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何詩菱看向凌濛初。

“沒什麼。”

凌濛初吸了吸鼻子，拿起面前的化學試劑。

“拿錯了，是這個。”王昕伊指了指另外的一瓶NAOH試劑。

“哦。”凌濛初朝應聲放下，換了試劑。

何詩菱定定地看向凌濛初。

她怎麼了？有心事？早自習的時候就發現她不對了，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後來，小雨提醒她說，好像更早一些。

大約是昨天晚自習第三節課開始。

當時，她沒在意，以為又和昕昕曉曉她們鬧着玩呢。她倆自從第一節晚自習顏老師到來后便開始調侃蒙蒙了。

現在看來，莫非，真有心事？

“真有事？”耿欣雨探身過來輕聲問道，繼而朝凌濛初看了過去，不由得出聲提醒道，“小蒙，不可以直接倒，要用量杯測量。”

凌濛初聞言手一抖，手裏的試劑瓶被何詩菱握住。

“疏忽了，”凌濛初擠出一個笑，朝何詩菱和耿欣雨瞟了一眼，飛快地拿過面前量杯，奪過何詩菱手裏的試劑瓶，頓了頓，“要倒多少？剛才沒聽清。”

“這裏。”何詩菱指了指量杯上的刻度線。

“哦。”凌濛初應聲加入試劑，隨後拿起樹葉，準備放入容器中。

“你幹嘛？”王昕伊一把拉住，“剛才蘇老師講的步驟，你是一個都沒有聽進去？”

凌濛初怔了怔，左右看了看。

蘇老師人呢？怎麼一個恍忽的瞬間，蘇老師就講完了，已經開始在實驗室內溜達了？

以後不能開小差了。

可是，容不得她不多想呀，蘇老師都沒有替譚琳拿作業本，怎麼顏老師那麼勤快，那麼好心。

不光替她送作業本，送周記，今天早自習，居然還把習題冊也送來了，就想知道還有什麼是他不能送的？

他把事情都做完了，那她這個科代表還在做什麼？

是在討好丁老師還是在討好她？

討好她？才怪！王昕伊和王曉曉笑得那是一個不懷好意！說什麼顏老師不僅帥，還知道關心人呢。

聽聽說得什麼話，酸味十足。

她原來還有點開心來着，那麼顏老師玉樹臨風不比鄭毅凡差，能天天看到，也是極賞心悅目的。

更何況，她是語文科代表，顏老師對她也自然會另眼相待的，送送作業本也是理所當然。

結果，呵，來教室的第一節晚自習，居然，只是把作業本放到了講台上，僅此而已。

整整一節晚自習，他在教室里來回晃了不下十圈，一圈都沒有停在自己桌邊，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臨下課前，被王昕伊喊過來了，她以為，他會順便在自己桌邊逗留一下的，結果，呵，竟然主動給郭文雯講起題來了。

整整一節課四十五分鐘，他居然沒有給自己半個眼神。他到底是幾個意思？到底是認識她，還是不認識她，是在關心她，還是在冷落她呀。

“先用清水先一下，再放進去，”王昕伊朝凌濛初白了一眼，“看我做什麼？”

“不會好好說話？”凌濛初毫不客氣地剜了她一眼，把樹葉放面前的清水杯里。

“你在幹嘛？”王昕伊聲音都變調了，“怎麼直接放進去了？這麼浪費。”

“你管我。”凌濛初瞟了王昕伊一眼，卻看到何詩菱定定地看向自己的眼神，不由得心虛了一下，“錯了？”

何詩菱點頭：“清水要分兩次用。”

凌濛初眨了眨眼睛，連忙把樹葉撈了出來：“這葉子也不臟，應該還能再用一次的吧？”

何詩菱看向清水杯底部的細微雜質，轉向凌濛初：“你……”

“哦，”王昕伊一臉驚呼，“你不會是，想到伊凌飛了吧？”

小飛？何詩菱眼裏閃過一絲訝然，看向凌濛初，昨天小飛好像沒有到班裏來，是發生什麼事了？

凌濛初居然沒有和她說？！

凌濛初朝王昕伊瞪了過去：“你說什麼呢？”

“呵，”王昕伊朝凌濛初擠眉弄眼地笑了起來，“落葉書籤呀，你二月份的時候說得，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凌濛初朝王昕伊翻了個白眼：“那是瞎說的，對付那個小臟孩的，又不是真的。”

何詩菱和耿欣雨相視一笑。

多想了，原來，無事。

“我才不信呢，”王昕伊手支在桌面前，歪頭，“那你解釋一下，剛剛怎麼回事？”

凌濛初張了張嘴：“開小差不行呀，你就沒有開過小差嘛？”

郭文雯一旁點頭，看着面前的容器杯，她昨天晚自習也開小差了。

顏老師不僅親自送來的語文周記，還很耐心地為大家解題。

看得她和王昕伊好生羨慕。她忽然想假裝問個題，最終還是忍住了。這樣的事還是留給昕昕去做吧。

幾聲忽喚后，顏老師笑着站到了王昕伊的桌邊。

他屈指叩着書面，腕骨從磨白的袖口探出來，像青竹破開春泥，米黃色的衛衣袖口蹭到了桌角的書頁。

“先要找出這段的三個通假字，你看……”他很仔細地在給王昕伊講題。

她悄悄地朝他看了過去，頭頂的白熾燈在他蓬鬆的栗色捲髮上織成金線，在鼻樑投下一圈圈細影。

忽然撞見他轉來的目光，燦若星辰又恍若白日天的晴空，眼尾笑紋像被風吹皺的池水層層漾開。

她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本子上寫起字來。

被發現了。

“明白了嘛？”他問道。

“懂了。”王昕伊很開心地應道。

“同桌，哪一題？”他屈起食指輕敲郭文雯攤開的習題冊，尾音帶着未褪盡的學生氣。

這是在問她嘛？郭文雯的鋼筆頓了頓在草稿紙上洇出墨點，喉間像含了顆跳跳糖，胡亂指了道一道題。

他居然，主動幫她解題噫？

“這題，你看……”他撐着課桌傾身靠近時，袖口蹭過她右邊的橡皮，帶起一陣帶着薄荷的清風……

“要是老吳的物理課我信，但是蘇老師可是美女呀，”王昕伊笑着撇嘴，“我才不信呢，誰不專心盯着蘇老師，聽她講。”

王昕伊的笑聲拉回了郭文雯飄遠的思緒，自己在瞎想什麼呢。

下一秒，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凌濛初莫非和她們不一樣，對帥哥美女不感興趣？

也對，小蒙對鄭大帥哥就沒有什麼好感，但是，周末剛回校時，小蒙又大肆地渲染“偶遇”帥哥的事。

而且，那天晚自習，還說她喜歡蘇老師得來着，今天居然開小差了？

有問題。

郭文雯略帶探究地朝凌濛初看了過去。

耿欣雨輕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何詩菱頷首低笑，昕昕這話說得甚是有道理。

“不信拉倒，”凌濛初把手上的樹葉用吸棉紙吸了吸，放進了面前的容器內，“愛信不信。不稀罕。”

還好，被王昕伊誤會的只是伊凌飛，嚇了她一跳，還以為被發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