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愣了一下子,剛想說什麼,就看到兩個老人一起哭着走到她面前。
“你也是來看雲深的嗎?……唉,是我們雲深沒有福氣……”他爸爸無奈的嘆着氣,擔憂看了一眼病房,眼睛裏血絲遍佈。
“趙家向來看不起我兒子。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兩個又都沒什麼地位,唉……”
思念有些乾澀的抿了抿脣,其實陸雲深和趙真妍的事情,真的已經和她沒什麼關係了。而且就算如果她想要幫忙,她也沒有這個能力。
可是,她也不忍心就這樣看着兩個老人肝腸寸斷。
“其實……我是趙真妍的表妹,所以出了這樣的事,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思念靜靜地說着,“我對我姑姑表姐的爲人十分清楚,但我也沒什麼能力,所以……”
“紀小姐……”
陸媽媽顯然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雖然還不是很直接,但能聽出來她要幫忙的意思。
“紀小姐,剛纔我聽醫生說了,這個手術治療要20萬,我,我們……”
“我明白。”
思念淡淡說着,上前一步,手裏遞出去一張卡,
“我這張卡里只有十萬,你們先用着。剩下的,我們再想辦法……”
思念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薄正東給她的卡從來都是無限額無限刷,但是她幾乎很少用,所以現在一刷刷在醫院裏。肯定會被發現。
但是這張卡,是她這麼多年無數場大大小小的鋼琴演出所獲得的報酬,裏面也有一些獎學金。
剛好有十萬。
這張卡,是她自己的。
然而卡剛遞出的一瞬間,走廊外就響起了男人不緊不慢有力的腳步聲。
“把卡收回去。”
一道沉冷的警告,就徹底讓紀思念脊背發麻。兩個農村老人也嚇得抖了抖,他們雖然不知道薄正東是誰,但光憑這一股子冷峻和神祕,就足以讓他們本能壓抑。
紀思念攥緊了拳頭,剛想開口在這裏當衆忤逆他,男人炙熱的大掌已經落在了她腰間,用力的掐了一下。
思念一下子從耳朵紅到脖子根,
“東家!”
薄正東看都沒看她,漫步盡心的扯着她的腰往自己懷裏一帶,手繞到她身後——
紀思念頓時覺得難堪極了,剛想掙扎,就聽到“啪”的一聲,男人解開了她包包上的旋扣——
他毫不費力的打開了她的白色小包,抽出她的皮夾,拿出另一張卡來,
“你那張卡就那麼點錢,用它幹什麼?”
男人一邊說,一邊把手和穿過她頸間的下巴收回來,脣有意無意的擦過她耳根,似乎故意要把它挑逗得更紅,
思念一下子就呆住了,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個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眸子裏甚至還有寵溺,就像一個嫌棄自己老婆摳門的丈夫一樣!
他對她低低的笑,“這裏明明遠不止二十萬,怎麼不借?”
說着,一張卡拿到紀思念眼前。
思念看着那張卡,瞬間擰起了秀氣的眉頭。
這卡是她十五歲薄正東就給她的,vip,無限卡。她平時愛花不花他都不管。但是,再怎麼不管,應該也不會允許她花在陸雲深身上吧?
她愈發覺得自己看不透他了。
“東家……”
“這是我給她的卡。”薄正東直接打斷她對她身後的人說,
“思念怕我不同意,所以剛纔沒敢借你們。我的手下一會會和你們一起去護士那裏辦手續。”
男人淡漠的嗓音落下,兩個淳樸的老人早已感激涕零,不停不停的說“謝謝”、“謝謝”,操勞風霜的皺紋上老淚縱橫。
思念看着對比如此明顯的一幕,頓時把臉偏向另一邊。心裏百感交集。
沒過幾分鐘,兩個老人就跟着薄正東的手下去辦手續了。
走廊裏頓時只剩下兩個人。
思念絞緊了手指,閉了閉眼睛,覺得有些話還是說清楚比較好。
“爲什麼同意借錢給他們?”
薄正東臉上剛纔掛着的笑意直到老人離開就再也消失不見,涼沁的眼神落在思念的臉上,讓她整個人的溫度都冷了冷,
“不同意,難道還要看你爲了另外一個男人扇我耳光嗎?”
思念頓時就抿脣不言了。
“那天的事……是我的錯。”
“既然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又何必總是把道歉掛在嘴邊?”
思念,“……”
她覺得自己反正是快要完蛋了。
挑戰薄正東這麼多次,甚至還伸手打了他,以後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最起碼,他肯定不會像以前那樣那麼寵她了。
“那我對錯還是分得清的,不管怎麼說,我先動手,就是我的錯。”
女孩很認真的說着,雖然有些難堪,但那樣子還是挺有擔當的。
薄正東看着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沒忍住薄脣就嗤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思念臉這次一點點氣紅了起來。
她的五官清秀,兩隻手交疊在前面。今天又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髮低低的在後面用髮圈綁起來,時尚美麗。
“那那天您也打回來了,我們……就不生氣了吧?”
“從來都是你跟我生氣。”
男人說完這樣一句,然後就擡腳離開了。
從來都是你跟我生氣。
真的從來都是她生氣嗎?
思念挺認真的想了想。似乎是的。若不是她置氣,她也不會跑到夜宴去,被陸雲深侵犯。
不被他侵犯,薄正東也不會那麼殘忍得折磨了她一晚上。趙真妍也不會看到她和陸雲深的糾纏,不會在網上黑她,更不會跟陸雲深吵架,差點還殺了他……
說來說去,似乎好像都是因她而起的。
思念原地一個人站了很久。一種前所未有的愧疚感,突然從內心深處某個地方爆發了出來。
她從來,都覺得自己是個命運不太幸運的女孩。她甚至也常常怨天尤人,爲什麼要年幼喪父,爲什麼要被這個魔鬼帶走,又爲什麼被他囚禁。
但是她忘記了一個事實——
如果沒有這個魔鬼,她早就餓死了。
紀思念突然大步追着男人離開的方向跑了過去——
看到男人的背影馬上就要消失在走廊盡頭,她終於再也想不了那麼多,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薄正東……”
她第一次,心平氣和,不卑不亢的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男人高大的背影一頓,回過頭來,眉心三分被拉扯的不悅。
“我……”
“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說。”
“如果……陸雲深真的死了,請不要讓趙真妍把她自己的罪名推到他的頭上。”
思念說着,前半句的時候眼睛看着他,有小心的試探。說到後半句,眸子就徹底垂了下來,因爲她也心虛。
“給我一個理由。”男人的眸色愈發暗沉下來。
“因爲……”
因爲她知道,陸雲深的身份,是一個律師。
讓一個律師因法律不公這麼冤屈的死去,她做不到。
“因爲,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爲法律的灰暗地帶,含冤而死了……”
女孩有些怯懦的話音剛落下,男人就笑了。這個笑容,陰暗魅惑,幽深諷刺,
“法律?難道不是因爲想給你的初戀討一個清白?”
思念,“……”
“不,我是,我只是……”
“我只是單純的不想看到趙真妍再肆無忌憚逍遙法外了……不……也不完全是這樣,我也說不明白……”
“那就不說。”
男人打斷他,一雙濃黑的眼睛,像能滴出墨,筆直的看着她。
“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跟我說。哪怕是爲了陸雲深,我也會答應,”
薄正東一字一句的說着,高貴而睥睨,自信又帶着三分與生具來的狂肆,
“只要你讓我覺得,你值得我爲你這樣做,我就會這樣做。”
只要你讓我覺得,你值得。
思念纖瘦的肩膀被男人扳住。她個子在女生中不算矮,但是站在這個男人的面前,卻總是像個低人一頭的小孩子。垂着腦袋,挺着腰桿,靜靜的聽長輩訓話。
薄正東頭微微低着,目光一寸一寸描過她靜謐的五官,包括她顫抖的睫毛。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持續發酵。
也不知道爲什麼,今天的醫院如此寂靜。連燈光都是柔和的暖色系,乾淨反光的地板上女孩的陰影和男人的陰影交疊在一起,被燈光拉的很長很長,像極了電影裏唯美而浪漫的長鏡頭。
“怎麼纔算……”思念勉強忽視掉空氣裏那些曖昧的因子,臉色紅紅燒着,“讓你覺得我值得?”
“賄賂我。”
思念這下把脣咬的更緊了。
“我卡里只有十萬了……”
薄正東,“……”
“你覺得錢能賄賂我?”
這次換思念無言以對。
她也真是腦子抽了纔會說這種話。
“那你……想要什麼?”
一束燈光打下,男人高挺的鼻樑朝她挪近了幾寸,彼此相貼,
瀰漫在兩個人之間的溫度越來越高,思念擡腳想後退一步,腰卻就牢牢的推了回來,
“東家……這裏……是醫院……”
“醫院也可以賄賂。”
“……”
思念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就從剛纔那個狀態變成現在這樣了。
可她顯然想不了這麼多,醫院裏隨時都有可能有人經過,她臉紅的像要燒起來,立馬極快的朝他脣角輕輕一啄!
她啄完立馬就想退,誰知腦勺徹底被男人托住,再也逃脫不了。
“就這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