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鳳然笑笑，兩人都沒有解釋爲什麼夜不能寐的原因，他提着燈走過去。

“嫁衣還合身嗎？”

她點頭，輕聲應了句：“嗯。”

然後葉鳳然便沉默了，氣氛有些僵冷，一向善言的葉鳳然也有些寡言了。

半響後，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來，遞給鄭子清：“這是賓客名單，你看看還有什麼要加上去的。”

“你決定就好。”其實她只是匆匆掃了一眼，誠實來說，她連名字都沒有看清。

葉鳳然又說：“日子訂在了七天之後。”

鄭子清忽然轉頭，眼裏是侷促，是不安，是慌亂，總之亂得一塌糊塗的：“七天之後？”

葉鳳然不禁有些失落，苦澀地笑着問：“你覺得快了？”

其實他覺得慢了，特別是這幾天，心裏有些不安，他恨不得立馬就娶了她。

鄭子清怔了半天，卻吐出了葉鳳然意想不到的答案：“能不能再提前幾天？”

葉鳳然瞪大眸子，一瞬的錯愕驚喜，卻也只是一瞬，立馬變暗，笑得愈發苦澀了：“你這樣會讓我誤以爲你很想嫁給我。”

鄭子清張張嘴，無從解釋。

確實她不是很想嫁給她，畢竟對雙方來說是一場交易，她只想快點救出玉茗煙。

葉鳳然上前，攏了攏她的衣衫，動作極其自然又溫柔，他說：“放心吧，七天之內，玉茗煙還不會被定罪，你不用這麼着急。”

鄭子清眼睛有點酸，原來她想什麼他都知道，心裏愧疚感沉甸甸的，張張嘴，無力地說：“對不起。”

終究是欠了他的情，一輩子都還不了的情，心頭那種疼痛說不上來感覺，有點像刀剜。

葉鳳然卻反問她：“爲什麼對不起。”

他明知故問。

她眼睛更加酸澀了：“你知道。”

對不起利用了你，對不起虧欠了你，對不起不能愛你……

她即便不說出口，他也應該是知道的，叫她怎麼說得出口，這麼傷人的話，對這個一直給她溫暖的男子。

所以，她只有那三個字，最無力的三個字。

葉鳳然卻忽然俯身抱着她，在她耳邊嘆氣：“是啊，我知道。”沉默了很久，繼續將氣息都吐在她頸便，繼續說着：“我明明知道，卻還要娶一個心裏沒有我的女子，可是我有什麼辦法，我就是想要你，我只想要你，就算沒有出息，就算心裏難過，就算捨不得強迫你，我還是控制不住不顧手段地留下你。”

這個男人，真傻啊，只會心疼她，只是他怎麼不心疼他自己呢？

鄭子清趴在葉鳳然心口，靜靜地落淚，靜靜地說着：“葉鳳然，不管你怎麼樣，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我也不知道將來你會不會後悔，或者後悔的人是我也說不定，但是現在，我很感謝你。”

“我不會後悔。”他捧起她的臉，很認真地一字一字道，“答應我，你也不要後悔，我更不需要你感謝我，我只要你好好的做我的妻子，即便以後不能愛我也沒有關係，別離開我就好了。”

他已經將他所有姿態丟棄，愛得毫無尊嚴，在她面前，那樣卑微。

難怪說，愛情裏，先愛上的，愛得深的，總會多受一番傷，這段感情了，先愛上的，愛得深的，都是葉鳳然，所以，她欠他的。

鄭子清苦苦嘆氣：“都說靖州葉七少精明聰慧，從不做虧本的生意，我卻覺得你太傻。”

葉鳳然抹了她眼角的眼淚，無奈地笑着：“確實很傻，在你身上我做了太多虧本的生意了，賠了錢，賠了半個葉家也就算了。”笑笑，十分無奈，“就連人都賠了。”

鄭子清第一次伸出手，抱緊了這個男人，她說，如此鄭重：“葉鳳然，我會好好對你的。”

葉鳳然笑得有些艱難，艱澀地吐出兩個字：“報恩？”

她猛地搖頭，眼淚一直落：“不是。”頓了頓，她梗着嗓音說，“因爲你值得。”

這個男子，他值得世間最好的女子，而她給不了他感情，但是會給他一輩子。

“若是，我比玉茗煙先一步對你好，護着你，你會喜歡我嗎？”

葉鳳然問得小心翼翼，眸子忽明忽暗的。

她眼睛一澀，重重點頭：“會的。”這是實話。

葉鳳然笑了，抱着她微微搖晃：“有你這的句話，我覺得沒有虧。”

一抹月光溫柔，月下他們靜靜相擁，忘乎所有。

隔天一早，葉鳳然讓人送來了聘禮，她說過不用這些形式，葉鳳然卻不肯，非要鄭重其事地一步一步走一遍，鄭子清無奈，任由着葉鳳然將一箱一箱的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從空樓閣搬到了銀天閣。

一屋子人都在整理聘禮，很是熱鬧，沒人注意到鄭天雲進了院子裏。

“喲，聘禮還真多。”陰陽怪氣的，很酸的語氣，一聽便知道是鄭天雲。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有點嚴陣以待的寓味，鄭子清有些不耐，轉身，語氣僵硬：“你有什麼就說。”

鄭天雲冷

笑一句：“鄭子清，我奉勸你一句，別做夢了。”

鄭子清心裏來火，站在亭子裏，居高臨下地看着鄭天雲：“我也奉勸你一句，別妄想主宰別人的事情。”

她本無意爲難，只是若有些人非要自找黴頭，她鄭子清也決不當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鄭天雲顯然被鄭子清的氣場唬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越發陰沉狠辣：“別人的事情我沒有興趣管，但是我想我和你可能上輩子就結了孽緣，看見你風光大嫁我就很不舒坦，很想——”笑得陰鷙，她輕啓脣，吐出兩個嗜血的字眼，“毀了。”

是的，毀滅，她鄭天雲想毀滅眼前這個總是俯睨她的女人，明明是一介廚娘，憑什麼與她爭，憑什麼那般幸運地得到那樣兩個男子的寵愛，她嫉妒，瘋了一樣的嫉妒。

鄭子清此時臉上的表情，便是鄭天雲最討厭的，高傲，孑然：“憑你嗎？”頓了頓，鄭天雲語氣一冷，“還是憑宸妃？”

是的，她最討厭的還是這個女人的聰明。

鄭天雲冷冷笑了又笑，極盡鄙視：“少在我面前賣弄聰明，我告訴你，事情纔剛開始呢？”

鄭子清怒了，眼神很凌厲：“鄭天雲，多行不義必自斃。”大聲一吼，“靈子送客。”

“鄭子清，你就給我好好看着，看着我怎麼將你從天堂拉到地獄。”

鄭天雲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留下那樣毀天滅地的眼神，鄭子清已然除了一身的冷汗，後知後覺地不安惶恐。

這纔是個開始……而鄭子清猜不到結局，只能惶恐地等着被宣判。

鄭天雲走後，鄭子清一直心神不寧的，坐在院子裏，整個人都心神恍惚的，腦子裏反覆就是鄭天雲那幾句話，這樣一直到了下午。

靈子瞅出了端倪，不禁上前安慰：“姑娘，那個鄭天雲已經被七少爺趕出去了，你就別鬧心了。”‘

上午鄭天雲來過一次之後，葉鳳然就將她趕出去了，這事鄭子清是知道的，也沒有阻止，但是心裏難免不安。

鄭子清還是恍恍惚惚的，仰頭說：“我不是鬧心，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我瞭解鄭天雲，依照她的性子，絕對不會就這麼輕易就善罷甘休的。”

靈子想了想：“她一個女人，能翻出什麼風浪，何況鄭家已經大不如前，再說還有七少爺呢，她要是敢不老實，讓七少爺好好整治整治一番。”

鄭子清好笑地看着靈子手舞足蹈的模樣，揉揉眉心，頭有些隱隱作痛：“還有一個宸妃娘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