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委屈地揉着臉，我就聽旁邊不遠的地方謝老八在那笑。我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範老七哼唧一聲也從地上爬起來。離着不遠的地方站着付九，直挺挺地站着，手裏還捧着一堆白紙疊成的古樓樣式的玩意，這裏頭還着着綠油油的火。

謝老八把我和範老七從地上拽起來，沒輕沒重地打着我身上的土，“你要是想去冥界報到的話也不用這麼麻煩，你說一聲就行。”

我沒死，從那幻覺裏逃出來了。

整個地窖裏貼着牆根隔幾步就是一根蠟燭，總算是有點光亮。但是這裏還是沒看見阿雪。

“阿雪怎麼樣了？找到了麼？”我衝着付九身邊的冥王大喊。

冥王沒有搭理我的意思，只是盯着一動不動的付九。付九眼皮緊閉着，手上的紙都快燒到他的手了也不見他有反應。冥王摸着他的臉，“那是你永生的代價，幾百年都過去了，你到底在揹着我計劃什麼？”

就聽着她的語氣，我死好不懷疑她會下手讓付九魂飛魄散，“不是，咱現在是找阿雪要緊啊！”

我從兜裏逃出來那沙漏，這裏頭的沙子都快漏得差不多了，已經到了木偶的腳，我急了，“再不快點阿雪就真的回不來了！”

冥王不緊不慢地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盯着我手裏的沙漏，突然出現在我身前，一把搶過沙漏，把它往地上狠狠一摔！

我都看傻了，“你這是幹什麼？連自己妹妹都下得去手？”

冥王彎腰把地上沙漏裏的木偶撿起來，隨手就扔進付九手裏的那堆點燃了的白紙，那綠瑩瑩的火光把木偶吞了個乾淨，冥王一點想去找阿雪的意思都沒有。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付九，帶着謝老八和範老七就要往上走。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那可是你妹妹！你就這麼不管了？”我衝着她喊道。

“你跟我說人性？”冥王回頭看了我一眼，就這麼一個眼神，我就渾身打哆嗦。她也不再搭理我，帶着倆鬼差就走了。我也想跟上去，但是這付九還一動不動的，再過一會這貨不得連自己都燒了都不知道啊？

我趕緊跑到付九面前，這貨就跟中了邪似的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我一把打掉他手裏那堆白紙，付九直挺挺地往後仰了過去。

這堆白紙掉在了地上還燒着，那木偶已經燒得看不見了。

“那木頭玩意怎麼燒的這麼快？”

我正納悶呢，突然有東西拍我肩膀！付九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我看都不看拿着匕首回身就刺，阿雪蒼白着臉抓着我的手腕。我趕緊扔掉匕首，“你去哪了？”

阿雪咳嗽兩聲，搖搖晃晃的站都站不穩，我趕緊扶着她。

“你讓人騙了。”

我突然反應過來，那木偶不是燒完了。

“什麼煉丹之法都是扯淡。我被那兩個混蛋聯手，變成了木偶，還困在沙漏裏。”

合着那錢瞎子也和他們是一夥的，就是要騙我。但是這又是爲了什麼？

現在看着她的狀態也走不了，乾脆就扶她坐下。阿雪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白紙，“這紙被他們施了法，你們只要一進這個地窖，就會被困在裏面。”

“那付九是怎麼回事？他就那麼特別？我們在裏面也沒見過他啊。”

“你們見過。但是那個人是他，也不是他。”

我想起來那個拿着古琴的和付九長的簡直一模一樣，但是最後跳樓摔死的那個男人。

“你們下了地窖以後，你們看不見他，他也找不到你們。但是他找到了這紙樓。他拿起這紙樓的時候，你們就中招了。你們所經歷的，不是因你產生的幻境，是因爲他。”

“這事還得從付九剛死的時候說起。冥王看中了付九的能力，就提出了讓他來當鬼差。當時的付九丟了記憶，只是模糊記得自己有什麼要緊事沒做但是一定要去做。爲了有足夠的時間，他就和冥王簽了契約，冥王拿走了他最重要的東西，這就是永生的代價。”

“那代價就是付九的記憶？”

阿雪搖搖頭，“不對。付九應該和你說過，冥王拿走的是他的情感。”

聽她這麼說，我纔想起來當初回去救付九的時候，付九說，當鬼差的代價就是冥王拿走了他的東西，可能就是他的情感，他連眼淚是什麼味都不知道。

“其實冥王拿走的不是他的情感，是另一個人的鬼魂。對活着的付九來說，他自己沒什麼東西是最貴重的，只有當時和他一起死的另一個人的鬼魂。冥王拿走了那個人的鬼魂的一部分。但是也因爲這樣違反了冥界的規矩，陰差陽錯，付九本身的情感，和那鬼魂剩下的部分居然結合在一起，投了胎，就是你們在幻境裏看見的，那個和付九一模一樣的男人。但是眼前這個付九，只記得冥王拿走了他最重要的東西，但是一直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

“後來冥王也覺得做得有些過了，再加上當時心情不好，順手就把她拿走的部分鬼魂放了。本來以爲那殘缺的鬼魂會在冥界裏出不去，誰知道居然誤打誤撞，或者說是有人故意爲之，那部分鬼魂居然去投了胎。”

我啞口無言，絞盡腦汁理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姐姐，還真是隨心所欲啊。”

“你在幻境裏見過一個啞巴女人，對吧？”

我點點頭，“你不會是想說，那女人就是被冥王拿走的那部分投的胎？”

“對。所以他們纔會再相遇。”

“那既然相遇了，爲什麼他們又死了？”

“因爲他們就不該投胎。”阿雪說的斬釘截鐵，我這才意識到，她們始終都是掌管冥界的人，沒有人情。

那投了胎的付九和啞巴姑娘相遇，送給了她他的琴，然後兩人都死了。死了以後啞巴姑娘被鬼差的付九帶回了冥界，冥王又把啞巴姑娘丟進鬼市。啞巴姑娘的怨念就是沒等到付九，她就一直在鬼市的古樓裏等着那個送她琴的付九。

這是一個大圈啊，但是爲什麼要把我圈裏？

“崑崙的倆人和許薇爲什麼要我摻和這事？”

“因爲你的心智還不夠。”

我懷疑她是在罵我缺心眼。

“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才能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估計那時候也快了。”阿雪站起來，撣撣身上的土，“付九一會就會醒過來，讓他送你回去。”

阿雪自己就往上走。

“那你又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阿雪突然轉頭衝着我一笑，“因爲你早晚都會知道。這是你的命。”

地上的那堆紙也燒光了，阿雪也離開了。我坐在地上等着還沒醒的付九。突然，這地窖裏蠟燭都被一股陰風吹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