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旅館,換上爛洞雨衣,戴帽,拿刀。
蘇無繪沒在了。
我估計又是賭氣離開了,晚上就會回來。
也正好,現在我就前往明治神宮,救出老爸,回來,救不出老爸,我就死在那裏。
也許……我老爸早死了。
現在我唯一還擁有的東西,好像就只有手中的刀。
我無法擁抱我的一切,我能擁抱我手中的長刀。
來到明治神宮。
這裏沒人結婚,空無一人。
我一眼望見一箇中年人站在那裏,沉默於雨中,周遭的空氣隨之變得安靜,好像站在這裏很久了,像等我很久了。
他是宮村口,一個我用嗡鳴聲也殺不死的人類。
這麼幾個月,我早知道他不簡單了,聽王斌說,他是這個組織的頭目,一個想成神且統治世界的瘋子。
“我們相見得有些晚。”宮村口說,“其實我們早該見面了。”
“我老爸還活着嗎?”
“一個同類基因的人,怎麼會被SAKURA殺死?”他聳聳肩,“這個細胞被命名爲‘SAKURA’,我發現它時,櫻花盛開。”
“櫻花很美。”我說。
“但它還是把你爸變成了一個怪物。他變得醜陋,像從沼澤裏爬出來的鬼。但幸運的是,”宮村口笑笑,“他還記得你。”
“謝謝。”
他不置可否。“你幽默了。”
接着他說了句日語,很多穿着生化服的人涌現而出,把我的視野,化爲一片無盡的白。
一個巨型的人型怪物走出來,在百色的人羣裏他的猙獰非常醒目,他的雙手雙腳全是我曾使用過的鐐銬,他像個犯人。眼珠是那種死灰色,卻還有神,我忽然覺得我認識這個眼神,好像很熟悉。
接着,王斌走了出來。
他的母親果然在那裏,被人挾持着,可我覺得不妙。
緊接着,蘇無繪出來了,帶着那一樣的鐐銬。
她略顯消瘦,此時本應該在坐月子的,但她來到了這裏。
我瞬間臉色蒼白,但沒有輕舉妄動。
這是一個……毀掉世界的局。我是局中心,現在收網了,一切都在那個宮村口的掌握之中。
“從一開始我就想過,如果找到一個能和SAKURA融合的人,那我一定要弄到他的血液,然後成神。”
“本來十個月前就應該抹殺你的。”宮村口點燃一支菸,“但王斌第二次去你那裏的時候,他跟我說兩個‘神’結合了。你猜神與神之間所產生的東西,會不會讓我本身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雨有些大,我只能低下頭。
“你說過孩子可以送給我們,當時我說了一句中國的名話——識時務者爲俊傑。”他夾着菸頭指着我,“但你又說他是你兒子,這是意料之外。”他說着竟然笑了,又指着蘇無繪,“那她是不是你妻子?”
蘇無繪面無表情,只看着我。
我連頭都沒擡,聽着雨聲,聽着天空暗下能有的聲音。
宮村口看着我又笑了,“你要是一直不說話,我難道要自言自語麼?”
我的聲音變得嘶啞,“王斌是不是一直都是你的人。”
宮村口拍手,“是,從頭到尾都是。”
“我爸呢?”
“在這兒呢,你沒看見嗎?”宮村口指着那個真正表面上的怪物。
我握緊長刀,流了淚。“你必須死。”
“你能殺得了我麼?我比你還強。”宮村口笑笑,“而且,你並沒有決定的權力,但是你有一個選擇權……一,和你老爸打一場,其中有一個人死,都能和蘇無繪活着離開東京;二,和蘇無繪打一場,其中有一個人死,就能和你老爸活着離開東京。”
“要是不呢。”我輕輕說。
“三個人都死。我想我有這個能力。他們都在我手裏呢。”他吐掉菸頭。“本來我不想這麼玩的,前提是你並沒有把你的兒子送給我。”
“對啊,”我昂頭,居然有些驕傲,“他是我兒子。”
“那她是不是你妻子呢?”他又指向蘇無繪,“遊戲開始了,我想你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率會選你的妹妹……啊不,一個下賤的本不該存活的生命。”
我看向蘇無繪,她漠然的看着我。
我又看向那個怪物,他的綠色眼睛也在注視着我。
我脫了帽子,把白髮露在雨裏,血瞳閃光。
我……沒得選擇。
但我必須選擇。
我向老爸的方向跪過去,磕三個響頭,“老爸,你回來了。”
生化服人員給我爸解開鎖。我爸流了一大滴淚水,砸進了我的心裏。他不可以說話。
他佝僂着龐大的身軀,一步一沉重的往我走來。
我舉起刀,看向蘇無繪。
看了很久。
她什麼表情也沒有,估計是太恨我了吧。沒關係了,我都不恨你了,黑長直堂妹,蔡妍,你們等我不會太久了。
老爸向我奔跑過來,吼叫着,很憤怒。
我把刀鋒對向自己的脖子。我知道割開氣管殺不死自己,我就割掉整個頭顱,希望刀鋒夠快,少讓我承受一些痛苦。
蘇無繪沒有表情,但流淚了。
老爸想過來挽回,但他不夠快。
宮村口冷冷地笑着,又點燃一根菸。
事情並不像我所預料的那樣,我全身不受控制的浮出鱗片,翅膀張開,妖刀再怎麼鋒利,也割不開這鬼東西。
我慌了,使勁的砍自己的脖子,我力量很大,村正幾下便承受不住,折斷成了兩半。
心涼了。我死不了,那我老爸是必死了。
無論怎麼樣,如果宮村口不死,我老爸就會死。
老爸來到我面前,把我從地上揪了起來,我模糊着雙眼看着他扭曲的面孔,哽咽的說:“老爸,對不起。”
他擁我入懷。
宮村口道:“遊戲結束是五分鐘。我可沒那麼多時間。”
老爸用粗壯的手指在我背上劃了三個字:殺了我。
我使勁搖頭,抱着他看不見的脖頸。
他便推開我,一拳把我打飛。我滾到水花裏,又慢慢爬起來,老爸像個野獸一樣在那裏對我咆哮,我大哭着搖頭。
他跑過來,又給我一拳打飛,然後大吼。
我爬起來,對蘇無繪大叫大哭,她汩汩淚流,嘴脣顫抖。
她明白我在想什麼。
我想直接帶着老爸逃跑,這個念頭在腦子閃過多次,救她離開這裏的念頭,一次都沒想過。
她使勁掙扎着,沒人攔得住她,只有鎖鏈還套在她身上,她跑不了。她從一個人的手裏拿了一把槍,我也知道她想的,她要把所有子彈送進自己的頭顱裏。
我大吼起來,衝向我老爸。
我好怕,我能說什麼,我好想說什麼,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大叫着攻擊着我老爸,他好像扯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不還手,我使用了最大力氣,足以把整隻手臂沒入石頭裏的力氣,把我老爸的頭顱砸爛了。
死了。
他倒在水裏……
我跪在地上,大哭,磕頭。
蘇無繪放下槍,跪在地上。
世界上所有喪屍,都在往東京走來。
“OK,你做到了。”宮村口鼓掌,“但我並沒有打算放你走。”
我握緊了拳頭。
“放心,我會放蘇無繪走,她對我沒有威脅。”
宮村口一揮手,有人把蘇無繪的鐐銬也解開了,她慢慢向我走來。他看了看錶,道:“X-L號毀滅性導彈會在16分鐘後降臨在你身上,別想着能躲在哪,它能把一千千米炸成一個大坑,挖個地洞你也沒時間了,它會自動鎖定你身上特有的血液。你死了,我就可以開始統治世界的計劃了。”
他狂笑着,轉身準備離開,我瞬間暴起,幾乎瞬移的速度來到他身後,他似乎早有預料,在一秒的殘影中和我交手了幾十個回合,最終他故意讓我全力一拳打在他頭上。
他的腦袋炸開,卻又迅速恢復原樣!
“我和現在的你一樣,如果SAKURA還存在體內,就算割掉頭顱,也能迅速癒合,除非碎到那一點SAKURA都無法完成的地步。X-L正好有這個功能,把你炸成渣。”
他一拳把我打飛,帶着白壓壓的一片離開了神社,留下了王斌母子,還有我們。
蘇無繪站在我身旁,低頭看我,我看向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像是一個許可,她大哭起來,撲倒在我懷裏。
“哥!我和你一起死!”
“不行啊,”我聞着她的髮香,聽着大雨滂沱,“你得去找我們的孩子。”
她哭道:“你還討厭我嗎?”
我笑道:“不討厭,我很愛你,真的很愛你。”
“我不是那個無繪啊。”
“這個無繪,我也很愛啊!”
她抱着我大哭,我們,我,都只剩下一刻鐘了。
王斌跟他媽說了句什麼,然後走到我們面前,一點都不怕我突然殺了他。
“對不起。”他九十度鞠躬。
“幫我個忙。”我對王斌笑道:“把蘇無繪帶走吧。”
王斌搖搖頭。
我看着蘇無繪,幫她擦開臉上的雨水和淚,笑道:“那你只能自己離開了。”
她搖搖頭,哭着。
“我覺得,你應該還有救。”王斌卻說。
PS:寫得不好只能極速完結了。下章大結局,蘇無繪死不死正在糾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