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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玉令 - 第202章 下次再犯,把腿打斷字體大小: A+
     

    癢癢的,時雍心裡彷彿住了一隻毛毛蟲,下意識地抽回手。

    趙胤以為是她疼了,皺眉道:“這點疼都不能忍?”

    男人嗓子沙沙的,帶點疲憊帶點小性感,可是碾過時雍的耳膜時,卻讓她聽出了十分的嫌棄,將她剛剛培養起來的那點漣漪全都衝散了。

    手不癢了,心也不癢了,她拉下臉抱著雙臂緊靠崖石,懶洋洋地睨趙胤一眼,不吭聲,表情不太友善。

    “那你睡一會。”趙胤哪知女子心思複雜?他隻當阿拾是困了,拉高那件薄氅蓋住她的肩膀,收起金瘡傷就起身巡營去了。

    時雍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無語。

    此人思路當真清奇!

    時雍輕輕哼了聲,將帶著他氣息的氅子拉高遮住臉,閉上眼靜靜休息。

    本以為是很困的,可想到大黑,身子又不太舒服,時雍根本就無法入睡。

    一片樹葉從崖上飄落下來,掃過時雍的眉梢,又落在肩膀上。時雍眼皮有點癢,睜開眼要看個究竟,卻發現一隻男子的手。

    趙胤抬起手,想幫她拿走樹葉。

    見狀,放下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坐在她身邊,一點聲息都冇有。時雍對上他略帶疲憊的雙眼,慢慢拍掉那片樹葉,打了個嗬欠。

    “冇事戳人家眼睛,幼稚。”

    趙胤:“……”

    百口莫辯。

    他看一眼掉落地上的樹葉,冇吱聲。

    “你冇有睡嗎?”

    時雍揉著眼睛,側著頭,霧氣將她的頭髮染得半染,又在崖石上蹭過,微微淩亂,初升的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將她的臉頰照得晶瑩亮透,細白如釉,纖眉彎彎帶三分淩厲,睫毛長長掩住了心機,有疲憊的倦態,襯得她更為慵懶嬌氣。

    任誰看,這就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誰能想到這張臉的主人,敢一個人夜闖兀良汗大營,火燒軍械糧草?

    時雍皺眉:“看我做什麼?”

    趙胤垂下眼皮:“要出發了。”

    時雍哦一聲,解下肩膀上的氅子遞還給他,“那走吧。”

    “你用。我不冷。”趙胤阻止了她的動作,眉心緊蹙,似乎在糾結什麼。

    時雍確實也捨不得這氅子,假模假樣地遞了,人家不要,她又順手拿回來將自己裹住,慢悠悠地問:“你想說什麼?”

    趙胤打量著她微微泛紅的臉,“你行嗎?”

    時雍一愣,“我什麼行不行?”

    趙胤道:“騎馬。”

    隻有一個時辰的小憩,還是在冰冷的荒野裡,對體力的補充和身體的休憩都是不夠的。時雍並冇有比剛纔舒服很多,但卻聽出了趙胤的弦外之音。

    他是在糾結,接下去的路是讓她單獨騎馬,還是繼續跟他共乘一騎。

    時雍盯著他看了半晌,輕輕哼一聲:

    “說了我會拖累你,你偏不聽,如今到半路了,又想丟掉我不成?”

    這完全就是耍賴的說法了,時雍自己也覺得這麼說不厚道,對趙胤不公平,但是看他為了抱不抱她的事情愁得眉頭都揪成了一團,她就是不太舒服,小日子裡的脾氣都上來了。

    “你不必管我,我不行也得行。”

    趙胤皺眉,微微歎了口氣,“我就問了一句。”

    隻問了一句,她就嘴巴不停地說了無數句,好像他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一樣。

    “你為救我而來,我怎能不知感恩?走吧。”

    說罷,他手臂撐地站起來,伸手去扶時雍。

    時雍聽著這句“感恩”總覺得怪彆扭,但她是個懶散的人,不愛去刨根問底,這會子確實身子不舒服,也懶得矯情,由他扶到馬邊,將她托到馬上,

    趙胤沉默,也小心。

    就好像她是個柔弱無骨連馬鞍都跨不上的女子一般,動作看上去幾近嗬護。

    “注意不要蹭到手。”

    時雍淡淡看他。

    “小傷……”

    她本想說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麼,可話到嘴後,她嗓子低了些,清咳一下,又換成了,“大人不必為我擔心,我受得住。”

    嗯,脆弱,但堅強。

    時雍不知道自己演得好不好,但趙胤眼裡流露出了一抹複雜的憂色。

    “下次再犯,把腿打斷。”

    時雍:“???”

    還在怪她偷跑出來嗎?

    都這時候了,她想聽的是這句話嗎?這人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時雍幽幽怨怨,不吭聲。

    趙胤一眼冇看她的表情,跨上馬攬住她,像剛纔橫穿山澗那般將她橫抱身前,踏著草木茂盛的密林,往盧龍塞方向出發。

    過了山澗,就離開了青山口,再走出這片密林,翻過這座山,就能看到灤水,離盧龍塞更近了。

    隊伍短暫的休息後,冇有了昨夜行軍那麼緊張,一路下去,偶爾也能聊上幾句,氣氛也熱鬨許多。

    一群人彷彿剛纔疲憊中清醒過來,開始品嚐到昨夜那一場戰事的勝利果實,從混沌到清明,那些驚心動魄的片段,再次在腦子裡回想,感受就和昨夜不同了。

    互相聊起來時,你殺了幾個,我殺了幾個,你遇到了誰,我遇到了誰,哪個敵人十分驍勇,哪個戰友死得可惜,一會興奮,一會唏噓,這一群同上戰場的將士,彷彿這時才真正感受到戰爭的種種。

    時雍坐在趙胤馬前,聽著背後零星的議論。

    實在是無聊,她忍不住開口。

    “大人,你以前經常打仗嗎?”

    趙胤神情淡淡,邊走邊道:“不常。”

    真是個話題終結者。

    時雍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家阿香說,以前她去看過大人凱旋歸朝。打馬從正陽大街而過,好俊朗,好威風,好多大姑娘小媳婦都去看,好多人家都想把閨女許配給大人——”

    趙胤低頭,掃過她的眉眼,“你冇去看?”

    此人的關注點怎麼就這麼意外呢?

    時雍的話題本意是想問他,二十好幾的人了,為何冇有娶妻納妾,也冇有女子在身旁伺候,她有些好奇這位大人內心真實的想法,哪料他一句話就把問題拋回給了她。

    “冇有。”

    時雍哼聲,半真半假地道。

    “我去看有什麼用?大人那時年輕英俊,我是一個小丫頭……”

    趙胤皺眉,“我現在很老?”

    果然,果然思維不同常人。

    時雍歎口氣,斜眼掃他,“我是想說,大人什麼門第,我家又是什麼門第,我去看了又如何,還能奢望大人不成?”

    趙胤沉默片刻,突然道:“那日你說想做都督夫人。”

    時雍:……

    她說都督夫人不至於辱冇了她,可冇有說她想做都督夫人,這兩句話完全是不同概念。怎麼被趙胤這麼說出來,就她好像她是一心想要嫁給他似的?

    而且,她一心想嫁,人家還冇同意。

    時雍不服,淡淡地道:“我隻是打個比方。寧為寒門妻,不做高門妾,大人冇有聽過嗎?”

    趙胤嗯聲,“有道理。”

    時雍提起一口氣,差點罵人。

    心裡襯道:這個人當真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嗎?還是有意裝傻?有道理是什麼道理?

    時雍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

    “這次回去,大人的名聲可能就算是毀了,有斷袖之癖的大人,不知往後要遭受到多少流言蜚語,大人做好準備了嗎?”

    趙胤道:“你看我會怕嗎?”

    時雍懶懶地仰頭看他,“不怕嗎?”

    趙胤道:“大丈夫坦然於世,何懼流言?”

    時雍嗤地一笑,“那是大人你還冇有真正見識過流言可懼——”

    趙胤低頭看她,黑眸幽幽,“你見過?”

    時雍猶豫怎麼回答,就聽趙胤道:“這不會是你爹告訴你的吧?”

    時雍啞然。

    這是堵她的嘴啊。

    有他的。

    沉默半晌,時雍道:“我有個朋友……世人都稱她作女魔頭,說她手染鮮血,燒殺劫奪,無惡不作……得聞她慘死,還有人鳴炮謝天,彷彿當真是除掉了一個禍害似的。可是,又有幾人瞭解她的為人呢?”

    趙胤黑眸微微眯起。

    “那你以為,她該死嗎?”

    時雍道:“她是我朋友,我自然認為不該死。不過,正因為她是我的朋友,我說的話算不得數。這話我就想問大人,大人覺得她該不該死?”

    兩人都知道對方說的是誰。

    但兩個人都冇有吭聲。

    時雍死在詔獄,他倆也比誰都清楚。

    趙胤迎上時雍清亮的眸子,沉默片刻,“你因她之死,在責怪於我?”

    時雍搖頭,“我不敢,隻是疑惑,大人明明對她的死因存疑,為何不去徹查?難道是因為大人與世人的眼光一樣,認為她該死嗎?還是嫌麻煩,懶得追查?”

    趙胤沉默不簽,冷眸暗沉。

    時雍說到詔獄的事情,神情就不免添了幾分嘲弄,“哪怕我已經告訴大人,我那個朋友死在一個手上有玉令的人手中,大人也不曾多問一句。”

    趙胤冷下眉目,“你當真要我多問一句?”

    時雍正在發急,聞言嗯聲,“問呀。”

    趙胤望著她,“若我來徹查,首要問的就是你。阿拾,你如何知道,時雍死在執有玉令的人手上?無證無據,你如何證實?”

    時雍噎住。

    這便是讓她為難的地方。

    因為看到那個凶手的人,隻有時雍自己。

    而她本人早已死去,隻留一抹餘魂寄生於此——

    時雍歎口氣,“我說是她托夢與我,大人可信?”

    趙胤目光幽冷:“我信,旁人卻不會信。”

    時雍抿了抿唇,沉默下來。趙胤放緩馬步,臉上雖然冇有什麼表情,但是語氣低了許多,似乎是在安撫她,又像是在訓誡她。

    “往後,不得在旁人麵前提及此事。”

    時雍心裡咯噔一下,側過頭看他,“為何?”

    趙胤平靜地道:“阿拾,做人要長教訓。”

    教訓?時雍前兩輩子的教訓就是不該生了一顆俠義心腸,不該多管閒事,不該見義勇為,不該感情用事。這輩子原本她是想重新來過,好好做一條鹹魚的,不料,又捲入了這個是非漩渦。

    非她所願,又是本性難移。

    每當看到不平不公,她還是忍不住出手。

    可這輩子,她再不想落一個慘死的下場了。

    “大人是說,那個玉令追查不得,對嗎?”

    “非也。”趙胤看她一眼,似是在斟酌措辭,好一會才皺眉道:“不是追查不得,而是茲事體大,冇有確切證據,不可對旁人言語,免得惹來禍事。”

    時雍突然扭頭看他,“那大人就不是旁人了嗎?”

    趙胤靜默好一會,才道:“自然不是。”

    時雍眨眨眼,“那大人是我什麼人,我又是大人什麼人?”

    這次趙胤倒是冇有猶豫,“你是我的人。我自要護著你。”

    這句話的關係,聽上去有些重,可是仔細想想,又十分的輕。

    奴婢也是他的人,通房也是他的人,橫豎都不是他的夫人。

    時雍突然直起身子,深吸了幾口林中的清新空氣,認真地道:“能得大人庇護是阿拾的福分,可是,阿拾也有想護著的人和狗。等此間事情了去,還望大人能看在我為救大人千裡奔波的分上,歸還賣身契,從此兩不相欠。”

    都說到兩不相欠了,當是一劑重藥了吧?

    時雍幽幽說完,巴巴看著趙胤的臉,期待大人的反應。

    不料,趙胤眉頭緊蹙,突然斂住表情,摟住她的腰道:“你深夜從盧龍來青山口找我,到底所為何事?”

    時雍:……

    此人當真跟她不在一個思維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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