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暗紅色的四人轎子在宮門停下,守宮門的侍衛看是當朝大將軍顧揚迎了上去:“顧將軍。”
聲音裏夾着幾分的討好,誰人不知道顧揚可是太后跟前的紅人啊,如今雖說還皇上已親政,可是這大權握在手中的依然可是太后。
轎子輕放了下來,顧揚輕聲地說:“曉錦,到了。”
“嗯。”清清淡淡的一聲,如同不染人間煙火一樣。
這般更是讓人好奇,能讓顧大將軍這般禮遇的人,想必是如嫡仙般的絕色女子,都不由得偷偷地看着。
一隻纖細素白的小手掀開了簾子,彎腰走了出來,身子細長細長,一臉清淡素雅,發上也只是用一根絲帶束着點,素衣舊鞋半點沒見要進宮的莊重,更談不上絕色了。
想顧揚大將軍雖然是武將,卻也是翩翩美男子,她站在他的身邊竟一點也不遜色。
這便是曉錦第一次進宮的時候,精緻的樓宇宮閣,美侖美奐的樓臺雅景,黃燦燦的琉璃瓦頂,在陽光下閃得刺人眼,宮檐上的龍飛鳳舞活靈活動,白玉鋪成的臺階令人走在上面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把這白玉階給踩壞了。
身體的元氣還沒有完全的恢復,若不是太后召見她現在應還在將軍府裏養着傷。瘦弱的身板兒挺得直直的,土生土長在北方,卻有着南方女子的秀美細緻,那一頭青絲卻是順滑如黑綢般格外的亮麗,細細的一張臉,那雙眼睛太是清冷和淡漠。
主事的劉公公一直在太后跟前聽候使喚,什麼人物沒見過,這蘇曉錦倒是頗有氣勢,窮鄉僻壤地方出來的女子,居然這氣派也挺像個樣的,也不看看自個鞋尖上還沾着泥塵。
劉公公站在紅廊外面彎腰尖着嗓子說一臉的笑意:“顧將軍蘇小姐請稍等,容老奴去跟太后娘娘稟報。”
顧揚回首看着她,眼神柔和幾分,看她淡然的小臉:“曉錦。”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清清的像流水,甚是好聽。
“一會兒見了太后不必慌張。”
“不會。”她還是簡單二個字。
顧揚忽爾地一嘆,看她的時候一張英姿煥發的臉也變得柔和了起來:“一直見你倒是比較平靜,是我多慮了。”在他看來女孩兒都是膽子比較小,比較嬌氣的,就像雲依一樣。
可是她醒來的時候,卻很安靜,安靜得叫人很心疼她,他總是下意識地擔心她,雲依說曉錦和她的感情最好,雲依不在了,他得替雲依照顧她。
曉錦擡頭看湛藍的天穹下,金黃金黃的宮殿瓦:“姐夫你放心,曉錦不會說錯話的。”
劉公公小跑着出了來:“太后宣顧將軍和蘇小姐謹見。”
曉錦跟在顧揚後面進去,低頭只看着他的背,顧揚的背十分寬闊,線條很美,她在北方還沒有見過哪個男兒的背有顧揚這般好看的,渾身像是蓄滿力量一樣,但是爲人卻是溫和有禮,十分有風度。
這個人是她的姐夫,只不過……他的新娘卻來不了,永遠也來不了了。
顧揚的行禮打斷了她的深想,曉錦伏跪下道:“民女蘇曉錦見過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后的聲音雖是溫和卻還帶着幾絲的威嚴:“免禮。”
於是曉錦就站起了身,立在顧揚的一邊。太后是一個威嚴深沉得如濃墨一般的人,看不透,不能多看。
太后沒問話,卻聽得顧揚說:“曉錦,你還不向皇上及雍王行禮。”
暗裏拉拉她的衣服,曉錦又跪拜下去:“民女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依次再向雍王請禮。
一道柔和的聲音說:“不必多禮。”
這聲音,如姐姐彈的琴聲優雅動聽,曉錦悄悄地用眼角看了太后的身邊。繡着蟠龍抓雲的明黃龍袍便是皇上,他朝她一笑,如春花綻放冰雪沙融,五官清俊得貴氣,那狹長的眼睛像是三月的桃花一樣,綻放着醉人光華。
比起太后那風韻猶存不怒而威的端莊之美,卻是一點也不遜色。
“擡頭讓哀家看看。”太后發話了。
曉錦便擡起頭,大大方方地讓太后看她,太后點點頭:“倒是有幾分像香初啊,曉錦,那些事可把你嚇壞了吧。這些山匪倒是好大的膽子,白日裏就殺人越貨目無王法太放肆了,顧揚便是將山匪平了卻也不能讓香初的女兒復生,怎也消不了哀家心頭之怒。”
越說越是憤怒,戴着冷翡翠指套的手指將茶杯給抓得緊緊的。
曉錦也只是靜靜地聽着不吭一聲,那些事兒,提一次,痛一次。
“母后消消氣兒,生氣也沒有什麼用。”另一道聲音溫潤悅耳:“若不是契丹那些事,顧揚早些去接蘇家二個姑娘進宮,要不然怎會發生這些事。”
“契丹這些奴狗,哀家遲早收拾他們。”她眼神落在蘇曉錦有些污髒的鞋尖上,心底有些不屑與冷笑。
“曉錦表妹。”溫潤的聲音叫她。
曉錦望過去,是剛纔說話的藍衣少年,也是十七八的年紀,可是一身的慵懶與明媚襯得他秀美又帶着可愛,這想必就是雍王了,和皇上韶一塊兒出生的同胞兄弟,臉容是有些相像的,只不過是皇上眉目之中卻多了些霸氣。
看她看了過來,於是雍王一笑,和藹地說:“我倒也算得上是你的表哥了,顧揚說你身體還沒有恢復好,你別擔心,到了宮裏就把這兒當成家,好好的把身體養好。”
“民女謝謝雍王關心。”
雍王眨眨眼睛笑道:“母后,你說兒臣這樣做,可好呢?”
太后瞧了她一眼,也淡淡在地說:“曉錦你便留在宮裏養傷,哀家已經派人去接你父親進京。劉公公,帶曉錦到點翠居,不得怠慢了。”
劉公公趕緊彎腰:“奴才遵太后懿旨。”
曉錦又拜了下叩謝太后的恩德,這些禮數都是在姐夫的將軍府裏,姐夫請了嬤嬤教她的。
還沒有進宮的時候,姐夫跟她說過太后可能會留她在宮裏,果然真的是這般的結果,沒有半點的意外。
她萬般不想留在這兒,只
想着養好了身體,一個人去尋找姐姐。
她的雲依姐姐那麼美,那麼好,那麼善良,這麼多人一起送姐姐到京城和顧揚成親,卻只活了她一個,若是沒有親眼看到姐姐的屍體,她不甘心啊。
二人在公公的引領下出了太后的永寧宮,顧揚回頭看着曉錦,一張小臉依然是那樣的平淡,可是那雙眼睛卻寫着倔強與淡淡的哀傷,他不由得心軟,朝公公說:“劉公公請使個方便,我與曉錦說幾句話。”
劉公公什麼也不說,只是往後退得遠遠的。
“曉錦。”他低低地輕喚了一聲。
曉錦擡頭清亮的眸子看着他,很是認真的模樣。
他忍不住放輕了聲音,溫和地說:“在宮裏不要多看,多說,我是你的姐夫,如果你有什麼事,我怎生對你姐姐交待。”
曉錦想真正的男兒,便是和姐夫這樣的了。
有男兒氣概,有心細之處,還有擔當,姐姐和他並沒成親,他卻重情重義,把她當成自個的妹妹一樣細心地照顧着。
“我知道。”她聲音也不由得軟和了幾分。
顧揚彎了眼角微微一笑:“那去吧,往後我得了空便進宮來看你,好好養着身體,到時姐夫帶你去北方。”
她抿嘴一笑,輕輕地點頭:“謝謝你,姐夫。”
曉錦笑起來其實很美,一笑五官舒展開來柔和了所有的清冷,令人心情也不由得好起來,只是她並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她跟着劉公公走得遠了,回頭一看姐夫還是站在那兒,高大的身子在陽光下那麼的溫暖偉岸,能把所有的風霜都擋去,如果姐姐還在,那該多好啊,嫁給顧揚姐姐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小進候母親帶她們姐妹去算命,那算命的指着她,說她是紅顏薄命,可先死的卻是姐姐,她卻寧願是她自已啊,用自已的命換得姐姐平安一世,是多值得的事。
“蘇小姐。”劉公公指着眼前的樓閣說:“這便是點翠居了。”又尖着嗓子說:“小華子,你好生安排一下,告訴底下的奴才們莫要怠慢了蘇小姐,好好侍候着,這可是太后娘娘的嬌客,知道嗎?”
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公公嘴甜地說:“劉公公你就放心吧,奴才們一定盡心盡力地照顧蘇小姐。”
劉公公滿意地點點,便又看向曉錦說:“蘇小姐,老奴就先行回去了,有什麼需要你只管吩府這些奴才去做,呆會兒有御醫過來給蘇小姐你冶傷。”
“謝劉公公。”依然是清清淡淡的聲音,不多一個廢話。
離點翠居遠了些,跟在他身邊的小公公才問:“劉公公,奴才看着這個蘇小姐,是不是有些呆啊,半天都不說話兒,指不定是個清傲的主呢。”
劉公公敲他一句:“主子的事不得多談,這可是個嬌客,你懂嗎?”
小公公揉着頭,一臉的迷惘:“奴才還真不懂,太后娘娘最不喜歡這些骨子裏帶着傲氣不討喜的人了。”
“你不懂。”劉公公眯起眼睛徐緩地說:“依着老奴看啊,這以後就是個主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