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昔剛回到座位坐定,張曉萌就款款走了過來。
她親昵地將手搭在沈夢昔的肩膀,露出腕上金錶和手指上的寶石戒指,對大家十分熱情地說:「我是寶珠的嫂子,很高興在這裡遇到你們!謝謝你們平日里對我家珠珠的照顧和幫助了!大家還要再吃點什麼,都儘管點,都算到我的賬上!」
幾人都有些吃驚,疑惑地看著沈夢昔。
沈夢昔站起來,藉機拂掉搭在身上的手臂,鄭重地跟大家說:「剛才遇到我二哥了,他幫咱們付了餐費。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優雅知性的女士,就是《青年之友》的副主編、我的二嫂張曉萌。二嫂,這些都是我的同班同學。」
她按著座位順序依次說了他們的名字。
張曉萌笑著挨個與他們握手。
趙娜佳兩眼放光,「張主編,謝謝您!我是貴刊的忠實讀者,也是個文學愛好者!」
「不客氣,應該的。你的文筆應該很好,有時間就向我們投稿吧!我就不耽誤你們用餐了,你們慢用!」張曉萌矜持地笑著,又款款地走了。
梁浩東看著她的背影,輕嗤了一聲,「跟個毛毛狗似的!」
方瓊撲哧一聲笑了。
「都說吃人的嘴短,我看梁浩東是例外的那個。」趙娜佳不滿地說。
「你放心!吃誰的我都不會嘴短的!我只管領齊寶珠的情就是了!」
趙娜佳乾脆不理他,「哎,齊寶珠,你嫂子可真漂亮!她的品位真不錯,香水真特別!那一件貂皮,得兩萬塊了吧!」
「嗯,是最新款的貂絨,要五萬多塊吧。」
趙娜佳有一瞬的愣怔。
岳子龍好容易切下的牛肉,咻的一下飛了出去,正打在梁浩東的新毛衣上,氣得他直磨牙。
「對不起對不起!」岳子龍拿著餐巾,忙不迭地擦著梁浩東毛衣上的油漬。
梁浩東煩躁地扒拉開他的手,自己擦了幾下,「對不起的事少干點兒!」
沈夢昔都要笑出聲來,這句「對不起的事少干點兒」,是小學的尚靜得理不饒人時,常常跟人說的。
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光了,身上暖融融的。
方瓊臉蛋紅撲撲的,雙眼有些迷離。
「那麼大的一坨,按比例算也應該比別人能喝啊!」梁浩東嫌棄地瞪了方瓊一眼。
方瓊氣得揚起手中的餐刀,嚇得沈夢昔一把搶過,「這個動作可不能亂來!」
「嘴真賤!」方瓊氣得要命。
「走吧,天黑了,到公園正好可以看燈!」趙娜佳對黃傑說。
黃傑當然說好,又遺憾地說:「說好我請客的,卻讓齊寶珠搶了先,改天我再請大家!」
「誰請都一樣,別客氣。」沈夢昔微笑說。
「謝謝你寶珠,我吃得非常開心!」趙娜佳一邊穿外衣,一邊對沈夢昔說:「原來你家條件這麼好,那天我看你的二胡,就知道不是凡品,你哥哥是老闆吧?」
「他有個公司。」沈夢昔點點頭。
「將來我也會掙很多的錢。」黃傑說。
趙娜佳沖他笑,點點頭。
「錢有個屁用,這世界上,錢買不來的才是最珍貴的東西!」梁浩東翻著白眼說。
真是個憤世嫉俗的年輕人,沈夢昔無奈地搖頭,他總能在人們語言的縫隙中,尋找到切入點,進行猛烈無情的打擊。
「有錢不是萬能的,沒錢卻是萬萬不能的!你懂不懂啊?嘿!我就不明白了,咱們出來為什麼要帶上他呢!」黃傑氣得連通紅:跟女朋友說句悄悄話,他也要插嘴,跟著抬杠。
「快走吧,坐公交還是打車啊!」沈夢昔趕緊打岔。
「你家那麼有錢,當然是打車了!」黃傑沒好氣的脫口而出。
「別別別,就一站地,走著去吧!正好消消酒勁!」岳子龍連忙拍著黃傑的肩膀。
他們的聲音有些大,引來食客朝他們張望,齊保康已經站了起來。
黃傑悶不做聲,任由趙娜佳拉著,朝著門口走去。沈夢昔沖著齊保康那桌輕輕擺手,和方瓊一起走了出去。
走出中央大街,正好來了一輛114路公交,幾人跳上了車,車上人很多,售票員擠過來,「剛上來的打一下票!」
岳子龍遞過兩張一元的紙幣,伸手指指幾人,「六張兆麟公園。」
售票員找了他八毛錢,又撕了六張車票給他,「靠邊站一站啊,要下車的往門口走一走。來,打一下票啊!」
一站地,很快就到了,車上下來好多人,都是來看冰燈的。
門口停著很多計程車,售票口排著長隊,檢票口的隊伍更長,許多外地人都特意來哈市看冰燈。
一進公園,立刻眼前一亮。
真是一個晶瑩的冰雪世界啊,各種宮殿、古堡、橋樑,冰雕雪雕,人物動物,讓人眼花繚亂。
雖然燈光都是紅黃綠三色,看上去有些土氣,但置身其中,還是覺得如夢似幻,彷彿所有人都返回了童年。
黃傑拉著趙娜佳落後了一大截,這是有心要脫離大部隊了,方瓊不放心地喊他們:「別走散了,今天人這麼多!」
「你們先走吧,我負責送趙娜佳回家。」黃傑面無表情,似乎還在生氣。
方瓊看看趙娜佳,趙娜佳笑著點頭,「不如我們分頭玩吧,要是九點鐘能玩兒完,咱們就在西門集合,如果碰不上,就各自回家吧,你們要注意安全,看管好隨身物品啊!」團支書考慮事情就是全面一些。
於是,六人分成了兩撥。
「咱們四個還是不要分開了,誰落了單都不好,就是你們兩個女生在一起,也不安全。」岳子龍認真地說。方瓊連連點頭。
於是沈夢昔和方瓊牽手走在前頭,兩個男生跟著身後亦步亦趨。
走在前頭的是兩個廣東人,說著蹩腳的普通話,同行陪伴的,是個本地人。
「老弟,我沒說錯吧,你多穿點是對的!還敢穿單鞋來?身上穿再多,腳下涼著也是不行滴!「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比比劃劃地說著。
「你們知道嗎,當年第一節冰雪節,不對,那時候叫冰燈遊園會!我記得清清楚楚,是一九六年二月七號舉辦的,那天是正月十四嘛,第二天就是元宵節了!那是六三年啊,困難時期剛過!我還記得,門票是大人五分錢,小孩三分錢,本來說是就辦三天,結果呢,三天又三天,開了六天!足足25萬人次啊!佔了咱哈市的十分之一人口!當然,也不完全準確,因為,我自己個兒,六天就去四次!哈哈哈!最後一天,人太多了,一擠,看門的乾脆就讓開了,隨便進!」
「真的啊!」
「可不咋的!你不知道,白天太陽照,晚上蠟燭烤,冰燈都化了!」那人哈哈大笑。「後來第二年,冰雪節就改一月份了,也用了電燈,從松花江取的天然冰,做出來的冰燈晶瑩剔透,第二年就比第一年好看多了,用冰蓋起了樓,還有金馬駒,老壽星,小孩騎象,一個冰塔就八米多高,還有工農兵雕像!」那人自豪地揮著手,「我是年年都來看,中間有幾年停辦,弄得我啊,沒著沒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