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海貪婪地親吻着，從額頭到腳尖，不放過一寸肌膚。不放過一個角落。

他要用雙脣和舌尖丈量屬於他一個人的這片偉大的疆域。他要縱橫馳騁這片美麗的草原。他要兵臨城下，攻城略地，直搗黃龍，他要戰死在這片沙場。

整整一個下午，又一個晚上，這間不屬於他們的房子裏，春風浩蕩，電光閃爍，春雷陣陣，春雨綿綿，二十多年來積攢的火，烈焰蒸騰，全部燃盡，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下午，倆人醒來，相擁而笑。

“這下好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們再也不分彼此了……”烏海摟着梅雪說道。

“阿海哥，我們永遠不分開，好嗎？”梅雪頭枕在烏海的胸前，雙眸含淚地說道。

“嗯，永遠不分開。”烏海摸着梅雪的頭髮說道。

倆人又卿卿我我，恩愛纏 綿了一回，方纔穿衣起牀，去吃午飯。

甜蜜的日子過得總是飛快。

轉眼，又到了新的一年。

2000年，千禧之年，是新世紀的開端。

早在上學時，老師就讓同學們展開想象的翅膀，想象一下2000年世界會怎樣。

那時，烏海就想，2000年時，汽車肯定在天上飛着。家裏做飯洗衣肯定都是機器人的活兒。每個人出門都會揹着個小翅膀，走累了，就展開翅膀飛一會兒。

他還想自己成爲了無所不能的超人。扶危濟困，替天行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俠。

可是真的2000年來了，烏海才發現，世界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唯一的變化是，龍山礦務局變成了龍山煤業有限責任公司。

以前的那些局長，部長，都變成了什麼董事長，經理、副經理等等。而每個礦，自然也就變成了子公司。

人們起初極爲擔心，害怕“計劃經濟”變成“市場經濟”後飯碗不保，沒地兒混飯去。

沒想到改革改制卻像給龍山礦插上了翅膀，礦上的效益，竟也一天好過一天，礦上的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尤其一些天生具有經濟頭腦的人，很快嗅出國家政策中利好的因素，以及其中所蘊含的經濟發展趨勢，趁着改革東風，着實狠撈一把，成爲那些“先富起來的人”。

“大哥，走，今晚到錢坤那兒喝一杯去。”

烏海剛從井下上來，渾身還掛着沒洗的煤灰。王大壯便將他堵在井口，嬉皮笑臉地說。

“不去，還得開班前會。”烏海毫不猶豫地拒絕王大壯。

“開完班前會走。”王大壯不死心，繼續纏磨。

“開完班前會得回家吃飯，你嫂子還等着呢！”烏海堅持不去。

“給嫂子打個電話說一聲。今晚有個大事兒找你商量呢！”王大壯終於說出了緣由。

“什麼事兒，隊上說不行嗎？”烏海當隊長時間長了，說話更加乾脆利落。

“哎呀，這是機密大事，隊上咋能說？”王大壯左右看看，湊近烏海，悄聲說，“有關發家致富的大事兒。”

“瞧你那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能有啥好事兒。”烏海白了一眼，就要走。

王大壯不顧煤灰，一把拉住：“啊呀，大哥，我能害你不成，真的是好事兒。”

烏海又看了看王大壯，見他不像是開玩笑，便沉吟片刻，說：“能行，等我開完班前會就走。”

一天三四個班前會，烏海一個都不落。按理來說，隊上既有值班隊長，還有跟班隊長，更有支部書記，他不必每個班前會都在。

但是，烏海總覺得不放心。他不是不放心任務完不成，而是不放心安全。

儘管，工作面已經加強支護，設備比之前先進了很多，管理也到位，但是畢竟井下還存在很多不確定因素。

比如頂板，瓦斯，水，火，一氧化碳這些隱患，時時像一塊石頭懸在工人們頭上。一不留神就不知什麼時候會掉下來。砸得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因此除非遇到迫不得已的事兒，烏海不會不開班前會。

開完班前會，烏海和王大壯倆人來到聽雪樓。

錢坤早已喝了半瓶，見他二人姍姍來遲，便非要每人先罰三杯。

“先別忙着喝酒，說正事兒。”烏海一把按住錢坤。

“哎呀，急什麼呀，咱一邊喝着一邊說不行嗎？”錢坤不依，每人倒了一杯。

烏海和王大壯只好幹了三杯。

錢坤又倒滿三杯，端起一杯，道：“烏海，大壯，咱仨多年的交情了，今天我錢坤敬你們一杯。”說着，一仰脖灌，一飲而盡。

烏海看錢坤這樣子，不像是個要商量什麼大事兒的，倒像是有什麼解不開的心事兒，借酒消愁似的，便說：“錢坤，到底什麼事兒，咱先說事兒，行不？”

“烏海，你知道這酒樓爲什麼叫聽雪樓嗎？”錢坤不接他的茬兒，自顧說道。

“不知道。”烏海疑惑地看着錢坤，等他下文。

“因爲坐在這樓裏，能聽到下雪的聲音？”王大壯沒心沒肺笑問道。

“嗯。不是能聽到下雪的聲音，而是能聽到……”錢坤欲言又止，頓了一下，又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能聽到梅雪唱歌的聲音。”

烏海着實吃驚不小，與王大壯對視一眼，又不明所以地看看錢坤。

“錢坤，你……”烏海不知該怎麼說。

“烏海，大壯，你們想必從來不知道，我爲什麼到現在還沒談對象吧？”錢坤紅着眼睛，看着面前這兩位好哥們。

他們倆點點頭，這也是他們倆的疑問，只不過不好問出口罷了。

“因爲，我，喜歡，梅雪。”錢坤一字一頓地說道。

“啊……”王大壯驚叫了一聲道，“你不是以前喜歡梅潔嗎？”

“那都是爲了接近梅雪。”錢坤說着苦笑一聲，搖搖頭，道，“不過，現在都過去了。”

他又看着烏海，道：“你放心，我只是暗戀。從上小學起就暗戀。一直到你們結婚……”

他說着，竟趴在桌上嗚嗚咽咽哭起來，“我比不過你烏海。但是，烏海，你不該讓她跟着你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