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喬子,鬧騰什麼,再鬧朕要了你的腦袋。”輕淡的聲音卻雜帶着威嚴,馬上讓小喬子收斂起張牙舞爪的樣子,縮得像是小白兔一樣在外面輕聲地說:“皇上請恕罪,太后請皇上馬上過去,已經是第二次遣人過來了。”
第一次還早,誰要真去打憂了便真的是要了腦袋的事,這都已經是第二次,要是還不稟告他的腦袋就會讓太后給要了。
“母后,如今感覺怎麼樣?”韶坐在榻前,輕聲地問候着。
如今雖沒有驕陽似火,可天氣也悶熱得緊,太后躺在榻上還蓋着錦被,臉上掩不住的蒼白,憔悴及哀老,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心浮氣躁越發的病不安實,虛火急旺讓良藥都下不去。
她喘着氣,好一會才沙沙地說:“哀家這病倒是越來越重了,怎會是好啊。”
“母后可要多注意些,讓御醫開些治嗓子藥,聲音越來越沙了。”
這藥要是有用,她就不會一病這麼久,還越來越重了。
想想又怒火攻心,一羣沒用的飯桶。但又得切記切記,唯今再大的怒都不敢發泄,可藏於心間總也是燒得慌。
“皇上,南方災情甚重,日日加急奏件讓哀家實在是無暇再分身費思多理朝事。”
韶沉默了一會,點頭應道:“都是朕無能,不能替母后分憂解勞,讓母后身體抱恙還不能安心養病,實在是不孝。不過朕倒是有個主意,攝政王雖然遠不在京城,可大司馬德高望重,處事深思熟慮,依朕看不如讓大司馬處理奏摺。”
她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瞧着他一臉的誠懇,眼神也隱隱是擔憂,心思這究是真,還是假。
“母后認爲不妥嗎?那朕又錯了,還請母后莫生氣。”
“不不不。”她長長地一嘆氣:“韶你能如想,母后倒是甚感安慰,大司馬爲我朝延的確是鞠躬盡瘁,而你年紀還輕,還不足以堪當大任,也得讓你外公多幫着了。想當時先皇走得急,哀家懷着你和雍王,一個婦道人家跌跌撞撞吃了多少的苦,忍了多少受了多少的罪且也不說,今兒個終是好些了,你和雍也都長大了,可哀家可捨不得你們受哀家那些苦,韶啊,哀家吃過那些苦不想讓你也受,等以後你再年長些你就知道哀家是爲你好了。”
韶連聲應着:“母后爲兒臣們着想,兒臣們是打小就明白的,小的時候兒臣腳冷,母后總是抱着朕,就將朕的腳放在手心裏暖着。朕知道母后一直都是把朕捧在手心裏的。”
太后聽得會心一笑,便說:“好,那就讓大司馬處些奏摺吧,你就旁看着,慢慢學着點。”
“是,母后。”
心裏狠得咬牙切齒的,臉上卻還是笑意清淡,現在顧家氣勢還盛,不是時候,不是時候啊,做得大事的人就知道忍耐。
“最近有沒有到夏宮去走走。”
“母后,最近洪災朕無心四處走,母后身體欠安,百姓不得安居,朕心怎生實在。”
“多去走走吧,那孩子可憐,陪陪她。”她垂下眸子:“這才喝了藥,又生了睏意。”
韶體貼道:“那朕就先行告退,母后要多保重鳳體。”
出
了去,沒走那鋪得平整的青石道,而是改走鋪着碎石的小道,泥濘的腳印十分大。
冷冷一哼,太后當真是心急,大司馬來得比他還早呢。
“皇上,今兒個太后還下了懿旨,讓元霜元柳進宮侍候着。”
“好。”他淡淡應了聲:“準備着最昂貴的首飾衣物。”
小喬子有些狐疑地問:“一個人的,還是二個人的?”
“你說呢?”
“奴才愚鈍,還請皇上明說。”
韶一指往他腦袋上按去:“瞧瞧這腦子裏裝的是什麼,跟朕這般久,幾分心思都猜不到,朕倒也不知怎的就把你留在朕的身邊。”
小喬子笑呵呵的:“皇上,聖意怎可測啊。”
“理由倒是多,送給元柳。”
“奴才明白了,過年那會契丹送來的鳳朝凰可是最貴重之物,奴才那夜裏瞧得仔細,元霜小姐可也看得目不轉睛啊。”
“就送這鳳朝凰。”
“奴才遵旨。”
走了會喬公公又叫了起來:“皇上皇上,這可是去冷宮的路。”
“不妥麼?”他挑挑眉頭,雖是問,可是卻走得沒有一點猶豫。
小喬子想了會說:“回皇上,沒有不妥,如今正是時候。”
皇上多久沒有去看梅小主了,皇上心裏一定思念積成山了。
明珠生暈、美玉瑩光,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素衣不染花,纖腰不盈一握,素淡的小臉盡是淡淡的輕愁,偶然的一擡頭,竟然看到那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眼前,恍如夢般,合上細長的雙眼再急切地睜開,不是夢,他還在眼前,就那麼靜靜地看着她。
“韶,真的是你嗎?”紅脣輕顫。
他點頭:“梅兒,朕來看你了。”
瞬時二行清淚就滑下了粉頰,喜得有些慌張的:“韶,臣妾真的,真的沒有想到。臣妾失禮了,快進來快進來。”
書扔在桌子上,拉了韶就往裏走去。
雖然是冷宮,可一向暗裏有人照顧着,讓她衣食無缺,還佈置得相當的清雅,小房不染纖塵,書擺得整齊,文房四寶樣樣不缺。
她請他坐下:“臣妾去泡杯香茗。”
他拉住她的手:“讓下人泡就好。”
她搖搖頭:“臣妾想親手給皇上泡茶,這是皇上喜歡看的書,皇上等式會臣妾馬上就泡好。”
他便坐在小書房裏,書擺得整齊,是他所喜歡的,這兒放了好此綠意濃濃的草,也是他所喜歡的,連墨都磨好了,梅梅比任何女人都要貼心和知心。
很快就泡好了茶,入口溫度剛剛好,喝了口擱下,他看着綠草萋萋:“梅兒,你給朕彈曲吧。”
她欣然一笑:“皇上還是聽瀾風曲嗎?”
“不,清心曲吧。”
她便坐下,直着腰肢在琴臺前,素手輕揚,悠然清雅的琴音便滿室,常梅梅的琴藝出神入化,可今兒個清心曲,卻沒能清得了他的心。
還是煩,還是燥,還是癢癢的,想狠狠的伸手去將這些浮燥的感覺一把給抓出來再揉個粉碎。
定下心來看着她,素臉依然如此,還是他最喜歡的梅兒
,她的眼睛很平靜,沒有任何的慾望與紛爭,那蘇曉錦的眼睛很討厭,像雪亮的刀子一樣。
“皇上。”常梅梅咬着脣,幾分的可憐楚楚。
他回過神來:“哦,彈完了。”
“沒呢。”
“那繼續吧。”
她有些失望了,皇上從來不會這樣的,是不是宮裏誰把皇上的心給繫住了。
她就知道啊,雖然他心中有她,可是太后把她貶到冷宮就是爲了分離她和皇上,因爲太后相信宮裏粉黛不少美人爭破頭想要得到君寵。
她站了起來柔聲說:“皇上是不是有心事兒?”
他說着風馬牛相不及的事:“梅兒種的草還是這般碧綠,甚好。”
她揚脣一笑,掩住心裏的苦澀:“皇上就是喜歡綠綠的。”
他低下眸子:“再等等吧,梅兒,今年朕與你一塊兒看梅開。”
“真的。”她欣喜地問着。
他點頭:“朕騙天下人,不騙你。”
她一臉柔情蜜意:“臣妾知道皇上的心裏有臣妾的。”
他笑着撫撫她的發:“朕不宜呆得久了。”
“臣妾恭送皇上。”
出了冷宮,也長長地籲出了口氣。
“喬公公。”
小喬子擡頭:“皇上有何吩咐?”
“傳蘇才人到綠綺軒。”
“啊?”小喬子訝得直接叫了出來。
韶瞪他一眼:“啊什麼啊,朕傳才人有何不妥。”
“沒的事。”
“還不去。”
蘇曉錦啊蘇曉錦,就且對着看,看個膩了,煩了,心裏就不會有她了,這煩燥的滋味着實是太不好受了,最快的方法就將她抽絲剝繭欺負個夠。
綠綺軒裏綠意濃得化不開,仙人球,南天竹,晚香玉,水仙等一重一重的綠相染着,只有幾點潔白的六月雪相映,但是看得卻是令人格外舒服的。
軒外的大葉梧桐洗得清淨,再遠點有個小湖,滿滿都是水,卻是靜裏眨着銀光。
曉錦輕步進了綠綺軒,素白的宮裙,頭上佔綴了幾支珠釵,氣色卻是好起來了,整個人看起來淡定而又藏着幾分的傲氣。
“臣妾見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絲不苟的行禮,沒半步的差錯。
他轉身瞧着她,她與身後濃墨般的綠,竟然相合得如一體。
淡淡地說:“免禮。”
“謝皇上。”
“似乎清減了,擡頭讓朕瞧瞧。”
曉錦擡首正眼瞧着他,清亮的眼裏沒有一絲的畏縮與恐懼。他眉宇昂軒俊氣逼人,後宮哪個妃子誰敢這麼正眼兒與他瞧着,可是她敢。
清心寡慾的一張臉越看越覺得火焰兒漲起來一樣,他想狠狠地壓下去。眼眯了眯,瞳孔縮了縮。
往時這樣的他,準能嚇得底下的人屁滾尿流的。
可她不怕,她就那麼安靜,看他,而眼裏又沒有他一樣。
“皇兄。”清潤的一聲稱呼夾了進來,雍王踏了進來笑容可掬:“剛纔個就看你進來的,沒想到蘇才人也在。”
“你怎生在這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