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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今天登基了嗎 - 第348章 想見趙濯字體大小: A+
     

    第三百四十六章想見趙濯

    趙盈難得去了清寧殿。

    昭寧帝的情況比他剛轉醒那會兒好了不少,至少眼下自己挪動有了力氣,抬手叫人,甚至再撐著些力氣非要挪著下床也不是不能夠。

    但他很聽話。

    胡泰說他這個病要卧床靜養,他就真的一次都沒下過床。

    從趙盈監國攝政,她把昭寧帝軟禁在清寧殿,馮皇后和孫貴人真的一次也沒有再到清寧殿服侍過。

    昭寧帝好似無所謂,對後宮的妃嬪,哪怕是與他少年結髮的中宮皇后,他也全然不在意的。

    她們心裡沒有他有什麼要緊,反正他這輩子心裡頭除了宋氏,也沒有旁人半分分量。

    趙盈進殿那會兒孫符才服侍著昭寧帝吃過葯。

    葯苦的厲害,昭寧帝卻不肯吃蜜餞,每天吃過葯頂多喝兩口茶漱漱口。

    那樣的苦澀始終縈繞在他舌尖,一路澀入心頭去。

    孫符見趙盈來,收拾了葯碗貓著腰往外退。

    趙盈就在床尾的圓墩兒上坐下去,目不轉睛盯著昭寧帝打量了許久。

    他是直等到趙盈挪開視線,才笑著問她:「在看什麼?是不是想著,父皇從前那樣偉岸,現如今一病不起,只能窩在這床榻上,行動舉止都受你轄制,這種感覺,也挺奇怪的?」

    趙盈皺了下眉頭。

    昭寧帝笑意愈發濃郁:「其實先帝病重那兩年,我監國攝政,不止一次起過這樣的念頭——把他軟禁在清寧殿中,斷絕他與外界一切往來,這朝堂是我的,天下也是我的。

    名正言順上位,繼承大統,跟你使這些卑劣手段,是有區別的。

    軟禁天子,天下無出其右,是不是?」

    原來他從年輕時候起就是個變態。

    趙盈還以為他是自從母親……也不對,她從前以為昭寧帝是因為對母親愛而不得,才漸次瘋狂,自損忠臣良將,強佔臣妻,慢慢走上了變態這條路。

    她還真是低估了昭寧帝。

    不知道先帝在天有靈,若知曉他年輕時候曾有過那樣的心思,會不會後悔,當年在他一出生時沒有立時掐死他。

    昭寧帝那些兄弟之中,包括趙承衍在內,沒有誰會比他做的更差。

    但他卻是最狠辣的。

    「雲貴出事了。」

    趙盈深吸口氣,並沒有打算理會昭寧帝那些莫名其妙帶著試探的話。

    她後來又嘆氣:「是舞弊案。已經死了的姜承德難逃干係,可是死人不作數,姜家是滿門抄斬,總不可能再去追究死人罪過。

    但我心裡很清楚,恐怕朝臣心中也有數。

    昔年姜承德為禮部尚書,主持會試,前年會試時,他又為學子座師,但是沈殿臣呢?還有朝中三省六部那麼多的人——」

    趙盈聲音戛然而止,抬眼望去,昭寧帝卻面不改色。

    她不免嘖聲咂舌:「您好像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水至清則無魚,早晚的事。」昭寧帝點著自己的手背,「你監國攝政不足一個月,雲貴科考舞弊就鬧到了檯面上,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自雲貴走出來,往京城告狀的那些學子,是從去年九月就動身的。」

    不過昭寧帝這樣提點,她也回過些味兒來。

    兩年前她入了朝堂,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站穩腳跟,雖然那時候還不能夠在太極殿上呼風喚雨,但是她用了一年的時間就扳倒劉家和孔家,站在了足以和姜承德相抗衡的位置上,已經十分難得。

    雲貴學子,寒窗苦讀,或許有些苦讀書,只讀書的迂腐人,卻也一定會有出謀劃策鬼點子多的明白人。

    科舉舞弊,禮部首當其衝,這麼大的把柄送到她面前,她斷不會輕易饒過姜承德。

    她要在太極殿上咬死姜承德,拉下趙澄,就總要還雲貴學子一個公道。

    是以若說還有人能夠為他們討個說法,放眼天下,也只有她趙盈一人。

    趙盈垂下眼皮,沒再說話。

    昭寧帝見狀,便知她會意,才又繼續道:「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把案子交給舅舅了,他既是吏部尚書,又是內閣次輔,讓他去擬個章程出來,以雲南為最重,派欽差前往查察,令雲南總督和貴州總督輔佐欽差查明真相,還叫玉堂琴同行雲南,免得雲貴學子蹬鼻子上臉,或是一味不信任朝廷。」

    昭寧帝始終神色如初,即便是聽了這樣的話,也沒動一動眉頭:「此案過後,你打算叫沈殿臣去朝?」

    趙盈覺得為難之處,也正在此。

    她也是鬼使神差,才會到清寧殿來見昭寧帝。

    他是仇人,血海深仇,她才會跟昭寧帝走到今天。

    但是她在昭寧帝膝下長到十五歲,從前十五年,總有感情牽絆。

    她對昭寧帝下了黑手,可朝中遇到事情,又沒忍住,到他面前來問詢。

    事實上這些事情,趙承衍也能為她答疑解惑。

    並不是非昭寧帝不可的。

    「朝局並不穩,我是知道的。姜家出事之後,人心惶惶,現在朝廷里最需要的是穩定,而不是大清洗。」

    趙盈抬手捏眉骨:「沈殿臣做了十年內閣首輔,在朝為官更是幾十年。

    劉孔姜三家皆有大罪在身,尚且不能把他們在朝中勢力連根拔起,何況沈殿臣呢?

    您在朝中主持大局的時候,幾次三番駁了他的面兒,有意收內閣權柄轉交六部,我那時候就在想,您究竟是想廢黜內閣,還是廢黜沈殿臣。」

    她灼灼目光又定格在昭寧帝身上。

    昭寧帝倏爾笑出聲來:「沈殿臣這個人,既忠且奸。

    他做到內閣首輔那個位置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十年光陰,光陰似箭,永嘉,你覺得他能不能秉持初心,忠君體國呢?

    朕過去十年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朝中無論何人,出了何等的事,他似乎總是想要粉飾太平。

    這大齊江山,究竟是真的太平,還是一貫被他粉飾出來的假象呢?

    朕困坐宮城中,很難有微服私訪的機會,便不得而知。

    時間久了,你覺得如何呢?」

    其實在這件事上,除了太子猜忌,也的確有沈殿臣的僭越。

    他本該是朝中最賞罰分明的一個人,替天子周全百官。

    可他每每替人兜搭,這裡頭又究竟是不是在替他自己周全,誰又說得好呢?

    他看似持身中正,不偏不幫,自成一黨,與眾人皆無黨附,實則又不然。

    「你舅舅,朕不止一次動過心思,要提他入閣。

    無論沈殿臣還是姜承德,都非長久可用之人。

    昔年朕總想著,將來你那三個兄弟,無論誰上位做了太子,都很難在短時間內降服得了沈殿臣。

    姜承德就更不用說了。

    是以你舅舅入內閣主事,最合朕心意。

    只是可惜他履歷上不夠清貴,出身上也始終差了一截,朕再怎麼有心抬舉,到底勉強了些。」

    他再去看趙盈神色,無奈搖頭:「朕說的不是事實?」

    好像自從他沒有了從前那樣的心思后,真就把自己當成晚輩一樣在教導。

    或者說,當成女兒吧。

    愛屋及烏,昭寧帝做到了極致。

    但又有什麼用。

    趙盈別開臉:「是事實,所以後來您一度削弱內閣權力,是想叫朝臣心裡認為,內閣再不是從前的內閣。

    到時候您要強行提了舅舅入閣,好將來頂了沈殿臣內閣首輔的位置,朝臣也不會再說什麼。

    畢竟內閣權柄移於六部,沒有了那莫大權柄,誰又會願意貿然去得罪舅舅這個吏部尚書呢。

    您深謀遠慮。」

    「所以你一上位,還沒把內閣打壓到極致,就急著抬舉宋家和你舅舅,到底是年輕,太心急了。」

    昭寧帝一面說,一面搖頭:「不過你都監國攝政了,這也是早晚的事,朝臣心裡也有數,仔細想想,便也無妨了。」

    他說了這麼多,內中深意,其實早已經言明。

    「您的意思,我心裡明白了,您安心養病,我先出宮了,得了空再來看您。」

    趙盈緩緩起身,如今連行的禮都算不得周正,昭寧帝似乎想叫住她,她卻沒有理會,頭也不回的出了門去。

    從清寧殿出來的前一刻,把為虞氏平反的事告訴昭寧帝的衝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趙盈也真的駐足回眸,唇角抽動的下一個瞬間,生生忍了回去。

    她要等到為虞氏,為她父親,平反冤案之後,親自來了結昭寧帝性命,再告訴他,她是虞氏後人,她叫虞盈,她用他給的權力和恩寵,為她的父親平反沉冤,令虞氏滿門光耀。

    出了清寧殿,李寂守在殿外。

    見她出門,跟上來幾步,端的是要送她下玉階的架勢。

    直等到下了玉階,四下無人,趙盈也沉聲問他:「你有事兒?」

    「貴人前兩日打發人來問奴才皇上近況如何,師傅叫奴才如實告訴貴人,奴才便去了一趟昭仁宮。」

    趙盈背著手,身形越發頓住:「她是想見趙濯嗎?」

    李寂貓著腰說了句瞞不過您:「貴人的意思是說,皇上如今身上也不好,叫燕王殿下帶小世子進宮來見上一面也不為過,貴人她……她想見一見小世子。」

    「孤就不去昭仁宮了,你替孤去告訴她,姝姝要是惦記弟弟,孤會讓人來接姝姝出宮小住,可要是她惦記著燕王府的世子殿下,就大可不必了。」

    趙盈眯著眼,回頭看了李寂一眼:「該怎麼回話,你知道的吧?」

    李寂心裡咯噔一聲。

    這位殿下可真不是好說話的主兒。

    沒上位時候同昭仁宮親親熱熱,有商有量。

    真正得了勢,這大有一副要把昭仁宮丟開的架勢。

    他哪裡敢口說半個不字,實際上也沒真覺得昭仁宮那位可憐。

    當初四殿下才落生,也是她自個兒上趕著要四殿下出嗣,現在四殿下真做了燕王世子,她也無非看著大公主上位得了勢,想著可以放肆一些,這才屢屢提說要在宮裡與四殿下相見。

    他倒也勸過,奈何孫貴人不聽,他當奴才的,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只能寄希望於大公主不會責罰他,才敢替孫貴人回了這個話的。

    ·

    趙盈回尚書府那會兒神情可實在是不好看。

    門上當值的小廝見她這幅神情來府上,急忙進府去通傳,她已經自己進了府中。

    宋樂儀匆匆迎出來,見她臉色下意識皺了眉頭,快步過去,挽上她的手:「母親才吩咐灶上中午做魚膾羹,還說等再過半個時辰打發人到司隸院去告訴你一聲,叫你中午到家裡來吃飯呢,可巧了你這時辰過來,但我瞧著這臉色,誰惹了你不成?」

    雲貴出了舞弊案,父親和兄長一回家就一頭扎進書房裡,母親本來就是怕元元心裡不受用,才特意吩咐做魚膾羹,讓把元元叫到家裡吃飯,不想讓她一個人在司隸院中生悶氣,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大哥說她沒有一塊兒出宮,下了朝後往後宮去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見了馮皇后,還是孫貴人,倒生了一肚子的氣出宮來。

    趙盈反握上宋樂儀的手:「舅舅和表哥在書房嗎?你先陪我去見過舅母,我有事情跟舅舅說。」

    宋樂儀一面說好,到底免不了擔憂,可是見她顧左右而言他,也不提誰惹了她的事兒,自己就先嘆了口氣。

    趙盈倒愣了下:「我沒事兒,下了朝去看了眼皇帝,說了兩句朝廷里的事,從清寧殿出來,李寂跟上來回話,說孫貴人想見一見趙濯,讓他到我這兒回話的。」

    孫貴人要在宮裡見趙濯?

    開什麼玩笑!

    宋樂儀乍然聽了這個也變了臉:「她什麼意思?別不是現如今看著皇上不中用了,趙清兄弟幾個死的死傷的傷,她是又想叫趙濯回宮裡養著了?」

    她如今比從前放肆了不少。

    天子不中用,皇子非死即傷,這話也敢脫口而出。

    那種沉鬱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趙盈面色稍霽,眉頭也舒展不少:「可能只是想孩子了,想見一見,我已經讓李寂回絕了她。倒也沒有你說的這樣。

    她也沒有不要命到這個地步。

    我多半還是為雲貴的案子焦心,這點小事你也不要再說給舅母聽,免得她替我憂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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