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烏海夜班，早上美美睡了一覺，下午醒來，看見窗外陽光明媚，不覺想找梅雪出去轉轉。
出了門，纔想起梅雪最近被抽調到工會，去演節目了。
礦上爲正式上馬剪彩儀式，從三個月前就開始組織了一批年輕漂亮的姑娘小夥兒，排練節目。作爲文藝骨幹的梅雪，自然是沒能躲過。
烏海想了想不如去看看他們排練節目，順便曬曬太陽。
井下工人對太陽的熱愛，不亞於對愛情，對金錢的熱愛。因爲他們長年累月工作在陰暗潮溼的井下，一年四季見不着太陽。
況且由於井下作業充滿諸多危險，每天能安安全全活着升井，看見太陽，相當於又重生了一次，怎能不熱愛？
烏海享受着日光浴，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慢慢悠悠往礦上的電影院走。
梅雪他們平日就在那兒排練。
“嚴厲打擊販毒吸毒”
“一朝被毒染，終生就完蛋”
“拒絕毒品，關愛生命”
看着礦上到處拉着有關打擊販毒吸毒的橫幅，烏海不由得想：奇怪，礦上最近吸毒販毒的又多了嗎？
烏海正出神地瞅着牆報上的毒品宣傳海報。海報上畫着個巨大的慘白骷髏頭，骷髏頭黑洞洞的眼眶裏，滴出一滴殷紅的血來。
烏海心裏一怔，如此熟悉，似乎哪裏見過。
“大哥，難得看到你這樣清閒啊！”
突然耳邊傳來說話聲，回頭看時，卻見王大壯正笑呵呵看着他，問他話呢。
“哦，昨晚夜班，這會兒天氣好，出來轉轉。”烏海說着，看到他一臉倦容，不由問道，“這幾天看樣子任務緊？”
“嗨，最近這段時間吸毒販毒分子又開始猖獗。”
王大壯說着，下意識四處看看，又說，“幾個月前，有一批外地製毒販毒分子潛入咱們龍山境內，到現在還沒被抓獲呢。”
“喔！那你小心點。梅潔最近好嗎？”
“……好着呢。”
說到梅潔，王大壯臉上的陽光退一下去一半兒。
烏海暗想，大概又吵架了，或者又鬧分手呢吧？但他也不好再細問，便說，“那你趕緊忙去，我去看看梅雪。”
說完，便與王大壯分手，向電影院走去。
一路走着，突然心中冒出一個念頭來。他呀一聲，加快腳步向礦上的閱覽室走去。
來到閱覽室，找了幾本有關毒品以及藥理學的書翻看了一下，心中的想法更加堅定。
這天夜班，烏海特特將王大壯叫到跟前，神祕地說：“給你一個立大功的機會。幹不幹？”
王大壯一聽立功的機會，喜得兩眼放光，自然是不肯放過，忙問：“什麼機會？”
烏海湊近王大壯耳邊，如此這般吩咐一遍。
王大壯一邊聽着，一邊驚得目瞪口呆，聽完，忙神色嚴肅地點點頭：“好，就這麼着。”
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了。
烏海開完班前會，照例神色泰然，不慌不忙地換衣領燈下井。手裏提着一根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鋼釺。
鐵金剛寸步不離地跟着，見烏海手裏提着根鋼釺便好奇地問：“師傅，你今兒拿個鋼釺幹嘛？”
“有用。”烏海說。
“我幫你拿着吧。”鐵金剛說完，奪過烏海手中的鋼釺。
“喲，鐵班長現在也會拍馬屁了啊。”有別的隊的工人經過身邊，打趣道。
“去你的，這叫拍馬屁嗎？這叫爲領導分憂解難。”
鐵金剛現在當了班長，嘴巴子也比先前利索了很多，因爲每次班前會上班長必須得總結和安排工作。
常言道，熟能生巧，任何事兒都是一樣，只要勤於練習，沒有什麼事兒幹不好的。
烏海向來相信這個道理，鐵金剛現在也篤信無疑。
倆人來到井下，走到上次發生怪事兒的那個地方，烏海故意放慢了腳步。等隊上其他人都走遠了，他側耳細聽，隱隱約約中，巷道某處似乎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原來大家走到一處，巷道的腳步聲淹沒了這個聲音，即便是有人聽見了，也以爲是井下工作發出的，全沒當回事兒。這會兒特意聽起來，倒是與井下工作並不相干。
當然這個聲音聽起來，沒有上次那麼明顯，別說鐵金剛聽不見，即便烏海若是不特意使出一點功夫來，也是聽不到的。
烏海沿着那聲音，又來到上次那個畫着紅色感嘆號的硐室。
“師傅，這裏面不能進去。”鐵金剛似乎早就忘了上次的事兒，依然指着那個感嘆號，說道。
“沒關係，你只管跟着，別說話。”烏海低聲道。
鐵金剛向來崇拜烏海，此時，見他神色嚴峻，似乎要做什麼大事兒，便也不再作聲，只管緊緊跟着。
“把礦燈關了。”剛進硐室，烏海便低聲吩咐鐵金剛。
於是，倆人關了礦燈，一直往裏面走。
鐵金剛儘管名字起得硬氣，但實際上是膽小，又溫柔。他越走越覺得陰森恐怖，只感覺後背一陣陣發冷，汗毛都根根倒豎了起來。
他想了一百遍“師傅，我們出去吧。”但都沒好意思說出口，他現在是師傅的得意班長，怎麼能這麼慫呢？
突然，烏海看到前面被封住的巷道斷面上的石縫裏，漏出來一點細微的紅光。
順着那石縫兒，可以聽見裏面傳來令人恐怖的笑聲和嘯叫聲。
就是《聊齋志異》開頭的那段鬼叫聲。那笑聲和叫聲在這黑暗，陰冷的，又渾濁的環境裏，聽着格外瘮人。
連烏海的頭皮都有些發麻。
烏海站住，擡頭看看那石縫兒。他悄悄踩着斷面的料石爬上去，拿出瓦斯探測儀，放在那石縫兒口測了一下，見並沒有報警，便從鐵金剛手裏要過鋼釺來。
烏海順着那石縫兒，使勁用鋼釺撬下一塊石頭來。他示意鐵金剛，將石頭放在地面上，又撬下一塊兒來。
撬到能鑽進一個人的時候，他停下，再次將瓦斯探測儀伸進去測了測，還是沒有瓦斯。
他悄聲對鐵金剛說，“你在這兒守着，哪裏都別去，我進去看看。”
烏海從那石縫裏剛一鑽進去，還未來得及下到地面，迎面便猛地撲過來一隻披頭散髮的厲鬼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