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昔跟在齊保平身後,慢慢回了齊慧慈家的院子。
她聽到一個稚嫩的童聲喊著姑姑,抬起頭,何宇航在書房窗子伸出頭來,跟她擺手。
進了屋子,何敬瑜和鄭媛在客廳坐著,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看到他們進來,點點頭,繼續說話。“那就先彆說了,等他休息幾天再說。”
“隻能這樣了。”
兩人商量好,何敬瑜笑著和沈夢昔聊天,“珠珠今天去哪兒玩兒了?”
“去動物園了。”
“媽媽!我也要去動物園!”何宇航在樓梯上喊。他噔噔噔跑下樓梯,一頭紮進鄭媛懷裡。
“你不是嫌臭不愛去嗎?怎麼又要去了?”鄭媛揉揉他的頭髮。
“臭也要去。”
“敬瑜哥,我想回嘉陽了。”沈夢昔和何敬瑜說。
“離開學還早呢,你就安心住著吧,你三姑父回來,家裡也有你的住處,勤務員找來了一個行軍床,讓衛青住那個,你自己住小臥室就是。”何敬瑜以為沈夢昔是因為父親回來的原因。
沈夢昔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我有點想家了。”
“小姑娘總是離不開媽媽。”鄭媛笑。
“我也離不開媽媽!”何宇航爬上鄭媛膝蓋。
鄭媛開心地親他,“嗯,媽媽也離不開航航!”
“那我就幫你們訂票,這幾天,還是開心地玩著,想你媽就先給她打個電話。”何敬瑜安撫沈夢昔。
齊有恒急匆匆進來,打了個招呼就上樓了。
晚飯,坐了一大桌子,齊慧慈非常高興,“我們家從來冇這麼熱鬨過,我真是太高興了!老何,你回來了,咱們都是為了迎接你,才聚這麼齊的,你先說幾句吧。”
何鴻誌笑著舉起杯,“我謝謝大家,你們吃得開心,我就更開心。”
眾人紛紛附和,舉杯共飲。
齊有恒更是一口乾了一杯啤酒,“爽!”
何宇航也放下杯子,“爽!”
齊有恒嚇了一跳,“喲,航航可彆跟小舅爺學!你得跟你爺爺跟你爸爸學,將來文武雙全!”
大家都笑起來。
今天桌上有白灼海蝦、爆炒海螺、紅燒海蔘、鮑魚螃蟹都是直接蒸了端上來的,這些都是何鴻誌從濱市帶回來的,何敬瑜給每人分了一隻鮑魚,一隻螃蟹,讓勤務員把空盤子撤下,又親手替父親處理鮑魚,轉頭看到沈夢昔已經吃了半隻鮑魚,還蘸了料汁,再看那邊,齊有恒爺幾個還束手無策呢。
“老姑,你怎麼弄下來的?”齊衛青問身邊的沈夢昔。
沈夢昔給他做了個示範,又拿起了螃蟹,很久冇吃螃蟹了,沉甸甸的赤甲紅散發著誘人的鮮味,她掰下蟹鼇,幾下揭開蟹殼,先挑出一塊蟹黃來,一口吃下,幸福地搖著頭。
齊保平看著她的動作,跟著照做,也吃起來,沈夢昔替他摘去蟹腮,蟹心蟹肺,又趕緊拿起螃蟹趁熱吃了起來,她注意到,廚房並冇有準備薑湯,就跟勤務員說:“小劉哥哥,我想要一碟陳醋。”
小劉立刻答應,很快端了出來。
“小丫頭挺會吃啊!”何敬瑜笑。
沈夢昔得意地笑,“一般一般。”
“珠珠以前吃過螃蟹嗎?”鄭媛好奇地問。
“她上哪兒吃過?”齊有恒說,“要說一千斤的大魚,我們能吃著,可這海物,可是頭回吃著。”
“我看電視裡有人吃了。”沈夢昔說。
“是個有心的孩子。”何鴻誌讚許地點頭。“我這隻,也送你吃。”
“謝謝三姑父,我吃一隻就夠了。”
“沒關係,多一隻沒關係,小劉啊,你去做點薑絲紅糖水,一會兒給大家一人一碗。”小劉應聲去了。
沈夢昔高興地接過螃蟹,吃了起來,她吃得又快又乾淨。
她已經想好了,既然不能和何鴻誌相認,那就安心做好齊寶珠。
何鴻誌卻盯著她,她吃螃蟹的程式很有規律,先吃蟹黃,再吃蟹肉,最後是蟹腳,關鍵是吃完的蟹殼蟹腳乾乾淨淨,還擺得規規矩矩。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莫名而生。
沈夢昔連吃了兩隻螃蟹,十分滿足,笑嘻嘻去洗了手回來,又吃了一塊蝦仁,“嫂子,小孩子最好彆吃海蔘。”她看到鄭媛給何宇航夾海蔘,忍不住說。
“為什麼?”鄭媛的手停在半空。
“反正就是不好,他長大再吃吧。”
鄭媛笑笑,“珠珠不懂,海蔘富含蛋白質和維生素,老人小孩吃了最好。”說完,還是將海蔘放到兒子碟中。
沈夢昔聳聳肩,冇有再勸。
“來,你也吃一根。”鄭媛也給她夾了一根,“紅繞海蔘。”
沈夢昔夾起放到齊慧慈碟中,“三姑吃吧,我吃不下了。”
鄭媛端著飯碗,追著何宇航,“航航再吃一口,把這個海蔘吃了。”
何宇航飯前吃了太多零食,剛纔又吃了鮑魚和大蝦,此時根本吃不下什麼,繞著飯桌不肯吃。
何敬瑜眼看父親眉頭皺起,出聲示意妻子不必再喂,鄭媛將海蔘放到何敬瑜的碟中,“給你吃吧。”笑著坐下來,“爸爸,我們單位九月份還打算去濱城和青島考察旅遊呢!”
何宇航坐在沙發上,“哇!郵票真漂亮啊!這信封怎麼是藍色的?”
何敬瑜忽地站起來,一把奪回信封,何宇航哇地哭起來,“你抓疼我的手了!壞爸爸!你是壞爸爸!”
齊慧慈連忙過去抱起孫子,“不哭不哭,大孫兒不哭,奶奶打他,奶奶打壞爸爸!”說完假意在何敬瑜身上打了幾下。“打你,我打你!好了,奶奶替你打他了。”
沈夢昔歪頭看著,總覺得這戲碼應是針對週歲以下孩子的。
何宇航伸出小手,“我還是想要那個郵票!”
何敬瑜將信封放回公文包裡,嚴厲訓斥,“何宇航,你什麼時候學的毛病,翻大人的公文包!”
何宇航小嘴一撇,又要哭,齊慧慈喝道:“拿來!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又不是見不得人!”
何敬瑜還是不肯。
齊慧慈一把奪過公文包,將信封拿出來,“喲,還是外國來的!大孫兒拿著,奶奶給你搶過來了!”
“媽!孩子都讓你慣壞了!”
“好孩子怎麼能慣壞呢!我的孫子!怎麼可能是壞孩子!”齊慧慈自信地說。
沈夢昔放下筷子,坐到何宇航身邊,“三姑你去吃飯吧,我陪著航航。”
那是一個藍色的信封,上麵寫著德文和中文,輾轉從北京轉來,收信人是何鴻誌,再瞥一眼,地址竟然是德國維茨小鎮!
她的心咚咚直跳,忽然驚覺自己忽視了一件事,章嘉瑜如果還活著,那麼,那個身體裡的靈魂是誰?王守卿還活著嗎?如果活著,也快九十歲了吧!
她心神大亂。
歪頭再看,信封上的筆跡是完全陌生的,到底是誰寫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