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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玉令 - 第477章 舊人相見,分外眼紅字體大小: A+
     

    趙胤深深望她,被她攪動得混亂的心思難以平靜。

    “此事你不必操心,隻管滴骨認親便好。”

    “哦~”時雍聲音軟綿綿的,眼皮微微耷拉下去,低聲道:

    “每次大人都是這般,你都說讓我爹助你破案了,卻不允許我做這個,不允許我做那個,我還是不是你媳婦了?”

    這聲媳婦說得滿帶委屈,哪怕男人再硬的心腸也隻能敗下陣來。

    趙胤無奈一歎,拉過她的手在唇邊貼了貼。

    “不是我媳婦,還能是誰人媳婦?”趙胤哼聲,不知是想到什麼,語氣竟也生出些不滿,“本座倒冇看出你,有幾分對待夫君的誠意。”

    時雍愣了愣,輕輕一笑,“如何纔有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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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踮起腳,在趙胤臉上啄了下,“這樣?”

    趙胤低頭看來,目光深幽難辨,時雍的臉微微發熱,盯著他滾動的喉結,在他灼熱的呼吸裡,突然覺得有一絲曖昧氣氛在彼此間流淌,戲謔的心思便收斂起來,輕咳一聲,眼神輕輕瞄他。

    “還冇娶人家過門,就想要誠意,哼!世上哪有這般好事?我可不是隨便的女子……”

    趙胤嘴角微抽,低下頭盯住她的眼睛,“你以為本座要的誠意是什麼?”

    這聲音悅耳如在拔弄心絃,時雍攥緊他的衣袖,突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裡那頭養了三生三世的小鹿都快要從胸膛裡蹦出來了,跳得格外歡暢。

    “大人……不是想要那個麼……”

    趙胤眼睛微眯,“哪個?”

    時雍終於從她的話裡聽出幾分促狹之意。

    可是,趙胤分明就不是這樣的人啊!?

    時雍意外地抬頭,猛地撞上一雙意味深長的眼睛。

    四目相對,時雍看趙胤唇角上揚,微微有些著惱,嬌嗔一聲,舉起拳頭朝他肩膀上砸了過去。

    “你這混蛋,你何時學壞了,竟然懂得調戲姑娘了?”

    這姑娘性子野,絕非花拳繡腿,說打就動真格的,趙胤憐她胳膊有傷,怕她生起氣來傷到自己,往後退了兩步,控製住她的雙手,拉入懷裡,雙臂往下圈住她的腰,看她繃起小臉,掙紮著使小性子,喟歎一聲,抬手刮刮她的鼻尖。

    “你啊,就仗著本座喜歡你,為所欲為。”

    ——————

    趙胤動作很快,當天便責成盛章調出了二十年前的檔案,查詢到那些失蹤醫官及隨從的家眷,再統一將人帶到了殮房大院。

    幾十骨骸骨從四夷館取出來後,便已全部安置在了這裡。案子由順天府衙移交到錦衣衛,馬府尹事不關己,作壁上觀,隻是客套地吩咐宋長貴協助大都督辦案,就不再多話了。

    滴骨認親的儀式,是在推官宋長貴的主持下進行的。

    世人都相信這個法子能找到親人,而宋長貴又是順天府老仵作,他的話極有威信,隻用大半日的時間,便有些人順利地找到了親屬遺骸,哭哭啼啼地帶走了。

    宋長貴又讓他們去認領從坑中挖出來的隨身物件。這些東西,大多是普通的物品,經了二十個年頭的掩埋,要麼**不堪,要麼褪了顏色,基本就難以辨認,

    這麼多人裡,隻有一個婦人認出了二十多年前自己親手為夫君繡的荷包。

    荷包已經冇有了原來的模樣,可是裡麵藏了她的頭髮,頭髮上紮著的紅繩已經壞了,頭髮卻完好如實,是她親手打好的結。還有荷包上的花樣和腳尖,依稀可見當初模樣,一樣一樣覈實,婦人確認了丈夫之死,哭得痛不欲生。

    這婦人是二十年前出使兀良汗的醫官虞興的妻子杜氏,也是因了杜氏的肯定,時雍才覺得“滴骨認親”冇有白認。

    如此,這些人的身份確認無誤了。

    二十多年的下落不明,對親屬也算有了交代。

    一時間,哭聲震天。

    家眷們情緒都有些激動,時雍正在殮房大院和家眷說話,從他們的嘴裡瞭解當年的情況,盛章便匆匆走了進來。

    自從魏州出事,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使一職,便由千戶盛章暫代,隻等任命的旨意下來,這位便是新一任的鎮撫使了。

    相比於魏州的熱情和長袖善舞,盛章為人沉穩許多,時雍見過他好幾次,聽他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

    “宋姑娘,宋大人。”

    盛章匆匆走進來,朝時雍和宋長貴拱了拱手,神色間有一絲難以窺探的憂慮。

    “大都督讓我通知你們,長公主往這邊來了。”

    趙胤今日還有彆的事情,冇有來殮房,隻派了個姓薛的千戶前來處理。這冷不丁讓盛章帶來這個訊息,讓時雍心裡不免吃驚。

    錦衣衛的探子速度快,能第一時間知道寶音長公主的動向無可厚非,但長公主尊駕會來這種不吉利的地方,而趙胤又如此慎重相告,事情就不那麼簡單了。

    時雍心絃微繃,心下有了計較,宋長貴比她更緊張,去院子裡打了水來洗乾淨雙手,又整理好官服,一臉狐疑地詢問時雍。

    “長公主是為何而來?”

    時雍看他一眼,冇有說話。

    其實宋長貴不是真的猜測不到,他隻是想從時雍嘴裡得到否定的回答罷了。

    “爹,不要怕。”時雍道:“事情過去二十年了,我們又不是凶手,就算長公主要親自過問此案,也隻是為了案情而已,又不會為難我們。”

    宋長貴歎息一聲。

    “我這眼皮突然跳得厲害。”

    時雍心裡一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天空陰沉沉的,二月的京郊,風寒水冷。

    父女二人站在殮房大院的門外,看著那條碎石的小道上徐徐駛來一輛馬車,左右還有隨從四人騎馬而行。

    對長公主而言,已是輕裝簡從,可是,長公主殿下尊駕到來,讓整個大院嚴陣以待,不論是順天府的捕快還是錦衣衛緹騎,以及那些前來認親的百姓,都齊齊整整地垂手而立。

    馬車簾子拉開,寶音身影出現,眾人已是齊聲問安。

    “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寶音威儀為大晏女子之最,而這位長公主又素有鐵腕之稱,看見她板著的臉,在場眾人已是繃緊了身子。

    可是,待她轉頭朝馬車伸出手時,臉上卻變出了溫柔神色。

    “囡囡,下來吧。”

    陳嵐往外張望一眼,大半個身子隱在車簾後麵,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有些害怕,有些緊張,卻又在看到人群裡的時雍時,突然展開笑顏。

    “阿拾!你果然在這裡。”

    殮房門口是青石板鋪就,兩側栽種的綠植光禿禿地褪去葉子,隻剩枝丫在寒風中瑟縮。

    時雍方纔低頭迎駕,聽到陳嵐的聲音時才驚愕地抬起頭來。

    陳嵐一張臉佈滿了天光灑下的清輝,蒼白、憔悴,但是在與時雍對視間,她的笑容卻又純粹、乾淨,令人忍不住心生憐憫。今兒陳嵐是認真打扮過的,花白的頭髮被裘皮的鬥篷掩住,瘦削的身子因為穿得厚實,不像往天那麼突兀,臉龐因為笑容竟然有了幾分好顏色。

    四周寂靜一片。

    認識陳嵐的人不多,

    許多人都在猜測她的身份。

    而原本在時雍身邊端正站立的宋長貴,在看到陳嵐那一瞬,竟如遭雷擊一般,變了臉色,呆呆看著她,許久轉不開眼。

    唉!

    時雍眼風掃向宋長貴,閉了閉眼。

    命運就是這麼神奇!

    該來的,早晚會來。怎麼避都避不過。

    “阿拾。”

    陳嵐冇有等到時雍的迴應,喊聲有微微的顫抖,似緊張,又似害怕,懷疑地看著她又問了一句。

    “阿拾,你不要娘了麼?”

    一聽這話,宋長貴僵立當場,看著陳嵐,再看看時雍,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阿拾,你怎的?”

    時雍朝他看了一眼,冇有解釋,緩步走向馬車,從長公主的手上接過陳嵐,扶著她的手臂,輕聲道:“你怎麼來了?”

    寶音眼神微暗,不知是察覺到了什麼,銳利的目光掃過時雍的臉,好半晌才慢慢笑開。

    “兩天冇有見到你,她就鬨起來。今日原是不帶她出門的,她摔東西,哭得厲害,收拾不住了。”

    陳嵐聽她這麼說,似乎是不好意思,將腦袋低垂到時雍的肩膀,偷偷瞄了寶音長公主一眼。

    “我想阿拾了,我要來找阿拾。”

    時雍寬慰地撫拍陳嵐的後背,看著寶音遲疑一笑,“這地方太晦氣。殿下,我陪您和公主回去吧,我們回府再說話。”

    寶音看了一眼殮房的青磚院牆,“本宮百無禁忌,不怕這個。”

    一陣風拂來,吹動她的鬥篷,衣料翻飛,她的聲音也陡然涼了幾分。

    “我今兒來這裡,也是想看看二十年前這樁案子,你們審得如何了。”

    時雍心下一沉。

    一種無形的威壓感撲麵而來。

    她目光複雜地看向寶音,低聲道:“剛有些眉目,等有了結果出來,定是要來稟報殿下的。隻眼下這個局麵,我怕通寧公主會受到刺激。”

    寶音聞聲皺了皺眉頭,看著她無奈地一笑,“這麼多年了,本宮一直盼著她能好起來,若是受些刺激,能幫忙她恢複記憶,並無不可。”

    時雍冇有想到寶音的思想竟這麼開化,能想到通過刺激來幫助陳嵐恢複意識的想法。

    死馬當成活馬醫,是個法子。

    隻是時雍很懷疑,陳嵐當真願意想起來嗎?

    時雍看了看默默靠在她身邊的女子,那張無害又不諳世事的臉,輕撫著她的腰,清了清嗓子,朝宋長貴深深一瞥。

    “爹,你愣著乾什麼?還不快向長公主稟報案情。”

    在殮房裡這些家眷,大都知道當年與他們家人一起失蹤的還有一個通寧公主,隻是後來通寧公主又發生什麼,他們就不是很清楚了。

    因此,寶音長公主關心這樁案子,冇有人覺得奇怪。

    反倒是宋長貴,那一副見鬼般失魂落魄的模樣,與方纔大相徑庭,但凡有眼看的人,也能察覺他的異樣。

    時雍生怕他失態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舉動,一起出聲提醒,宋長貴仍是有些怔忡,好像遊魂般,哦了聲,卻久久無語。

    寶音以為他看到自己緊張,微笑著抬了抬袖子,朗聲道:“宋大人,照實道來即可,本宮今日不是為了追責而來。”

    “是。是。”宋長貴這纔開口,又朝寶音深深行禮,想將案子的情況說給寶音,奈何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因此語序淩亂,說許久也冇說清楚,聽得寶音不住地皺眉。

    “聽聞宋大人是順天府第一仵作,有八鬥之才,這是連日辦案太過勞累了嗎?”

    宋長貴吭哧吭哧地道歉,緊張得額頭浮上虛汗,連忙抬袖子拭了拭。

    “殿下恕罪,下官,下官愚鈍,是缺了睡眠,有些恍惚……”

    “我認得你!”陳嵐喑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宋長貴的話,也驚破了這一片寂靜。

    寒鴉掠空而去。

    宋長貴忘了說話。

    時雍驀然轉頭,隻見陳嵐一瞬不瞬地盯住站在門外那株高大合歡樹下的宋長貴,眉頭狠狠皺了起來。遲疑片刻,她竟然推開時雍,朝宋長貴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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