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眼,馮寶珠還是淚如雨下:“小姐一定會回來的,小姐說還要繡小鞋子,小姐說對不起奴婢,要讓奴婢受一會兒的苦,小姐說她一定會回來跟奴婢說聲對不起的。小姐對奴婢的恩,奴婢是從來不敢忘,奴婢不要小姐跟奴婢說什麼對不起,只要小姐平安回來。是奴婢不曾照料好小姐,還請主子殺了奴婢。”
重重地一頭磕在石階上,頓時額頭又開始血流如注了。
倒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曉錦,怎麼連個奴婢都比你有心呢?他是看到了她房裏好多還只做了一半的小衣服,小鞋子。孩子也留不住她啊,只聽說顧揚受傷了,就什麼也阻止不了要去邊關。
他心裏抽痛着,跟喬公公說:“把她房裏的東西都帶回宮裏,讓這個奴婢也進宮,把東西都做完。”
“是,皇上。”
馮寶珠終於笑了,她有捷徑可以進宮,但是那個卻不會得到皇上的什麼關注的,終是受了些苦頭,可是多值啊。
她的人生,要從此改寫。
擡頭看着不遠處她的娘還哭得肝腸寸斷的,她就覺得沒有出息,她一輩子也不要像她一樣,默默無聞地替人做着事,只嫁給一個老書生,最後一樣什麼也沒有。
到底是有些對不起蘇小姐,但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縱使是進宮後很多富貴只是曇花一現,也不枉她活着一世了。
出了楓園,韶覺得心裏空了,硬生生地讓人挖空了一切,卻分不出是什麼滋味,看着白雪,眼睛痛得幾欲睜不開。
出來沒有坐馬車,那樣太慢太慢了,他要早些看到曉錦,看到她沒事。公公牽了馬過來,他才坐上去,頭一發黑又倒了下來,幸得侍衛眼快手快,一下子墊在地上,纔不至於摔得他一身冰冷。
該來的痛,沒少一分,失去的苦,沒少受一種。
溫暖的馬車裏,他只瞪着茶杯看,蘇曉錦啊蘇曉錦,給你十天的時間回到京城,回到宮裏,若不然……此生寧願不認識你。
宮,還是那個宮,白雪鋪地變得那麼的討厭。
他進了去,守在啓元殿外的公公告訴他,他一離開皇后娘娘就來了,一直在等着他。
進了去發現她靜靜地收拾着他的書桌,那些凌亂的書本之類的都放得整齊了,在用帕子擦着桌子,時不時呵口氣擦,把一張書桌擦得乾淨亮麗,然後又細聲交待一邊的宮女:“皇上坐的時間久,得換上新棉花,不然坐久了不暖和,也不舒服了。”
“是,皇后娘娘。”宮女輕快地應着。
她就連桌上的幾許花,也擺弄着角度,站在他坐的位置上看着,發現不錯了才微微一笑。
明明很多人對他好,就在他的身邊,默默地爲他做一切。
他卻從不把這些看在眼裏,一門心思研着蘇曉錦,要怎麼樣她纔會激動,纔會生氣,纔會吃醋,纔會笑。
真可笑是不是,他自已心裏都悲涼地笑了。
“皇上。”皇后終於發現了他,溫和地一笑。
他靜靜地看着,也不應聲。
“皇上,怎麼了?”她出來輕聲地問:“怎生氣色這樣差。”
韶平淡地說:“皇后有什麼事?”
她輕嘆口氣笑笑:“倒也是沒有什麼事,昨兒個張菲菲進了宮,請示臣妾說去邊關照顧顧揚,顧揚想想還是允了她去,今早上想過來告訴皇上,皇上一早便出去了。”
他低頭,拉了她的手說:“朕有些冷,你讓人給朕做些熱面吃。”
“皇上,那臣妾給皇上做吧。”
他搖頭:“你陪着朕。”他不舒服,很不舒服很不舒服,他不想一個人呆着,誰陪着他也好,總之有人陪着就好。
皇后也不問,跟着他進了去,幫他解下了披風,然後弄好了牀蓆:“皇上去躺會。”
侍候着他躺下,她就坐在牀前,呵口氣曉錦指尖,然後放在他的眉間輕揉着。
他很安靜地睡,卻又像是睡不着一樣,渾身僵硬,冰冷。
皇后守着他,一直揉着他的眉尖,那曉錦的感覺從額間到了指尖,他慢慢放鬆了下來,再沉入黑甜鄉之中去。
如果守在他身邊的是曉錦,那多好,多好啊。
他醒來,皇后還是在身邊,外面暮雪沉沉,看上去像是要下大雨一樣。
皇后輕笑地說:“終是醒來了,可嚇着臣妾了,皇上睡着了額頭燙得緊呢。”
他看着她縮在衣袖下的手,通紅通紅的。
伸手下去拉她的手,她微微一縮:“皇上,臣妾讓人做好了面,皇上趁熱吃了。”
手,還是讓他強硬地拉了起來,冰冷冷的。
他微微地皺起了眉宇:“讓下人去做便是。”
“呵,下人粗手粗腳的,臣妾怕驚醒了皇上,幸好這一覺睡醒,頭也不燙了,皇上是否還覺得頭痛乎?臣妾跟御醫學了些按摩之術,按按頭部就會輕鬆許多。”
他低頭看着她通紅腫脹的手,呵口氣輕揉着:“沒事,陪朕去吃麪吧。”
一覺睡到傍晚,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一樣。
麪湯,不是哪個味,麪條沒有那樣粗糙,可是面還是面,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已經離開,她的逃離,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吃完之後,還是覺得氣兒虛,他說:“皇后你在啓元殿陪着朕吧,朕有些不舒服。”
“那是否傳御醫過來看看?”
“不必了,朕不想看御醫。”心裏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
皇后應下,又一番的侍候梳洗,指尖按着他頭部的穴道,他漸漸放鬆下來,又睡了過去。
這樣,有些溫暖,很是甜蜜。
皇上那麼那麼的出色,以前在顧家看到他,也只有遠遠仰望的份,打從進宮,她就開始做夢,她相信,有一天夢會成功的。
指尖描着他的五官,多美啊,多少個夜晚想着他,想得讓她幾欲發狂。
他拉下她的手,放在心間,低喃地叫着。
她傾身附耳在他的脣邊聽,聽得他輕叫:“曉錦,回來,回來。”
到底心裏,還是有着那個人的。
她將頭放在他身上,依偎着他,那樣的溫暖。
以後他如果喚她的名字,他就是要她的心,她也毫不猶豫地伸手進去,將心給糾出來再捧到他的面前。
有些愛,可以永遠永遠不變,可以不顧不顧一切。
她會守着的,月明也需要守着,雲開了始纔會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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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心事重重,本來就不怎生的多話,打從那天出去之後,越發的少話了。
最常去的還是鳳儀宮,一下朝便去,就怕在啓元殿裏多呆一刻,就會看到令人心痛的影子。
欲斷,斷不了啊。
時間是一天一天地過去,這樣的快,快得讓他心裏痛着。
鳳儀宮的牀蓆上,是乾淨的味道,只是衣物的味道,他聞不得什麼香了,一聞就頭痛。
像是怎麼睡也睡不夠一樣,總是沒有太多的力氣。
躺在牀上就困,就睡,就希望睡醒之後能看到誰,但是那個人,卻是一直沒有消息,更沒有出現在他的眼前。
今日會有探子回消息,他勉強支起了眼沒有睡,他聽見外面有人說有事啓奏皇后。於是她輕輕地將被子給他拉得仔細就出去了,沒有人一陪着,就覺得四處的冷風灌了進來,被窩裏也凍得不可耐。
還是起了來,揉揉有些生痛的腳底套上了靴子,看着皇后這裏簡單的佈置,有些喜歡了。
素淨,簡單,和氣,永遠的溫柔和服從,而且是一心一意待着他,心裏明白着顧家和他之前的關係,藉着遠送了幾個近親,將顧家的一些關係支得破散。像是解語花一樣,默默地爲他做着事,從來不會在他的面前多說半句,多要什麼讚賞。
這樣好的女子,他的皇后,他應該多看看,多喜歡她一點的。
可是喜歡是什麼,多令人唾棄的東西啊。
他看着銅鏡中的自已,五官竟然消瘦得厲害了,眉間的怒怨,越積越是厚,還能騙得過誰沒有事發生呢?
溫暖的披風是皇后親手做的,他披上了出去,外面的陽光亮晃晃的,照得卻是格外的寒。
守在外面的下人趕緊行禮,他一皺眉,揮揮手叫他們下去。
偏殿裏傳來柔柔的說話聲,說到曉錦的名字,他停了下來,腳像是生了根一樣,就是不走了。
“本宮一直不相臣曉錦會這麼做的,雲淨,柳妃,這些東相是否都是真的。”
他看到她手裏揚着一張紙,還有一樣東西,有些眼熟,只是相隔得遠了,卻是看不到的。
雲淨點點頭:“皇后娘娘,臣妾焉敢多說半句,因爲在嘉雲無意和顧將軍認得,他說臣妾很像杜貴妃的姐姐,說讓臣妾在宮裏有什麼事兒找杜貴妃就好,杜貴妃是個好人,然後還託我向杜貴妃問好。後來在宮裏發生了好些事,臣妾知道有些事愈了本份,後來就沒有多說什麼了,這封信臣妾想了好久,還是不敢交出來,柳妃姐姐偶爾跟臣妾說起說杜貴妃逃走了,臣妾怕是惹上以事,就求着柳妃姐姐陪臣妾過來把這些交給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真的什麼也沒有做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