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緩過神來,可就不客氣了。我的工具箱就散放在岸邊,幸虧帶着鎖,不然很多東西曝光在世人面前,又得引起一陣議論。
“區區水鬼,光天化日之下,也敢作祟?”我一邊氣憤的唸叨着,一邊翻着工具箱。裏面除了一顆避水珠,沒有現成對付水鬼的符咒。
我恨恨的看着平靜的湖面,剛纔絕對不是錯覺。水裏有個女人,她想拖我下去。讓我當替身?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越想越生氣!可是這鬼應該屬於厲鬼或者猛鬼的級別,她的頭髮說明已現身形。
清風大人對我說過,鬼是分等級的。
低等級鬼的身體很弱,正常人是看不到她的形態,聽不到她的聲音。她們基本靠着託夢或者一些很小的動作來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而高等級的鬼,她們能在人間展示出自己的身形和聲音,往往都是死前恐怖的狀態,這樣的屬於厲鬼或者猛鬼。
遇到她們,最好是先化解她們心中的仇恨與心結,否則他和你拼起命來,可是不管不顧的。
我本想自己割破中指,在現場多畫幾張驅鬼符,一個一個扔過去,把他們炸出來,那畫面想想就很爽。可是,轉眼一想,她們來的也是時候,就當增加我們仙堂的功德吧!
“白炎,走吧!晚上我再來收拾他們!”,此次真是出師不利,晚上還得出來幹活。我轉身往回走,想着拘魂這些事兒,我該安排誰來比較好?
等我走出五米遠的時候,白炎還沒有跟上來。我回頭一看,頭皮有些發麻。他像是被人附了身一般,呆呆的蹲在荷花池旁,看着池裏的水,一動不動。
我不敢大聲驚動他,唯怕驚醒了他之後,他一個準備動作就跳進去了。
我隨手從包裏抽出一張驅鬼符,躡手躡腳的走到他身後。手間一鬆,符紙自己飛上前去。符紙並未如我所料貼在白炎的背上,而是輕飄飄的落在水中。
我心中真是接近崩潰,今天干什麼都不順的感覺。連最簡單的驅鬼符我都畫不好了?
我一個箭步上前,拎着白胖子的脖領子就拽了上來。
“啊…啊…佟大師,你這是幹嘛啊?”白胖子被勒的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沒事兒蹲湖邊抽什麼風?我還以爲你被鬼迷惑了!”我沒好氣的迴應到。剛剛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誤會他了!
“我這和撞鬼差不多,你看這東西!”白炎伸手上前,他的掌心裏躺着一枚小小的物件,是個普通的鈴鐺。
鈴鐺造型不甚精美,大概嬰孩拳頭般大小。應該是在水中泡了很長時間,鏽跡斑斑,看不清花紋和材質。
白炎拿在手裏,眼睛裏閃閃發光,手掌也微微顫抖。
我不解的撓撓頭,年輕有爲的企業家,在湖邊撿到垃圾都這麼激動。
“又不是古董,白總,咱撤吧!”我毫不留情的揭開了真相。
白胖子卻似撿到寶了一般,高高舉過頭頂,把鈴鐺展示在陽光下。“它當然不是古
董,這是我前妻生前的東西!”
“哪一個?”東西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難道我遇到了高人?
我的問題讓白炎略停頓了一會兒。他反應了幾秒鐘,才知道我問的是哪個女人。
“是苗苗,我的第一個女人!”白炎有些低落的回答。
我隨之看向他手中的鈴鐺,普普通通,毫無特殊之處,他怎麼就能看出來這是苗苗的鈴鐺?
“你看,這個鈴鐺的另外一端有個銀色的細鏈子,這是我給她配的!”不仔細看還真是看不出來,的確有個鏈子窩在了裏面。
很多線索匯聚在我的腦海裏,可是就是有些亂,我一時理不清頭緒。鈴鐺不會無緣無故的從水中出現,我也不會光天化日的讓女鬼拽進湖裏,那麼幕後的黑手究竟是誰?她,想要幹什麼?
“苗苗?她的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白炎停在那裏想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搖搖頭。
看着平靜中透露着詭異的湖面,我拽着白炎迅速離開。有些事情可能要有眉目了。
等回到他家,我和他要好好談一談。順便等着到晚上,我親自去拘魂。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具魂魄,很有可能就是他口中的苗苗。
“佟大師,我抽支菸,你不介意吧!”白炎此時搓着手,十指交叉杵在桌子上。
“抽吧!”說完,我起身燃上了一隻提神香。一是爲了壓過菸草的味道,二是讓我們兩個的頭腦都更清醒一些。
“我希望你對我不要有所隱瞞,我懷疑這些事情是你口中的苗苗搞出來的。”說完,就看到白炎的臉色刷的白了起來。
“不可能,苗苗不是那樣的女孩,就算是她有恨,她也只會恨我。她不會牽怒到別人身上。”
在我的眼神攻擊下,白炎無可奈何的坐下來,將面前的白開水小口小口吞嚥下,穩定好情緒,告訴了我一個重大的線索。
白炎人生中和異性的所有第一次,基本都是給了苗苗。第一次心動、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感受男女之事。
甚至是第一次死裏逃生,第一次發家致富,所有的一切都和苗苗相關。反過來說,苗苗也是。
當年,白炎十六歲。隻身一人爬上了運煤的火車,從我們這個北方的小縣城一路坐到了雲南。
幸運的是,那個時候是夏天,在火車頂上趴了整整十個晝夜沒把他凍死。而上車的時候,帶去的水和食物早已不夠,後幾天他只能祈求上蒼,讓火車能早些停下來。
扒火車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只需要帶夠水和食物,在車廂裏面貓着就可以了。火車停的時候,他要小心翼翼的躲藏在煤堆裏,避過巡邏人的檢查,整個人都是黑漆漆的,唯有一雙眼睛還雪亮。
火車開起來的時候,除了小心避讓隧洞和樹枝外,更要小心的是“扒手”。
這個“扒手”指的不是小偷,而是一種耙子。耙子一端帶着長長的粗繩,另外一端在山林野地那些窮人手中。這些人看有火
車經過的時候,就會甩動手中的耙子,能耙下來什麼都是好的。
雖然這一列車是運煤的,可是和他一樣爬上車頂去逃命、去討生活的人不在少數。而讓筋疲力盡的時候,他就曾見過有人被耙子拽下去。無聲無息的,就像是地獄裏伸出來的枯爪,刷的一瞬間,人就被拽下去了!
說起耙子的時候,白炎慢慢恢復了些精神,眼神中似乎還帶着嚮往的神采。那是他的青蔥歲月,他一個人逃亡的歷險。
而白炎,最終也沒逃過被耙子拽下火車的命運。
那是第十個晚上,白炎已經斷水斷糧近三天了,車上除了煤什麼都沒有。白炎前兩日攢下的雨水也被他喝完,而多日的沒有食物,爲了活命,他連自己的分泌物都吃了。
“所以說,人還是沒被餓着,餓着了什麼都能吃!”白炎這句話說得特別嘲諷。在他這個年紀,我們很少有人被餓着了。
當耙子飛過來的時候,就甩在了他身邊。白炎看到耙子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樣,他主動拽住耙子,還抻了幾下。另一端的人似乎很是興奮,一股子蠻力傳來,白炎就跟着飛下了車。
白炎滾下來的時候,火車的慣性讓他在地面上滾了將近二十幾米撞到一塊大青石才停下來。而地面上是碎石灘,極速劇烈的滾動讓白炎的肋骨斷了幾根,應該也是插到了內臟,吐了好幾口鮮血,他才恢復神智。
“我的這段過往從未和別人講過,就連我的父母也沒有!”白眼點起一根菸,菸圈徐徐上升着。
那個晚上,沒有月亮。黑暗中,幾個人跑了過來。白炎看到有人了,想着成爲別人的獵物,也比他在火車上被曬成人幹強。他也就安心的閉上眼。
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照顧他的就是苗苗。一個少數民族的姑娘,穿着五顏六色的小褂子和短短的裙子,露出來的小腿和手臂,像是白白的蓮藕。隨着她走近,她身上戴着小鈴鐺“鐺鐺”作響。
“我當時以爲是仙女來了!那個鈴鐺的聲音,讓我知道了什麼是天籟之音!”白炎彈了彈菸灰,默默不作聲。
“你是被苗苗救了?然後你把她帶出了山,帶着她一起創業,最後帶她回了家?”
白炎重重的點了點頭,繼而全身後仰躺在沙發上,雙眼直直盯着天花板,整個人是一種頹廢放空的狀態。
“其實,準備來說,我的成功全是因爲她!”
“當然,畢竟是她救了你的命!”我漫不經心的答道。
“這裏的房子,車、公司都是她給的,就連我這條命也是她給的,我這些年到底是幹了什麼,啊!”白炎突然癲狂起來,使勁捶自己的頭,如失去配偶的動物般發出痛苦的嘶吼。
他從沙發上跌了下來,將茶几上的零碎物品全部劃到地面上。隨手抄起一個花瓶,噼裏啪啦的就在屋子中砸了起來。我跳起來躲在角落中,默不作聲地看着他。沒有鬼上身,純粹是自己在作!
越壓抑,越沉默!
越沉默,越瘋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