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寶曾問過勖存姿:「你為什麼不殺死丹尼斯阮,為什麼不殺死宋家明,不殺死你兒子勖聰恕?」這三人都喜歡喜寶,甚至丹尼斯阮還曾與喜寶有過一夜情,而漢斯碰都沒碰她一下。
勖存姿這樣回答:「他們不礙事,你不曾愛上他們。」
沈夢昔坐在圖書館的大桌旁邊,努力回憶,喜寶真的愛上那個漢斯.馮.艾森貝克了嗎?
勖存姿說:「你已經愛上了他,只是你不自覺而已,我認識你永遠比你認識自己更多,我必須要除掉他,不是他就是我!」
喜寶顫抖著問:「你竟為我殺人?」
「我會為你做如何事!」勖存姿斬釘截鐵。
沈夢昔輕笑出聲,這一段並非來自喜寶的記憶,而是來自。——因她的到來,阻止了這一段情話的出現。
或許喜寶那兩個月是真的愛上了漢斯,他們聊得那麼投機,她又是那麼喜歡那間農舍,聽著壁爐里木柴燃燒的聲音,她在安樂椅上安然入睡,一個夢都沒有。
但她並不敢輕易觸碰真情。
她害怕得到后的失去。
並且以她的性格,漢斯不離開她,她不久又會嫌棄漢斯的錢太少。——年輕女子,哪個不是這樣的作?
別看喜寶說第一要許多許多的愛,一旦有了確定的愛,她一定會要更多的錢。
年輕英俊、溫柔多金、有才華、有氣度,又品德高潔、一心一意的男人是不存在的。漢斯或許已經足夠完美,他是劍橋的教授,博學風趣,英俊瀟洒,又有一顆珍愛喜寶的心。
然而喜寶最終也並未為死去的他,去舉報勖存姿。
沈夢昔也不會。那些與她無關。
離開圖書館的時候,居然遇到丹尼斯阮,這個帥氣的充滿活力的馬來男孩,第一眼看到她,騰地站了起來,隨後想起什麼,慢慢坐下,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他大概接受了宋家明的真誠勸告,下定決心遠離喜寶了。
沈夢昔的眼神一掃而過,並未停留,像是根本不認識他。
走下圖書館的台階,她在想,那麼,宋家明應該也是接到警告了吧,他那麼快完婚。
勖聰恕這個同性戀呢,哦,對了,他進了精神病院。
沈夢昔有些透不過氣來,快步走了起來。
接下來幾天,她在劍橋鎮四處遊盪,這裡與二十年代有了一些變化,走在康橋上,她想起了許詩哲,想起塵封多年的民國往事,還專門去租住過的瓊斯太太的那幢房子看過,一個紅頭髮的老女人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她都沒有開車,只是用兩條腿,不停地走,有時候,一整天,一句話都不說。
勖存姿早回了蘇黎世,但辛普森太太,管家、傭人、醫護時刻監控著她,她知道,自己做前面走,後面老遠是跟著車子的。
喜寶的父親曾經來過,沈夢昔打量這個穿著過時西裝,打著髒兮兮領帶的男人,他也不過四十五歲左右,卻因落魄,像個六十歲的老頭,頭髮長而油膩,臉頰下垂,怯生生地站在沈夢昔跟前。
喜寶是羞辱了他一番的,將錢灑了一地,讓他一張張撿起來。
喜寶恨他,她也有理由恨他。一歲后就不再出現的父親,如今來討要女兒的賣身錢,她自然會恨他。一個女孩,如果父親都不愛她,她還能相信哪個男人會愛她?
沈夢昔對這人無感,她一言不發,平靜地從第三個抽屜捏出一沓二十磅的鈔票,在桌面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清脆誘人的響聲,然後輕放到桌子對面。
那男人挪了幾步到桌邊,伸手抓住鈔票,訥訥說道:「你母親她死了。」
沈夢昔不作聲,看著這個男人,喜寶的母親姜詠麗,年輕時不曾帶眼識人,致使自己和女兒的一生毀於這樣一個男人。
那男人抬起頭,還要再說什麼,對上沈夢昔灼灼的目光,忽然瑟縮。
「你走吧。」
「我是你的父親......」
「我知道。」
那人終沒勇氣再看沈夢昔,將錢放入西服內兜,低頭轉身出了門。
是誰將她的信息和地址告訴了這人?讓他不遠萬里從香港飛到劍橋?
除了勖存姿還有誰,他處心積慮,逼死姜詠麗,殺死漢斯,再讓這個男人來跟他要錢,為的不過是將喜寶推到絕境,只能依靠他生存而已。
沈夢昔手指冰涼。
一般情況下,你是什麼人,就會吸引什麼樣的人。沈夢昔幾輩子都沒跟這種周遭寸草不生的人,打過交道。
——勖存姿身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這些天,沈夢昔每天早起站樁半小時,並重新修習九陰真經的內功心法,一次辛普森太太不敲門就進來,嚇了沈夢昔一跳,之後她就明令所有傭人,只要她在家中,誰也不許進入她的房間。
十多天的鍛煉,效果雖不顯著,但辛普森太太驚奇地叫著:「姜小姐!你終於好了!你像一隻可愛的東方小鹿!」
沈夢昔坐到餐桌邊自顧自吃飯,辛普森太太十分失落,從前總是送她香水、唇膏,這半月像是忘記了一般,什麼小玩意兒也沒有,甚至都不與她講話了。
當晚,沈夢昔習慣性地將門從內鎖好,拉伸了一刻鐘,吐納半小時,躺下睡覺。
夜半時分,她警醒,門鎖發出輕微的聲音,隨後門被無聲打開,她從武陵空間拿出一把已經上膛的手槍,左手捏著三隻銀針,蓄勢待發,呼吸卻是如常,胸膛也輕微起伏,彷彿熟睡。
一個人影無聲走近,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沈夢昔聞到一股男士古龍水混合老年人類似腐敗的氣味,她知道是勖存姿。
大約過了五分鐘,勖存姿微不可查地嘆氣,一隻手撫上她海藻一樣的長發,沈夢昔只覺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指攥了攥手槍。
那手又落到她的臉上,溫熱的指腹在臉上輕撫,沈夢昔實在受不了,一骨碌坐起來,大叫一聲:「誰!」手上的武器瞬間全部收起,卻掄起枕頭劈頭蓋臉打去,一邊掄一邊站起來,抬腳就要踹上去。
勖存姿連連後退,「小寶!小寶不怕!是我!」他沒料到會挨打,十分狼狽。
沈夢昔的腳踹不下去了,扔下枕頭,跳下床,披起一件晨褸,打開電燈,「勖先生?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