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在宮中可還住的慣？」

大內殿瓦之上，兩個男人對月而坐，一旁立著七八個酒罈。

「尚可，若是你妹妹別常來煩擾我便更好了。」

謝霄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靛藍色道袍，腰間系著一條湘色金絲腰帶，一看便是造價不菲，連腳上的素白雲襪與墨黑的十方鞋，都極為精巧的綉著道道奢華的暗紋，透露著滿滿的金錢味道。

「哈哈哈哈哈！紫鳶對你是真心歡喜，你就不再考慮一下么？」

趙裕聞言朗笑道，與謝霄雲對壇而飲。

「貧道乃是出家之人，與令妹不合適，況且令妹萬金之尊，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貧道何德何能，能配的上紫鳶公主，聖上還是放過貧道，另尋良才吧。」

謝霄雲一提起這個，連喝酒的興緻也沒了，隨即放下酒罈深深作了個揖討饒道，語氣中頗為無奈。

「別給我來這套，我說配自然就配，況且，你們道士又不是不能娶妻，再說了，紫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人她哪相中得上，這好不容易瞧上一個人，當真是鐵樹開花了，我瞧著你也不是著重相貌的膚淺之人，只要你肯娶了紫鳶，別說冰靈蓮了，天下奇珍異草，只要你開口，我都能給你找來，還有……」

「不不不聖上你錯了！我就是個膚淺之人，我也喜歡美艷無雙的美嬌娘，我……我甚至還喜歡細皮嫩肉的小倌人。」

謝霄雲牙齒一咬，為了婉拒說出的話連自己都有些臉頰發燙了。

「哈哈哈哈，這就更好辦了，回頭我跟令妹說說，給你送些貌美的女子和少年過去，保證個個絕色，包你滿意！」

趙裕聞言頓時激動的一拍手，立刻就想將此事定下來：「明日我就差人給你先送人過去，紫鳶那邊我去幫你勸定，交給我，絕對沒問題！」

坑妹啊！

謝霄雲以手扶額，無奈至極，他沒想到趙裕為了讓他留下，連妹妹都坑了。

「明日便是約定之日了，拿了冰靈蓮，我就走了……」

謝霄雲無視了趙裕拋出的各種引誘，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

趙裕一臉促狹的用肩膀拱了拱謝霄云：「別這樣，就留在這吧，我這收集的天下美酒，你才嘗了區區一角，留在大內天天與我對月飲酒，豈不快哉。」

美人計不成，只好用美酒計了。

謝霄雲瞥了趙裕一眼。

雖然趙裕掩飾的很好，但謝霄雲還是從他眼中看到了那一抹濃濃的孤獨，與深深的無力。

剛過而立，發間便已經有了些許銀絲，曾經瀟洒昂揚的少年，此時眉間只有化不開的疲憊與憂愁。

「你曾說要立於這天下之巔，如今你做到了，但被鎖在這朱牆深宮中，你真的快樂么？」

沉默半晌，謝霄雲忽然問道。

這話問的趙裕一怔，痴望著天邊的孤月的他，忽然覺得坐著的殿瓦是那麼的冰冷。

「呵，你那時也說過要踏入那絕頂之境，可如今你呢？還不是被紫鳶綁來這深宮之中，只要我一句話，你便要如我一般，永遠要留在這了。」

趙裕直視著謝霄雲的眼睛，目光銳利而霸道。

只是謝霄雲的眼中如古井般澄澈，趙裕從中看到的只有自己，這讓他自身反而被深深刺痛到了。

「你留不住我，你也不會這麼做的。」

謝霄雲又是錯開了話題，搖了搖頭，拿起酒罈自顧喝了一口。

趙裕敏銳的覺察到了什麼，再聯想到初見謝霄雲時的模樣，再看他現下毫無武功，滿身掩不住的頹廢，哪還是以前那個仗劍天涯，戰心無敵的天才少年。

「你這些年，經歷了什麼？為何變成這般模樣？」

「不提也罷！」

謝霄雲笑了笑，手中的空酒罈一扔，將趙裕手中的酒罈一把搶過，又是大口喝了起來。

遠處幾名眼神極好的大監望見這一幕，頓時眼角一抽，有些憤然。

只有一名大監不為所動，語氣悠然道：「大驚小怪什麼？大家與那道士，十年前便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