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直接開到何鴻志家,齊有恆夫婦、齊保健全家、齊保康夫婦,齊衛青都到齊了,何敬瑜夫婦也回來了,就只差沈夢昔了。
魯秀芝一見她,立刻埋怨,「放學這麼晚?咋地?你二哥說你上高三了?還要住宿?」不待沈夢昔回答,又對著齊慧慈訴苦,「這孩子主意太大了!從小就不服管,你看看,這又自己就拿主意了!」
「我們老齊家的姑娘,主意都正,都隨我娘。」齊慧慈朝沈夢昔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
魯秀芝後面的一肚子話,因著這句「都隨我娘」,被迫都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齊有恆,又瞪了一眼女兒,實在不敢大姑姐面前發作。
「小劉啊,開飯吧!」齊慧慈對勤務員喊了一句,又對齊衛青說:「衛青,去叫你三姑爺下樓吃飯。」
衛青應聲去了。
齊慧慈上下打量沈夢昔,「什麼時候,我侄女出落得這麼好了!你看看,這氣派!這打扮!怎麼說呢,帥?對就是帥!」
何敬瑜從沙發上站起來,「寶珠這氣質還真是特別,最吸引男孩兒了!怎麼樣,到了哈三,是不是引起轟動了?」
魯秀芝立刻緊張起來,齊有恆也抬起了頭。
「小舅母別擔心,三中都是最優秀的學生,就算早戀也不算事兒,優秀的年輕人嘛,總是互相吸引。該談就談,說不定以後再遇不到這麼好的!」何敬瑜逗趣說。
「你這當哥的都說些啥啊!」魯秀芝一臉無奈,「珠珠才十六!」
「她心理成熟了。」
「成熟個屁.......」魯秀芝一時口快,說完趕緊打住,「她就知道氣我!」
「是嗎,那她都做了什麼,把舅母氣成這樣?」何敬瑜扶著魯秀芝坐到餐桌邊。
「她......」魯秀芝忽然語塞,竟然想不起具體什麼事情,囁嚅了半天,也沒說出半個字來。她想說她給大兒子身上腿上扎針,但兒子腿確實好利索了,想說她跟家裡要熊皮的錢,但熊確實是她自己打死的,想說她膽子大在客車上抓逃犯,但這事兒市裡還給了表彰,獎勵都記錄到了檔案里,還說什麼呢,她幫自己做飯帶孩子,好像沒什麼不好,可為什麼就覺得她惹她生氣呢!
鄭媛笑著說:「我聽說啊,女兒是父親前世的情人,小舅媽一定因為這個,嫉妒小舅對珠珠太過疼愛了!」
「我看也是!」齊慧慈也笑,「要不我們老齊家的姑娘,怎麼就那麼不入你的眼呢?」
魯秀芝一口氣又憋住了:我辛辛苦苦生養的,反倒成了你的姑娘!
但她一向在大姑姐面前慫慣了,訕訕地笑,「誰知道我哪根弦兒搭錯了,委屈了我老姑娘!」
「不委屈,一點兒都不委屈!」沈夢昔立刻安撫魯秀芝,以免她回家秋後算賬,「我啊,之所以住校,一是因為放學晚,不忍心你們等我吃飯,二呢,就是想給你們一個二人世界的機會。結婚幾十年了,家裡從來沒這麼清靜過吧?」
魯秀芝嗔道,「還二人世界,這孩子咋啥都說!」
齊保康忽然失笑:「照嫂子說的,那秦連發上輩子就有七個情人啊!」
他一邊笑,一邊給齊慧慈講鄰居秦家七個女兒沒有兒子的事,齊慧慈聽了也笑。
「七個老婆的是韋小寶啊!」沈夢昔說。
「哎?老姑也看金庸?」齊衛青眼睛一亮。
「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加上《越女劍》,我都看過了。」
「什麼意思?」齊保康好奇地問。
「金庸書名。」齊衛青掰著手指頭數著,「飛雪連天......我看過一個《江湖浪子》,這裡沒有啊?」
「你看的恐怕是金康或者是全庸寫的吧!」沈夢昔忍笑說。
齊衛青一拍腦袋,大笑起來。
「去黑大書店買一套正版的吧,好好收藏。」以後金大人來了興緻,還要大動干戈修改一番呢!直改得你抓心撓肝,痛心疾首!
何鴻志走下來樓來,大家都站了起來,等他入座。
何鴻志坐下來,一眼看向沈夢昔,笑著問:「聽說寶珠上高三了?」
沈夢昔說:「是的三姑父。做了一上午的卷子,他們才同意的!」
「不錯不錯!」何鴻志贊了一句。
「你以為誰做一套卷子,都能進三中跳級啊!你們那個主任,給表哥打了電話,人家是看了表哥的面子!」齊保康一邊給大家倒酒,一邊說。
「哦,這樣啊!謝謝你了敬瑜哥!我自己還得意了一下午呢!」沈夢昔笑。
「噯,跟表哥沒什麼關係,人家看中的是你這個人。學校看了你檔案里的成績、獎勵和特長,人家就願意要德智體全面發展的好學生!我倒想讓航航去,就他那成績也不行啊!」
「嘖!誇你妹妹,非得貶低我孫子呢!我孫子那可是宇宙最聰明的!」齊慧慈佯怒道。
大家都笑起來。
一餐飯,氣氛融洽,大多時候是何敬瑜和齊保康主導氣氛,鄭媛和張曉萌幾乎一句話都不說,也沒怎麼吃東西,只是不時照顧著何鴻志和齊慧慈,她們懂得什麼時候閉嘴傾聽。
所以說,哪有什麼不會看眼色的人,直筒子性格的魯秀芝,都懂得在護犢子的齊慧慈跟前收斂呢。那些不論場合大放厥詞的人,不過是沒遇到讓他有所顧忌的人罷了。
魯秀芝和趙文靜更是沉默,被問到了就開口,沒人問,就端坐著慢慢吃東西。
齊有恆和齊保健也只是在敬酒時說了幾句,剩下的都是傾聽。
何敬瑜說了許多國外的事情,「出國走走,才知道這世界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真正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啊,我準備讓航航出國讀書,就像當年章祖母一樣。」
說完,起身去沙發上的皮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爸,你看看。這是我在歐洲考察時,專門去德國找了章祖母的故居,拍的照片。不大的小山村,景色非常漂亮,這條路通向一座城堡,這是他們的房子,偶爾她的孫女會去住一段時間。你看,這裡有一棵櫻桃樹,是章祖母親手種的,夏天會結滿紅紅的櫻桃,他們就送給全村的人吃,或是做了果醬送人。我一去了,就有人問我『是不是章的親人?』,我說是。他們說,那個小村子,極少有亞洲人去,去的都是章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