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走到沈夢昔身邊,做親切狀詢問,「還習慣嗎?齊寶珠同學!」
「習慣,李主任!」沈夢昔起立,轉身回答。
「跟靶場不一樣吧?」李主任狡猾地笑著小聲問。
「嗯,上當了。」
李主任哈哈大笑,「好好練,李叔不能坑你就是了。對了,護膝不錯!」
魯秀芝怕女兒得關節炎,給沈夢昔新做的羊皮護膝,沈夢昔此時分了一個給邢佳敏,反正聯繫時,只要單膝著地。
閆峰幾個男生卻都沒準備,反而譏笑她們嬌氣,「東北人十個有九個是關節炎,多大事啊!」
於志新介面,「十個人還九個又痔瘡呢!」
「都閉嘴!好好練習!」關教練大吼,「不想練就滾回家去!」
立刻安靜了。
就這樣,一直訓練到元旦,六個射擊隊員只剩下了四個,田靜和邢佳敏都受不了,打了退堂鼓。
李主任再次來到體育場,告知他們,月底他們四個將代表嘉陽到伊市參加選拔賽,優勝者可以參加省里的比賽。從這天起,每人每天五發子彈實彈射擊。
——典型的臨陣磨槍。
幾個男生興奮得不行,摩拳擦掌。
沈夢昔又聽李主任叮囑教練,「多帶幾個人去監靶,注意安全,還有,省著點打!」
沈夢昔早從齊有恆口中得知,李主任私下沒少將射擊隊的子彈做人情,他自己也常常帶著獵犬和步槍,進山打野豬、打狍子,前幾天還張羅著邀請齊有恆一起去打獵呢,齊有恆工作忙不開沒去,當晚李主任就送了一大塊狍子肉來。
——身受其益,就沒人感覺到什麼不正之風。
到了南山靶場,一片白茫茫中,大片雪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山根兒下,幾個小小的墨綠色的靶子幾乎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男孩子天生愛舞刀弄槍,這仨小子練了三個月瞄準,可算能聽到槍響了,激動得跟活猴子似的,上躥下跳,直讓箭靶教練害怕,也幸虧步槍固定在木頭架子上,要是手槍,教練估計得給他們綁起來才能安心。
「有點出息行不?你們看看齊寶珠,比你們小,還是個女的,都沒像你們似的大驚小怪的!」關教練吼他們。
「她?她爸是公安局的,聽說八歲就打過槍了,我們哪比得了啊!」閆峰爭辯說。
沈夢昔也不理他們,在步槍前站定,靜心調整呼吸。因為架槍的木架比較高,沈夢昔還站在了兩塊磚頭上。
雖然有個棚子,但是室外溫度比較還是零下二十多度,沈夢昔就想速戰速決。三個男生還在瞄準,沈夢昔就緩緩扣動扳機,開了第一槍,右肩感受到槍支的后坐力。
於志新嚇得「媽呀!」了一聲,連教練都笑了。
「沒心理準備,沒心理準備!」於志新尷尬地笑。
接下來就好了,四人叮叮咣咣各自打光了子彈。
閆峰直叫「老關!沒打夠啊!再來五發吧?」
「沒有!」
「三發!」
「一發也沒有!子彈又不歸我管,你還能打五發,我一發都打不著呢!」關教練恨恨地說。閆峰極會察言觀色,立刻住口了。
靶數報上來,於志新全部脫靶,郭東偉36環,閆峰40環,沈夢昔45環。
三個男生炸了三個小老爺們,比不過一個丫頭片子!
「閆峰!你不可能打那麼高,肯定是我的子彈打到你靶子上了!」
「去你媽,咱倆隔著一個人哪!」閆峰不幹了。
「那就是打到郭子靶上了!」
關教練冷冷地說「於志新!」
於志新立刻慫了,「教練,我主要是不習慣立姿,咱們平時大多都是趴著跪著,現在站著,不適應啊!明天我一定好好打!」
「人家還不是和你一樣,別人怎麼都打得不錯?明天你要還是脫靶,就把子彈省下來給其他隊員吧。」
臨近一月底,關於「大王二王」專殺民警的傳聞甚囂塵上,影響十分惡劣。
這所謂大王二王,就是哈市附近縣區的兩個姓王的無業游民,平時不事生產,喜好賭博,年底被人追債,東躲西藏過程中,混入哈市,傍晚時在太平區一個隱蔽街角,將一個騎車下班回家的女民警撞倒,用三棱刀殘忍殺害后,搶了女警的手槍。
兩人用那把手槍多次入室搶劫,搶得數千元財物,殺害三名市民。
錢財揮霍一空后,再度作案,被通緝期間,再次殺害一名民警,搶奪手槍,向北逃竄。
九十年代初,通訊不便,沒有互聯網,沒有監控攝像頭,僅僅一句「向北逃竄」,便讓全省所有縣市公安局大動干戈。
齊有恆身為一局之長,責任重大,他立即召開領導班子會議,嚴密部署,並嚴令所有一線幹警的手槍,下班都必須交回局裡,鎖入保險柜,由專人保管;外出辦案的幹警盡量便衣行動,不可落單。
老百姓瞬間沒了安全感,這個平靜祥和的小縣城,意外死亡的事情屢見不鮮,打架鬥毆的也很多,但是這種惡性搶劫殺人的卻極其罕見。
民警也有些人心惶惶,畢竟敵人在暗我在明,而且,這些窮凶極惡、仇視警察的殺人狂,開槍時不會警告民警,但民警卻必須先鳴槍示警,還不能一槍擊斃,要打非要害部位,將其抓捕歸案。
射擊隊的槍支管理也嚴格起來,即便是老掉牙的訓練步槍,也都重重鎖入庫房。
魯秀芝十分擔心齊保康在哈市的安危,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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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哥沒有配槍,也不是一線民警,不跟火車,你就放心吧。再說了,不是說大王二王向北逃竄了嗎?」齊保安安慰母親。
「要是真向北來了,你爸就不安全了。」魯秀芝更加愁苦,丈夫已經忙得多日沒有回家了。
「沒有邊防證,他們進不來的,這季節,想進山走過來,那就是找死。」齊保安說「真是反了他了,要是讓我碰上,我指定弄死他倆!」
魯秀芝剛稍稍安心,氣得捶了他一拳頭,「你給我消停的吧,那是亡命之徒啊!」
一月底,李主任親自開車,帶著關教練和射擊隊三人,去往伊市參加選拔賽。
是的,就是三個人。
——於志新被涮下去了,他一連三天都是脫靶,李主任就讓他回家了。
後來,聽閆峰說,於志新回家才反應過來他瞄準時,閉錯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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