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場面竟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一個稚嫩的少年憐惜的看着自己昏睡不醒的父親心頭暗自慚愧,一個千年之久的老妖怪竟也在暗自神傷自己的身世。
林風看着在自己身上玩的不亦樂乎的小貓,溫馨之餘也不禁疑竇重重,而那種自己明明十分陌生卻熟悉無比的感覺更是令他驚疑不定。他輕輕的用手捅了捅仍兀自沉思的幻問道:“你知道外面那隻小貓的來歷麼?”
“那隻小貓?”幻沉吟不語,神色飄忽不定,不知想到了什麼,最後竟然有些凝重。
“怎麼了?”林風見自稱天下無敵的幻竟然是這番表情,不禁大吃一驚。
“那個小傢伙,不簡單啊!”幻想到了以前的某個妖族大妖,心中一動,卻終究沒有說出來。一則形態實在不像,二則,那個種族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裏啊!即便是千年以後他並不熟悉的世界,他也敢肯定,這裏畢竟是人類的世界啊。
苦笑着搖了搖頭,幻甩去自己腦海中那個荒誕的念頭,他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莫不是自己沉睡的時間太長,以至於出現了幻覺了麼?”
“什麼?”林風見幻自顧自的喃喃自語,下意識的問道。
“沒什麼。”幻看了林風一眼,不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着如墨般緩緩流淌的小河。
林風不由翻了一個白眼,神識退出了自己識海,不再搭理這個千年甚至更久的老妖。
一路上安靜至極。路上竟然沒有任何的妖獸出入來往。
一隻雪白的小貓和一隻黑黝黝的斷劍在空中上下翻飛舞動,嬉戲打鬧。黑與白不斷交織纏繞,劃出一道道簡單卻分明的線條,看上去分外的可愛。
林風疑惑的看着兩隻令他無語至極的小傢伙,索性不再搭理。想到之前前往外一層的時候邊行走邊運行的功法,林風心念一動,小心翼翼的運行起來。
一道金色絲芒從識海中的金色區域緩緩流出進入經脈,隨着功訣的運行,迅疾的穿越整個身體的經脈,沒入氣海之中消失不見。林風臉上一喜,此法可行。
但他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一道黑色的光線隨着【斷劍訣】的運行,也悄然的在他的血肉中穿梭行進,最後在血肉中消失不見。他的肌體也慢慢的強大起來。
識海中,幻眼睜睜的看着環繞在自己身邊的大批黑氣中,一道細若髮絲的黑氣一閃而逝,進入林風的肉體中消失不見。
“這是?”幻黑色的眼瞳中散發出一絲疑惑與思索:“我的東西?”。
良久,明白過來的幻臉色陰沉如黑水,而後不顧形象的破口大罵。
林風仍在孜孜不倦的運行着功訣。雖然現在的劍元比以前的要強大百倍,可是先前的奉祭消耗了他體內所有的能量。他現在的身體不過是一個空殼子而已,僅比普通人強健而已。
即使如此,林風的臉上也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微笑,因爲他明白,困擾自己幾年的天塹已經消失,自己現在需要的只是積累而已。當劍元達到了劍者的程度,自己就會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一躍進入劍者的行列!
終於到了當初進入後山的入口,林風微笑的看着入口處那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扭頭看了看自己背上仍然昏迷不醒但是臉色紅潤神情安詳的父親,林風的眼中不由的閃過一絲淚光。感受着腳下仍然泥濘的小路,想着這一路上所有的艱辛困苦,林風忍不住輕輕的握了握拳頭,自己終究將自己的父親帶了出來。他們,終究平安的走了出來!
空中盤旋着和小貓嬉戲玩耍的斷劍乖乖的沒入林風腰間的劍鞘。頑皮可愛不知來歷的小貓跳上了林風的腦袋,穩穩的坐在上方遙望遠方。
林風看着自己眼前不時擺動的雪白尾巴,頭上滿是黑線。
隱隱可見林族的房子,林風的速度更快,體內的金色絲線仍運轉如常。
下意識回首看了看險些將自己和父親都吞噬的後山,想起歸來一路上的風平浪靜,林風不由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眼前的雪白尾巴,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如墨斷劍,心頭閃過了一絲疑問,卻不知是斷劍的殺意還是這個神祕的小貓護佑自己這歸來一路的平安?
不過很快,平安歸家的喜悅如同浪潮般充斥他的內心,也淹沒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的疑惑。不論如何,自己安全歸來了,父親雖然昏迷但是沒有生命危險。
自己和父親都還活着,只要活着,一切就有可能,不是麼?
腳步越來越快,林風一邊小心翼翼的護着背上的父親,一邊風馳電掣的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趕去,一去幾日,卻不知母親現在如何。
近了,家裏房子的模樣已經出現在視野中了。
熟悉的房子,熟悉的院落,一個熟悉的身影靜靜倚門而望,和平日毫無二致。
看着靜靜倚門而立的母親,林風不由的停住了腳步,淚流滿面。
入目的盡是刺目的斑白頭髮,在輕輕的風中肆意的飛翔舞動。
看着幾天便蒼老了十幾歲的母親,林風揹着父親一步步艱難的走了過去。
林母仍是倚門而立,只是微笑着靜靜的看着林風,看着林風背上的林如海。
笑容溫和,眼神慈祥。
終於,林風走到了母親的面前,眼中帶着幾絲淚花,面帶笑容。
想着躺在牀上時看到的母親頭上的寥寥白髮,看着眼前母親頭上的寥寥黑髮,林風強忍着將即將洶涌而出的淚水憋了回去,他笑容燦爛道:“媽,我把父親帶回來了。”
“嗯,我看到了。”林母伸出手輕輕的揉了揉林風的頭髮,語調十分的溫暖:“辛苦風兒了。風兒真是強大,將自己父親都救出來了呢。”
眼神移到不知何時坐在林風肩頭的小貓身上,林母微微笑了笑道:“還找到了這麼一隻可愛的小動物,嘿嘿,風兒真是優秀呢。”
林風憨笑着撓了撓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的傻笑起來。
“風兒忙碌奔波了幾天,也累了吧。”林母眼神溫暖道:“來,把你父親給我,去好好的睡上一覺。對了,夢兒那丫頭這幾天一直在咱們家照顧我,你去好好謝謝人家。”
不待林風反對,林母已經來到林風的背後,小心翼翼的將林風背上的林如海背在自己背上,林母一步步的朝着自己的房間走去。
看着腳步蹣跚的母親艱難的行走着,林風強忍着熱淚,一頭扎進自己的房間。
看着乾淨如初,一切恍若都未改變的房間,林風的眼淚突然滂沱如雨。
“你有一個很偉大的母親。”不知何時,幻悄然的出現在林風的識海中敬佩道。
“那是自然。”林風的臉上仍帶着淚花,但他依然驕傲的擡頭,自豪。
幻嘆息了一聲,不再說話,消失不見。
眼淚忍不住再次潸然而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林風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一想起母親倚門而立滿頭白髮,一想起母親溫潤如水神情慈祥如初,一想起母親小心翼翼的接過自己的父親,林風就忍不住的心疼心酸,就忍不住的淚流如下。
他如何不知母親心中的擔憂:自己的兒子和丈夫都進入了兇險萬分猶若惡獸的後山生死難料,一連幾天就沒有絲毫訊息,天上還下着滂沱大雨。可是,就在這種情境下母親仍然微笑的看着他們,說着平時的話兒,如往常般靜靜的將他們迎回家中。
母親不擔憂麼?寥寥白髮幾天間竟然全白!
母親不害怕麼?短短的幾步路程竟然幾次就要摔倒!
可是,她仍然溫柔如水,慈祥微笑。
林風心中大痛大傷,內心滿是柔軟憐惜。
臉上淚流不止,越是細想,越是不止。
小貓害怕的看着滿臉淚水的林風,輕輕的跳上了他的肩頭,用自己潔白的小爪子笨拙的擦拭着他的淚水,同時輕聲喵喵的叫着,叫聲中滿是擔憂,滿是安慰。
可是它越擦眼淚越是不止,越是洶涌。小貓的前爪已經溼漉漉的盡是淚水。
它擔憂的看着林風,突然跳下林風肩頭,跳到他前面的地上。
撒嬌般的亂滾亂爬,很快它視若珍寶的如同天山高原上面那潔白雪花般的毛髮已經髒若破布滿是髒泥。小貓卻恍若不覺,見林風不再肆意哭泣,眼角有了一絲笑意,它更加賣力的摸爬滾打,時不時一個超級難度的後翻前翻720度翻。
林風無奈的嘆息一聲,停住了哭泣,伸手將還在賣力折騰的小貓抱了起來,認真的看着小貓黑黑猶若寶石的眼眸,柔聲的說道:“謝謝你,小傢伙。我不會再哭了。”
小貓安靜的看着林風,見他眼神真摯,大大的寶石眼圈卻突然紅了,一滴滴晶瑩的淚滴突然就那麼毫無預兆肆無忌憚的灑落下來。
看着突然大哭的小貓,林風灰頭灰腦手忙腳亂,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難道,自己也要像小貓剛纔那樣的亂滾亂跳安慰它麼?林風不禁鬱悶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