“哦？不過區區一個笨蛋而已，居然還敢下這種結論。”陸詩瑤露出不屑的表情，然而撥弄長髮的手指卻比以往更加僵硬。
被妹妹出言嘲諷也不是一兩次了，陳禹搖了搖頭，嘴角略帶一絲苦澀：“這可不是我一個人下的結論。”
“那個腳踩兩隻船的混蛋也參與進來了？”
“你是不是現在心情很不好？那就先不說了吧。”
“別想逃。”手掌與茶几親密接觸怦然作響，妹妹凌厲的目光瞪了過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們兩個究竟能得出什麼樣的結論。”
既然她說到這個份上，陳禹只能放棄起身離開的打算，斟酌着開口：“根據他的說法，聖誕節這天在不少人眼裏是有着特殊意義的。比如說在他眼裏就是情侶約會的好日子……”
看他舉着手指大有一副要當舉例狂魔的架勢，陸詩瑤毫不客氣地從中打斷了：“別磨蹭了，趕緊說正題。”
面帶爲難地搔了搔臉頰，他垂下目光：“最好是我自作多情了——谷嵐在這天叫我出去，該不會是爲了表白吧？”
“你們兩個人還真敢想啊。”五官呆滯了半晌，妹妹抱住小腿蜷起了身子，下頜輕輕抵住膝蓋，“八字沒一撇的事真虧你能這麼上心。”
擡起頭剛想回應，陳禹就瞥到了她沒有絲毫笑意的臉色，登時如鯁在喉，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不過倒也不能妄下結論。”猶豫了一番，陸詩瑤忽然輕聲嘆息道，“那個女的到底是怎麼想的，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停頓半晌，她遊移着目光，像偷瞄般望了過來：“假如她要是真對你有意思，你打算怎麼做？”
“我應該怎麼辦？”標準的苦笑在陳禹臉上浮現。
妹妹的臉色陰沉下來：“這種事情不要問別人啊，把你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好了。”
“可是問題就出在這裏，”他伸手捂住前額，“我內心一點感覺都沒有。”
黑色的長髮抖動了一下，陸詩瑤在他看不見的位置悄悄攥緊了五指。
兩隻手壓住太陽穴向內擠壓，陳禹的臉上是難以形容的苦悶：“雖然我沒經歷過，但至少也見過類似的場景。一般來說不可能有人無動於衷的吧？就算一時間給不出答覆，至少也會有種被認同的喜悅吧？爲什麼我連這點都感受不到啊。”
“也不一定吧？”沉寂了很久，陸詩瑤清冷的聲音纔在客廳中響起，“說不定只是你覺得太震驚，所以產生了不真實感。”
“有這種情況嗎？”
“不知道。”她搖搖頭，所有的情感都被平靜的表情鎖住，讓人無從分辨，“我只是說一種可能而已。只能說你這種沒被人表白過的傢伙，被這種事嚇到也不是無法想象的。”
陳禹身體一僵，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不愧是被表白經驗豐富的人說出來的話，聽起來還真有說服力。”
“你找打是不是？居然敢調侃我。”妹妹狠狠瞪了過來，只是這次的氣勢遠沒有平時那麼尖銳。
“下意識地就這麼說了，抱歉。”這個時候還是按照慣例果斷低頭了。
“嘖，聽你這麼講反而火更大了。”發出響亮的咋舌聲，她把眉毛高高挑起，很是不滿地嘟囔道，“什麼叫‘下意識地’啊？在你的潛意識裏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在這方面的話，應該是從來不缺少追求者的高人氣角色吧？”
“秒答？”妹妹眨了眨眼睛，嘴巴開合幾次才發出聲音，“這麼快就給出回答——你不會是隨口胡說的吧？”
陳禹撓了撓頭，視線微微有些偏移：“我怎麼敢用瞎編的話來回答你的問題？是之前也思考過這個問題啦。”
“爲什麼要想這些？”
被狐疑的目光盯得有些難受，他換了個姿勢纔開口：“因爲……我一直都想處理好和你之間的關係，所以沒事的時候就會考慮一下你的事……”
糟糕，怎麼有演變成對自己的公開處刑了？羞恥度是不是越來越高了啊？爲了讓臉上傳來的灼燒感沒有那麼強烈，他不自覺地在腦內胡思亂想起來。
“聽到這種理由我心裏還真是微妙。”這次，妹妹的情感忠實地反應在了臉上。
“抱歉，以後我會注意分寸的。”生怕惹惱了她，陳禹雙手在面前合十。
陸詩瑤嘆了口氣，綢緞般的黑髮都有些無精打采：“你不會是覺得我可能說出‘別在腦子裏想我的事，真是太噁心了’這種話吧？”
“你不是已經說出來了嗎？”
“剛纔那個不算。”妹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伸手撩起長髮，“只要不妨礙到我，我才懶得管別人想什麼呢。”
陳禹嗯嗯地點頭，心中卻遠沒有表面來的平靜——先不考慮後半段值得商榷的理由，她這算是在……鼓勵？
“喂，你是不是在胡想些什麼？”稍微走了一下神，就被對方抓到了。
“哈哈，怎麼會？”聽到自己的乾笑聲，他臉上的表情頓時更加尷尬。
“哼，有心思想這些，看起來我不用擔心你的狀態了。”
“怎麼說呢？”陳禹的眼神依舊複雜，“不去想的話，暫時是沒問題。但我終究還是要面對的，所以……”
“停。”纖細的手指不知何時遞到了他的面前，妹妹的嗓音前所未有的鄭重，“就算出現了你預想中的狀況，如果你還覺得無法面對的話，就拒絕掉好了。”
“這樣真的好嗎？”他擡起頭，惴惴不安在眉宇間蔓延。
白皙的手掌立了起來，敲在他腦袋上：“怎麼，捨不得？”
“不，只是覺得這樣迴應別人的心意是不是不太好？”
“你是白癡嗎？用半吊子的心情迴應對方的真心纔是最不負責的。如果真覺得過意不去，那才應該坦誠相待。”
“所謂長痛不如短痛嗎？”
“……”
妹妹莫名沉默起來，過了半晌才咬着牙點了點頭：“對……總之，和她見面你要保持平常心，千萬別讓人覺得不對勁——否則，那些傢伙是絕對不會咬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