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奉飛也攏緊了眉頭:“皇上,百姓記住了幽王,幽王爲潼州爲天朝,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幽朵兒的事,不管是契丹,還是天朝的百姓,終會大家慢慢明白的,還請皇上三思啊?”他一字一句地說着,壓下心裏的憤怒與驚恐。
“你不是幽王的愛將嗎,難道就不怕朕殺了幽朵兒。”皇甫玉華眯起眼。他是不答應了,這般想要勸服他,是一種拒絕。
裴奉飛看一眼嫵音:“皇上是明君,知道什麼該殺,什麼不該殺,這些事實潼州的百姓很快就會傳開,皇上對幽朵兒一事,自然會細緻處理。”如果在嫵音和幽朵兒之間,要他選擇,他會選擇嫵音,幽朵兒也會高興的。
皇甫玉華心裏氣得咬牙,卻無可奈何,他說得對,無論是於公還是於私,都有些說不過去。
公,自是他所說的,幽王立過不少的汗馬功勞。私,那就是他不會放棄嫵音來保全幽朵兒。
“那若是朕命你爲先鋒,讓你攻打契丹呢?裴奉飛,你和契丹的關係,你打,或是不打呢?”
皇上,也該是知道爲什麼他和嫵音會在這裏而沒有逃走。
爲的是一個諾言,一個可以阻止皇上攻打契丹的諾言。
嫵音擡起頭看着裴奉飛。皇上是堅決要打了,還要他做先鋒,他會如何回答呢?
“回稟皇上,草民在燒糧草中,身中數箭,舊傷未曾好,草民十天之後,舊傷全好,必會爲皇上效命。”他落地有聲,中氣十足,沒有半絲的猶豫。
皇甫玉華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看了良久,冷然地說:“退下。”
“謝皇上恩准。”他拉着她叩首。
他真的要攻打契丹嗎?那她答應過完顏風的,要失約嗎?
皇甫玉華看着她和裴奉飛一起出去的身影,恨得抓緊了拳頭。
“皇上,那幽朵兒?”杜公公小聲地問。
剛纔在城牆邊的一番話,已不少人傳了,傳了出去,這樣,會對皇上的聲譽很不好。
再說了,那幽王大大小小的汗馬功勞,那可是不可抹沒的,天朝的人,如何不得知。前朝之傳,有幽王,契丹懼,現在是有裴奉飛,不教契丹鐵騎踏一步。
他沒說話,站了起來往寢室而去。
這如何做,還要請教他嗎?養這些無能之人,有何用?
杜公公大氣不敢出,好一會,皇上走後才說:“將幽朵兒囚禁起來,不必再讓人看到。”
裴奉飛牽着嫵音一步一步下城牆,她沒有問,他也沒有說話。
到了下面,他回頭看她:“別多想,跟着我,什麼也不要去想,我必是不會讓你爲難的。”
嫵音擡起臉,糾結的眉宇,黯然的眸子。她擔憂啊,如此一來,豈不是出爾反爾。
風呼呼地吹着,腳還微有些顫抖。跪得太久,血氣不通。
他一手抱着她的腰,讓她靠着,指着城牆那邊的幽朵兒:“看,不用擔心了。”皇
上奈何不得他們了的。輕笑下:“我之所以說,十天之後,不是沒有理由的,嫵音。”他嘆氣摸着她的發:“你還沒有想到嗎?”
她搖頭:“我想不到?”
他笑着,拖着她走,遠遠地離開這裏,也能更安心些:“嫵音,這畢竟是軍國大事,你必是不知道的。你想,十天之後,契丹得到消息,或是已有準備,到時打與不打,都難,再說,這未必能打得起來,何妨一口答應下來,也能讓幽朵兒少受些罪。這叫做四兩拔千金,明白嗎?”
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我真想不透,你的腦子裏,就想了那麼多,我沒有太操心的,我知道,反正你會處理好,你言出必行。原來啊,你也有這些狡猾,厲害厲害。”
他燦爛地笑:“哪有一個勁誇自個夫君的。話不能言出必行,事不能必成,不要太篤定,事情不是一成不變的,到時的定數,可難說。”
四下看看沒有什麼人,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小聲說:“何況,盧先收到的最新消息,皇甫少華蠢蠢欲動,皇上不會在潼州太久,內不平,如何抗外。”
這些大事,往往,一個念頭,就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她深知道。她以爲,自已考慮的還算是全面,他的網更大,看得更遠,難怪,他一口就答應下來。自已還真是隻要放心就好,他永遠不會讓自個操心的。
她舒服地笑:“你也這般的鬼。”
“你以爲,皇上會放着這根刺不管嗎?他是極其敏感之人。”猜測聖意,那就要連他的性格,連他的行事作風,一併兒都算進去。
只要她過得無憂無慮,什麼也不用多想,無論她捅了什麼婁子,他也會包容,會修補。
“肚子餓了吧,去後廚吃些東西。”
“你的傷,真的沒事嗎?”她還爲他所說有些擔心,一直就沒有好好地修養過。
“我不是說過,我說的話,未必全是真的,倒是對你,我不曾說過假話。”他捉狹地一笑:“有傷不上報,母夜叉會揍人的。”
她一叉腰:“我像母夜叉嗎?”
“像,像極了,這剷雪的,給你支着,什麼都齊全了。”他大笑着倒着跑,驅走冷冬的寒意。
嫵音不依地追着,笑着。
小聲地笑,小聲的叫,怕讓這幸福泄出去。
雖然是淪中奴婢,守在一起,也是開心,也是幸福。
他粗中有細,他勇中有謀,他喜歡讓她高興,他說,高興的女人不會老,不要她變得很老。他說,他喜歡看她笑,一個男人,要讓自已的娘子常帶笑,那纔是幸福的。
幸福的定義,不必去怎麼追求,不必要什麼,一個笑容,就可以代表很多。
回到後廚,諾大的地方,早就只有一些人在洗碗了。
“想是沒有吃的了?”她輕聲地說,她和他不再是什麼身份,自然不能叫人給他們煮。她無所謂,一餐不吃不算什麼?他耐不得餓。
“裴將軍啊,你們回來了,快坐下來。”一個上
了年紀的伙頭熱情地叫:“裴將軍,我知道你們還沒有用午膳,我早就準備好了。”
“田叔,有勞你了。”他爽朗地叫着。
“唉,裴將軍,怎麼這般說話呢?”那人不悅,拿着一個食籃過來,腳一拐一拐的。
她想,他必是受過傷,只怕,還是裴奉飛揹回來的吧。她已經相當的瞭解他了,呵呵,他的做事,猜個八九不離十的。
“當年如果不是裴將軍,我老田這條命都沒有,裴將軍,這些你不愛聽,我不說便是。看看,我給你們留了什麼?”他擠擠眼笑。
一盤辣炒田雞,還有豆腐,竟然還有一些青菜,燉的盅湯,冬筍炒肉絲。
“田叔,謝謝你費心了。”他倒也不推辭,和嫵音坐在一側放菜的石桌上,將菜一一擺上。
嫵音朝他點頭笑笑,那老人笑得很開心而又滿足,眯着眼睛一拐一拐地離得遠遠的。
“他們真是好。”她小聲地說着。
“你敬人一尺,人必敬你一丈。來,天冷,吃這些東西暖身子,要是不吃光啊,田叔會以爲你看不起他的。”爲人處世,他剛正,倒也曉得什麼是人情。
她喝着湯,有些感嘆:“我似乎一直都在享受着你的一切。”包抱他的人情。
他頭也沒有擡:“你是我的娘子,你不幫我,誰幫我,我不讓你吃得飽過得好,你想享受誰的來着。吃吧,吃飽一點,一到傍晚,就會風冷得緊。”
“我真是好想知道你以前是怎麼過日子的。”來不及參與,一定是很精彩而又悲壯,只要打仗,只要忠心,而不懂得自已也會笑。
他笑着,將田雞拔了大半到她的飯碗:“以後,無論什麼,你都會參與。”
“這算是懼內嗎?”她笑着,心情大好。
“你啊。”沒好氣地看她:“吃飯怎麼那麼多話說,我要只讓你在家裏帶孩子,我一輩子也觸不到你的心,也不知道你這般的不同。”女人的美,女人的可愛,不在於發現,而在於挖掘。
帶孩子,她咬着筷子笑,第一次見他時,那時是在潼州,梳洗過後就是吃飯。
他還試探着她,看她是不是真公主,她發脾氣。
再到現在,又是潼州,卻是一起吃飯,心情已是不同。
如果再回到以前,她會多看他二眼,只是,當時心裏充滿了恨。那時的她,看着他,就想着如何要弄垮他,幸好還有些理智,站在某個角度來看他,他的大將之風,他的細心。她就覺得,他是一個厲害的人,下雨了,她看到他帶人幫潼州的百姓將來不及收的貨物都收起來。
對啊,老話從來沒有說錯,好人還是多的。敬人一尺,人敬一丈啊,天空真美啊,晴得很藍很純淨。
她低下頭,差點沒有驚嚇到:“天啊,我碗裏的飯呢?”
他眸子含笑:“吃完菜就能看到飯了,我以爲你還要想很多,沒敢打斷你。”
她心一柔:“我吃不完啊,我吃素菜,你吃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