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年還好好的呢，怎麼說破產就破產了呢！”烏海看着遠處那一座高聳的矸石山，滿眼都是茂盛的憂慮道。

“人老，也就那麼幾年。何況礦上這幾年挖得也太猛了，提前老了唄。”另一個老漢接茬道。

烏海點點頭，暗想，也許這還真是一個原因。

記得藤野說過，他們國家現在基本不採煤了，即便是採煤，也是本着可持續發展的方針，從來不瘋狂濫採。

烏海告辭了幾位老者，來到龍一礦的辦公樓。

原本他以爲，礦上或許還有幾個人留守，沒想到整個辦公樓空無一人，到處荒草叢生，窗戶都破損了，辦公室早已成爲麻雀，烏鴉，鴿子們的巢穴。窗臺上拉滿了灰白的鳥糞。

看着眼前這棟辦公樓，他的心忍不住疼了一下。

早知道龍一礦會變成這樣，當年他就不會花那麼大代價修建那些廣場，那些花園，那些上山的石子路。

可是，世事難料，誰又能提前知道事情的發展變化呢？

“破破敗敗礦已逝，空空蕩蕩人全無……”

烏海在早已被荒草和鳥雀攻佔了的辦公樓前佇立良久，不由喃喃道。

“烏礦長，到處找您呢。你怎麼在這兒？”

頭頂微禿，滿面油光的集團部長鬍全，腆着大肚子，笑眯眯向烏海走來。

他順着烏海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已成爲鳥巢獸穴的辦公樓，訕訕笑道：

“快走吧，還等着到龍山礦去宣佈呢。”

沒錯兒，今天是正式宣佈烏海榮升龍山礦一把手的好日子。

烏海應該高興。可是，他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正面臨着一個巨大的考驗。

“好，走吧。”

烏海拍了拍手上的土，整整衣衫，上了車，他擰着眉頭暗下決心：

讓暴風雪來得更猛烈些吧，我要來一場——烏龍攪雪。一定不能讓龍山礦砸在我手裏。

所謂的宣佈，也不過是走個形式，開個簡短的宣佈會，然後人事部門及政工部負責人領着新任領導到各個部門去打個照面，互相認識一下。

烏海本就是從龍山礦成長起來的，礦上除了有些新招的工人不認識外，大多數人都認識，所以便省略了打照面這個環節。

烏海送走了公司領導，剛回到自己辦公室，手機響了。

是王大壯打來的，在電話那頭，笑呵呵地說：“大哥，今晚咱原到聽雪樓集合，組織一場麼？”

“算了吧，剛上來就吃喝玩樂，被人知道了不好。”烏海有些嚴肅地說。

“又沒別人。再說，今晚可是有大好事呢，你不來別後悔啊。”王大壯又賣關子道。

“什麼大好事？”烏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問道，“難不成你有新情況了？你可別胡來啊，不然我告狀去。”

“天，我哪兒敢啊？一個老婆都夠我受的了。”王大壯連忙喊冤道。又說，“你來吧，有倆故人，想見你。”

烏海聽說有故人，便不再推辭，點頭同意，又再三囑咐道：“再不許叫其他人啊。不然……”

“好了好了，知道了，老規矩我還不知道嘛。”

烏海下班前給梅雪打了個電話，說自己不回家吃飯了，有個應酬。

梅雪聽後，沉默了一煞那，才淡淡地道：“好吧，誰讓你是領導呢，早點回來啊。”

烏海知道今晚白雲肯定在，所以就沒叫梅雪去，怕自己不會掩飾，露出破綻來。

自那件事後，他跟白雲的關係發生了質的變化，這個連他自己也有些無法掌控了。

他常常想徹底了斷，又覺得不能辜負人家，這樣不清不楚地繼續，又覺得有愧於梅雪，於是，一拖再拖，越拖越無法了斷了。

來到聽雪樓，果然白雲在。同坐的還有倆男人，高個子的戴着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矮一點的比較胖，一臉憨厚的笑，烏海竟一時沒有認出來。

那倆人見烏海進來，一起站起來，伸着雙手迎上來，笑着說道：“烏海，別來無恙啊？”

烏海定睛仔細一看，才認出來，原來是馬洪德和馬洪才。

“哎呀，原來是你們呀？”烏海握住馬洪德和馬洪才的手，淡淡一笑道，“多少年沒見了，都認不出來了。”

“是啊，快三十年了吧？”馬洪德說。

握完手，三人落座，烏海不自覺地坐在了白雲身邊。馬洪德和馬洪才坐在王大壯和錢坤身邊。

“烏海，你怎麼沒把夫人帶來啊？”馬洪德問道。

“哦，她在家看孩子呢。”烏海說着，不由瞥了一眼白雲，見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你們二位，現在哪兒高就啊？”烏海看了看倆兄弟，問道。

“我們……也就做一點小生意。”馬洪德笑笑說。

“你倆就別謙虛了。”王大壯指着馬洪德對烏說，“這倆人現在是大老闆啊。咱們的煤以後就賣給他們。”

“哦？到底做什麼生意？”烏海倒是吃了一驚，問道。

馬洪德靦腆地笑了一下，道：“就是個化工廠而已。”

“化工廠？你不是學木匠，做傢俱生意的嗎？”烏海更爲驚訝。

“傢俱市場只認名牌，小打小鬧難以立足。所以後來改行了。”馬洪德說。

正說着，李菲兒抱着孩子進來，走到錢坤身邊低聲問道：“阿坤，現在上菜吧？”

錢坤點點頭，說“上吧。”

白雲見了李菲兒懷裏抱着的孩子，立即站起身來，拍拍手，笑道：“妞妞乖，乾媽抱抱來。”

那兩歲多，一團粉 嫩的小丫頭，便伸出雙手，向白雲的懷裏撲來。白雲抱過孩子，在她臉蛋上狠狠親了兩口，說：“妞妞真心疼。”

“白雲，你也趕緊找個人嫁了吧，你看人家菲兒都倆孩子了，你還單着。”王大壯看了一眼白雲，笑着道。

“你管得多！”白雲瞪了一眼王大壯，道，“我不嫁人，你急什麼呀？”

說完，又去逗孩子。

王大壯吐吐舌頭，趕緊轉移話題，問烏海：“大哥，接下來你有啥打算嗎？”

“唉，剛接手這攤子，也不知具體什麼情況，所以，暫時還沒明確計劃。”烏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