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單身宿舍區出來，拐過菜市場，又穿過一條沙河，走過一片亂石灘，烏海幾個來到一片樹林邊上。

那樹林由一圈土牆圍着，烏海問梅雪：“就在這裏面？”

梅雪點點頭。

“這咋進去？”烏海看着面前比他們高很多的土牆犯了難。

“那邊有個洞口，我們鑽過去。”梅雪說着，伸手一指。

大家繞過去，纔看到，果真有個只能容一個人鑽過去的洞口。

樹林子不大，但是灌木叢生，灌木裏面還有一條隱隱流淌的小溪。

“這裏面不會有蛇吧？”烏江突然問道。

一聽說蛇，兩個小女孩都嚇得吱哇亂叫起來。

烏海狠狠瞪了眼烏江，威脅道：“以後再這樣，不帶你玩了。”

烏江吐了吐舌頭，安慰兩個小妹妹：“我說着玩的，哪兒有蛇啊？蛇要是敢出來，看我不一口咬死它。”

說着張大嘴，做了個咬牙切齒的動作。

烏海牽着烏夏的手，梅雪領着梅潔，幾個人沿着一條別人踩出來的小路，向前走了沒多久，便出了林子。

林子中央是一個空地，空地邊上有一座廢棄的大房子。房子牆壁上，留着很多小小的孔洞。房子裏傳來小孩說話的聲音。

烏海豎起食指，“噓”了一下，示意大家別說話。

他躡手躡腳走到一個洞口，向裏面探望了一會兒。然後走到另一個洞口，背對着烏江他們，從衣兜裏掏出一條蛇，放進洞口。

不一會兒，只聽裏面傳來一陣茲哩哇啦的尖叫聲。

烏海向着梅雪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烏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剛想問哥哥在幹嘛。

那破房子裏就跑出來幾個七八歲的男孩，一個個驚慌失措，邊跑邊殺豬一般嚎叫：“蛇！有毒蛇！快跑，快跑！”

他們看到烏海，一把拉住說，“裏面有蛇。一條這麼粗，這麼長的蛇。”

其中一個伸開雙臂比劃了一下。大概有手腕粗，一米長的樣子。

梅雪差點笑出聲來，她急忙捂住嘴。

烏海強忍住大笑的衝動，說：“是不是蛇精啊。”

“咦？王大壯呢？”那個比劃蛇的男孩突然驚呼道。

衆娃一看，只有王大壯還沒跑出來。

“啊，他不會被蛇咬死吧？”另一個男孩突然帶着哭腔說道。

烏海一看，心裏咯噔一下，暗想：不好，那小子不會被嚇死了吧？

他急忙往那破房子裏走去。

梅雪和烏江跟到門口，梅雪領着梅潔和烏夏不敢進去。烏江跟着烏海走了進去。那幾個男孩看烏海走進去，也哆哆嗦嗦跟着。

破房子裏靜悄悄的，屋子中央有一個青磚砌成的巨大的臺子，臺子中央還有一條壕溝。壕溝裏堆積着很多廢棄的鐵塊和零件。

烏海躡手躡腳繞過那個臺子，往前一看，立時倒吸一口涼氣。

那破房子的牆角，果真有一條手腕粗，一兩米多長的銀環蛇，正在吞剛纔扔進來的那條菜蛇。

王大壯躺在距離那蛇一兩米遠的地上，正口吐白沫，手腳抽搐。

烏海來不及多想，一個健步衝過去，烏江喊了一聲“哥”，便嚇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其他孩子都嚇壞了，立即屏住呼吸，靜靜地看着烏海。

烏海來到王大壯身邊，將他搬成側臥，然後跪在地上，左手掐住他的人中，右手輕輕拍他的背。

這件事，他在烏家臺已經幹得得心應手，因爲村裏的小夥伴二毛在跟他們玩耍時，一受刺激就犯這病。

好一會兒，王大壯才緩緩醒過來，他使勁咳嗽了幾聲，睜開眼，看到是烏海，便立時瞪圓了眼睛要翻起來，烏海噓了一下，將他按住，讓他不要作聲。

王大壯朝烏海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見那條黑白斑紋的蛇張大着嘴，一縮一縮地正在緩緩吞着另一條小蛇。

王大裝一看，差點又暈過去，烏海忙輕輕拉起他，叫他靠着牆到夥伴們那邊去。

自己則不緊不慢走過去，看着那條蛇。

烏江和其他男孩驚駭地看着烏海，不知他要幹啥。

“哥，你快過來啊！”

烏江以爲他哥被嚇傻了，還不快跑，站在那裏等死啊。

只見烏海卻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瞅準那蛇的頭，一把握住了那條蛇的頸部，又迅速用腳踩住蛇的身子。

所有的人異口同聲大叫了一聲“啊！”

梅雪終於忍不住領着梅潔和烏夏跑了進來，剛好看見這一幕，她也被驚得尖叫一聲，下意識捂住了眼睛。

兩個小女孩一起把頭埋在梅雪的背後不敢看。

烏海緊緊捏着蛇的頸部，那蛇使勁扭擺着身子，尾巴在地上甩來甩去，但是因爲被踩着，無法盤起來，進行攻擊。

好大一會兒，就在所有人感覺自己的心臟就要蹦出胸口的時候，那條蛇的身子像一條漏氣的自行車內胎，慢慢軟了下來。

烏海這才長出一口氣，將蛇扔在地上，甩了甩痠痛的胳膊。

孩子們看見蛇死了，一起歡呼起來。

梅雪放開捂着眼睛的手，慘白的小臉慢慢爬上血色。兩個小女孩也一起探出頭來，蹦蹦跳跳地叫起來：

“蛇死了，蛇死了！”

王大壯第一個跑過來，看看腳下的蛇，又崇拜地瞅着烏海，“你，你太厲害了！”

其他男孩都一起圍上來，有的俯下身，輕輕摸着蛇冰涼光滑的身子，有的拉住烏海，也不管年齡大小，都叫着：“大哥，你太厲害了！”“大哥，你當我們大哥吧！”

“走開，走開，什麼大哥不大哥的，這是我大哥！”

烏江擋在烏海前面，胸脯拍得啪啪響。滿臉掩飾不住的自豪和驕傲。

破房子內的灰塵被攪動起來，一片灰霧濛濛。

烏海俯身提起那蛇，拉起烏江就往外面走去。

晚上，吃過晚飯，孩子們看電視去了。

月芳和成祥照例趁着孩子們不在，抓緊時間乾點見不得人的事兒。

不等熱氣騰騰的身子平息，月芳催促成祥，倆人急忙穿上了衣裳，故意打開房門散散氣。

月芳一邊繡着鞋墊，一邊開始絮叨：

“他爸，我尋思着，我這麼定定閒蹲着也不是個事兒。”

“……”成祥靠着被子聽着，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