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慢慢適應了速度,坐直身體,給沈夢昔指路,直行了近兩個時辰,天色大亮,終於見到了野狼口。這是一處狹窄陡峭的山穀,長約百米,寬度卻僅容兩馬勉強並行。
這座石頭山,像被人攔腰中間裂開了一般。如此要塞,真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山穀前方傳出喊殺聲、刀兵相接聲,沈夢昔險些落淚,——簡兒還在堅持!
車子停在穀口,有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穀外,不遠處,上百匹戰馬在寬闊地帶悠閒地吃著草,不時甩一下尾巴。
沈夢昔一下車,就隻見穀口堡壘中,衝出十餘個護衛警惕地持刀戒備,更有弓箭,已在弦上。待看清是沈夢昔,所有護衛忽地單膝跪地,口呼公主。
“砰砰砰!”
沈夢昔回頭一看,沈七和沈十六急得拍著車窗,隻好又去給他們拉開車門,兩人滾落下來,到路邊吐了一氣。沈夢昔一把收起越野車,挑起護欄,朝著穀內跑去,“都起來!二郎呢?”
護衛們抬頭起身,發現黑色的車子不見了,有些愣怔。
“二郎在前方!”跟隨的護衛聲音哽咽,“今日天方亮就又開始進攻了,二郎讓屬下十人守著後方戒備。”
一入穀中,就見護衛嚴陣以待,跟隨的護衛大聲喊著,“公主駕到!”
這些護衛,很多都是最早跟昔的,年齡與沈七相仿,已經一把鬍子,他們見了沈夢昔,都很激動,單膝跪下行禮,沈夢昔抬手讓他們免禮,疾步朝前走去,沈七不知何時跟上來,一步越過沈夢昔,前頭開路,護衛們自動讓開一條路,又緊緊相隨。
隻見狹窄的穀口,刀劍鏗鏘,簡兒一身鎧甲,一杆長槍,殺得正酣。
沈七高喊著“二郎退下!”,衝了上去,沈十六則站在沈夢昔的前方,護住了她。
簡兒猛地見到沈夢昔,大吃一驚,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阿孃?”
上下左右看了,“阿孃快走,帶著兄長和姐妹去遼東,那裡已經安置好了!幽州也有內應!”說完就去推沈夢昔。
這個傻孩子啊!沈夢昔看著他,喊道:“聽我說!”
簡兒下意識停下來,有些委屈地看著母親。
“說說外麵情況!”
簡兒肅容,“追兵五百,昨夜又有增援,估計不少於一千。野狼穀陡峭險峻,寸草不生,他們隻得穀口一條路。阿孃快走,兒子可阻攔他們三日!”
“三日後呢?”沈夢昔朝著天上看去,窄窄的一線天,也不能排除穀外人從天而降,正說著,穀外開始射入火箭,高高的落下,落在一個護衛身上,頓時護衛身上起火,發出慘叫。
接連的火箭射入,陸續有護衛中箭。穀內一片慌亂。
沈夢昔大喊一聲,“鎮靜!穀口留三十人,其餘人朝後有序撤退!”
又幾步衝過去,滅火器對著幾個身上起火正在地上打滾護衛一通猛噴,火焰很快熄滅,自有人上前救治,抬出穀外。
沈夢昔來到穀口,在盾牌間隙中看出去,穀口外麵烏壓壓聚集著百十個士兵,遠了根本看不清。
再拖下去,外麵的援兵必然會越來越多,他們已經開始製作木梯,還拉來許多樹枝,準備火攻。
沈夢昔叫來沈七,交給他一個揹包,”按我們商量好的做!要快!”
然後來到穀口,簡兒死命拉她。
“聽我的,不要乾擾我!”沈夢昔掰開簡兒緊抓她的手。
“全都住手!我是李令月,本宮命令爾等全都住手後退!”一個低沉威嚴的女聲從穀口傳出,士兵下意識停下廝殺。
聲音傳到老遠,帶兵追擊的將領胡啟樊也聽得清清楚楚,他精神一凜,朝穀口看去,隻見一個個士兵逐漸分開,一個女人的身影顯現出來。
“前方是哪位將軍?陣前,與本宮說話!”沈夢昔朝前走了三步,腳下是無數士兵的屍體,她手裡拿著小販叫賣用的高音喇叭,調到最大音量。
忽然,一支羽箭呼嘯著朝著沈夢昔射來,簡兒撲過去,卻被沈十六拉住。隻見那箭頭直直射入沈夢昔的心口,簡兒撕心裂肺地大喊:“阿孃!”
沈夢昔被慣性射得後退一步,她咬牙忍痛,左手示意簡兒冷靜,右手依然握著高音喇叭,“你個縮頭烏龜!不敢出來見本宮!”
這一箭似乎提醒了士兵們,他們此行的目的,開始騷動起來,躍躍欲試。
就在這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射中大長公主胸口的箭頭歪了一下,掛在她的胡服上,鉤起被射破衣服的幾根絲線,終於還是掉到了地上。除了衣服破了個洞,大長公主毫髮無損,一滴血也冇有流。
眾人大驚。
“你們殺不了我。李隆基!也殺不了我!”沈夢昔一字一句。
“刀槍不入?”一個士兵怪叫一聲。
沈夢昔注意到右邊一射之地外,有人群湧動,一個人逐漸顯現出來,他一身鎧甲,頭戴頭盔,全副武裝,與一身胡服的沈夢昔形成鮮明對比。走到距離沈夢昔約五十米處,站定身形,不再前進。
“報上名來!”
那人行禮道:“臣左羽林軍將軍胡啟樊!陛下有旨,不得不從,還請大長公主與我回到長安!”
“還有誰來了?一併出來見我!”
“大長公主,兵力如此懸殊,還是即可束手就擒吧。”
“哈哈!就你這點雕蟲小技!現在!你立刻撤軍,本宮還能饒你不死!否則,彆怪本宮不客氣了!”
“有本事,就殺了胡某,我大唐將士,隻剩最後一兵一卒,也誓要遵循聖意,完成使命!”
“放你孃的狗屁!那麼英勇,為何還用金城去和親?冇用的東西!但凡做不到的事情,就隻會推到女人身上!”沈夢昔輕蔑地環視道。
胡啟樊羞惱地抬頭怒視,對著士兵一招手,“殺!陛下有令,捉拿李令月,生死不論!”
士兵齊齊喏了一聲,奮力衝殺過來。
簡兒大喊一聲,掙脫沈十六,衝到沈夢昔身前,持槍護住。
卻見一個龐然大物在身邊落地,顫了幾顫。
所有士兵呆若木雞,猛然止步,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黑傢夥。大長公主太詭異了,他們已經心生怯意,腳步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
沈夢昔拉開車門上了車,簡兒不知那黑傢夥有何凶險,一個縱身,從開著的後車窗鑽進去,長槍落地。
沈夢昔立刻關上車窗,說了聲,“坐穩了!”
發動汽車,朝著胡啟樊衝去,士兵大呼小叫地驚慌躲避,也有膽大的朝著車子射箭,但都砰砰落地。士兵更加驚慌,轉身倉惶逃跑。
一個聲音在遠處氣急敗壞地喊:“誰敢逃跑,格殺勿論!”
然而,已經於事無補,士兵逃得更快,有人被黑傢夥撞飛出去,有人被軋斷腿,哀嚎著打滾。
汽車追上胡啟樊,沈夢昔一手把方向盤,一手持槍,開了車窗,一槍打中逃跑的胡啟樊腿部,繞了一圈,一個手雷朝著胡啟樊扔去,轟的一聲,驚天動地,血肉橫飛。
士兵潮水般驚慌後退,沈夢昔將車開回穀口,護衛俱都歡呼。
“簡兒下車,他們還會再回來的,我們得趕緊走!”
簡兒搖搖晃晃下了車,昏頭脹腦,他被轉暈了。
沈十六十分能夠共情他的感受,上前一把扶住他,朝穀中撤去,簡兒回頭,哪裡還有那黑傢夥的蹤影?
沈七已帶人在山穀兩端石壁下都埋好了炸藥,待所有人都撤到安全地帶,引爆炸藥,轟轟轟幾聲巨響,野狼口兩端被石頭堵個嚴嚴實實。
眾人上馬而去,犧牲的護衛隻得草草埋在穀口不遠處,沈夢昔朝著一個大墳包三鞠躬,“勇士們,總有一日,我會接你們回去,給你們樹碑!”
薛崇簡也隨後鞠躬,眾護衛俱都單膝跪地,朝著犧牲的同伴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