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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今天登基了嗎 - 第343章 傳召沈明仁字體大小: A+
     

    第三百四十一章傳召沈明仁

    姜氏一族謀逆弒君,罪證坐實,滿門抄斬,天子體念廢人姜氏於近身服侍二十年,又誕皇子,故開天恩,未誅姜氏九族,只嚴令姜氏族中無論遠近,舉凡五服之內,五代不得為官,叫旁支舉家遷出京城,再不許入京居住。

    瑞王趙澄,經宗人府詳查,亦參與謀逆案中,削去爵位,賜下毒酒一杯。

    趙澄服毒自盡的那天,正是趙澈第五次服下牽機毒藥之時。

    沈殿臣已經接連六七日不上朝了,沈家上下苦苦規勸,他一概不聽,沈明仁在他書房外跪了兩日,他也無動於衷。

    趙盈會派人去傳沈明仁到司隸院相見,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書房外他本還跪着求沈殿臣想開些,底下的小廝來回了話,聲音並沒有刻意壓低。

    趙盈傳召的消息自然被沈殿臣一併聽了去。

    書房的門倏爾被拉開,沈殿臣黑著一張臉,負手步下垂帶踏跺來:「這些日子你又去見過她?」

    沈明仁皺着眉連連搖頭:「大公主監國,政務繁忙,兒子私下裏再沒有見過公主。」

    其實是早從年前起,趙盈對他的態度一落千丈。

    不過那會兒他把所有的心思暫且放在了趙澈身上,想着小姑娘家忽遠忽近,也沒什麼大不了,在這上頭他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只是沒料到趙澈在福建出事,弄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再要轉過頭去跟趙盈親近,總是不得其法。

    她又一心朝政,根本沒那些談情說愛的心思似的。

    結果就成了如今這不上不下的樣,全然僵持住。

    他是既沒了趙澈這條路可走,在趙盈那兒也沒撈着什麼好處。

    今日趙盈派人過府傳話,他自己還有些懵然呢。

    沈殿臣聞言面色才稍有舒緩:「那你就去吧,說不準是為朝中事,只是我不上朝,你在她面前也少渾說,一問三不知才最好,省的給自己惹禍上身。」

    到現在為止,沈殿臣要是還想不明白,這兩年之內朝堂局勢驟變是何人手筆,那他也白在這朝廷幾十年。

    多事之秋,他既不滿趙盈牝雞司晨,更不願攪和到這一灘爛泥里去。

    自從昭寧帝輟朝以來,朝中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所有的一切,無論口諭還是聖旨,都出自趙盈之口。

    為什麼會在二十年後驟然重提虞氏逆案呢?

    沈殿臣翻來覆去的想,那絕不是昭寧帝的意思。

    他御極之初多少人盯着他的帝位,謀逆造反的,附逆成奸的,無論清白還是冤屈,時隔幾十年,在昭寧帝的心裏,那些人已經不在了,死人不作數,憑他的脾氣性情,根本不會把舊人冤屈放在眼裏,何況即便是冤枉,還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嗎?

    如果說要平反,也不該是虞氏一家。

    可趙盈又是因為什麼?

    沈殿臣心中多有不屑,數日來想不出個緣由,到最後索性歸結於,也不知趙盈又動了哪家小郎君的心思,多半是為討好人家做的這些功夫。

    一時間他又暗自慶幸,幸而當日他沈家沒能尚主。

    不然豈非是留個禍害在家裏嗎?

    眼下瞧著還跪在院中的沈明仁,沈殿臣長舒了口氣:「你真的喜歡永嘉公主嗎?」

    沈明仁眉心幾不可見攏了一把。

    「父親怎麼突然問這個?」

    沈殿臣搖了搖頭:「這一年多以來,我幾次問你,你顧左右而言他,東拉西扯不肯跟我說實話。

    現如今永嘉公主監國攝政,皇上膝下也再沒有中用的兒子,很難說以後這儲君之位究竟會不會是趙盈來坐。

    皇太女——大齊開國以來的第一個皇太女。

    你可想清楚了。」

    他被在身後的手交疊在一起,視線始終停留在沈明仁身上:「從前她只是格外得寵的大公主,哪怕你不是真心喜歡她,只是覺得娶了她能帶來天大的好處,我也有私心,雖偶爾攔着你,不許你有過分的行為,私心裏也是想着,如此確實能為沈家帶來莫大榮耀。

    現在卻不成了。

    趙盈其人城府頗深,心思沉重,你對她若不曾有半分真心,就萬不要再做那等痴情一片的蠢事。

    否則惹惱了她,並非是我這個內閣首輔能保全你的。」

    沈明仁何嘗不知道。

    但是到如今為止,就算他對趙盈從無半分真心,也只能演出一萬個真心來了。

    從前他做過那麼多的蠢事,如今一轉臉,變了個人,說不喜歡趙盈,那才是找死呢吧?

    沈殿臣見他眼神多有閃躲,不免搖頭嘆息:「你起身,去收拾收拾,到司隸院見她去吧,我同你說的這些話,也不是叫你今日立時與她斷乾淨那些不清不楚的聯繫,只是叫你自己有個分寸,心裏得有譜兒,不要再做那些可能給自己惹禍上身的事情,讓人家拿住你的把柄。」

    ·

    沈明仁以為趙盈會是在司隸院的花廳中等著見他,卻怎麼也沒想過,底下的小校尉一路領着他徑直入了正堂去。

    趙盈端坐高台之上,端的分明是——

    沈明仁劍眉霎時蹙攏起來。

    刑部與大理寺升堂問案是什麼架勢他當然見過,趙盈現在這樣子更甚。

    而且堂中還有周衍和徐冽在……徐冽?

    周衍身為三品司隸監,就算趙盈突然傳召他真的是有案子要問話,周衍旁聽算合情合理,徐冽站在這堂中算什麼?

    沈明仁猶豫了一瞬,拱手做了官禮拜見。

    趙盈指尖點在雞翅木的桌案上:「沈卿免禮吧。」

    他眼皮又下意識跳了跳,顯然還是沒能夠全然適應趙盈的轉變。

    先前她老是一口一個小沈大人的叫,偶爾尾音上揚,是帶着小女兒家嬌俏模樣的撒嬌語氣,俏皮又可愛,沈明仁不止一次為此而感到驕傲,甚至有些志得意滿。

    盛寵天下的大公主又怎麼樣,還不是折服在他手上。

    現在嘛……趙盈的語氣和太極殿上一般無二,端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再沒有了從前的情分。

    沈明仁站直起身來:「不知殿下傳臣到司隸院來,所為何事?」

    趙盈高高的挑眉,眼角餘光掃過周衍。

    周衍會意,上前小半步:「沈大人,孫貴人懷胎那會兒,後宮里曾出過一件事兒,惠王身邊的兩個宮娥爭風吃醋,衝撞了孫貴人的胎,險些害得孫貴人小產。

    雖然經胡御醫精心調理,貴人平安生產,但還是因為那件事傷了根本,今後再不能有孕。

    這件事情,沈大人知道嗎?」

    知道當然是知道的,這事兒與其說是魏氏她們兩個爭寵引發,倒不如說是趙澄跟趙澈兩兄弟鬥法引起。

    他兩個的目的本來就是要害了孫貴人腹中孩子,沒想到趙濯跟趙嫵福大命大,沒能胎死腹中,只是拖垮了孫貴人身體罷了。

    事情早就塵埃落定,當日昭寧帝也不曾深究。

    趙澈事後跟他說起來,也是暗暗松下過一口氣的。

    畢竟當時孫貴人正值盛寵當頭,他行事也是冒了極大風險的,好在時機算得足夠准,趙澄跟他同時出手,昭寧帝才不曾重責,只是發落了魏氏二人,杖斃了事。

    事後就連他都沒有被追究。

    據趙澈所說,那會兒是趙盈包攬了下來,說魏嬌娘是她從沈家要了進宮服侍的,實在不該把這罪責算在他頭上,昭寧帝在大頭上都輕易饒過了趙澄跟趙澈,更不會在這細節處拂趙盈面子,才輕輕放下。

    怎麼今日又舊事重提?

    沈明仁思忖良久,並不知趙盈是何用意,但思來想去,坦白一些總沒壞處。

    於是他點頭,抬眼去看趙盈,回話也只衝着趙盈:「臣知道,此事臣也委實自責過一場,畢竟惠王身邊的魏氏,當初還是從臣身邊調入宮中去服侍的。

    出事之後皇上不曾責罰臣,聽惠王殿下說,當日是公主為臣求情說項,才叫臣免於責罰。

    時隔數月,臣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跟公主道聲謝,且又想着這到底不是什麼值得高興說嘴的事情,既然過去了,未免節外生枝,再生出什麼風波,臣也就沒有再提起過。」

    「那就是了。」

    趙盈還是沒開口,周衍也不在意沈明仁的目中無人,清直的身形立於堂側,聲音更是清脆的:「惠王殿下昨日告訴公主,魏氏當日在昭仁宮中幾番爭寵,全是沈大人挑唆教導,可有此事嗎?」

    沈明仁瞳孔一震,緊接着周衍的話就厲聲反問道:「你說什麼?」

    周衍面不改色,趙盈接過他的話來:「沈卿沒聽明白嗎?」

    沈明仁喉嚨一滾,頭皮都跟着緊了一下。

    他耳朵邊全是嗡嗡作響的聲音,趙盈在說什麼,他彷彿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如遭雷擊。

    趙盈是要找他秋後算賬的!

    但這筆賬,無論如何也不該算在他的頭上!

    魏氏在沈家才住了幾天?怎麼可能是他挑唆……

    不對。

    沈明仁很快冷靜下來:「臣不曾做過這樣的事。」

    他語氣堅定,轉念想過,把長衫下擺一撩,直挺挺跪了下去:「魏氏來歷,公主您也是知道的。

    當初把她救下來,從揚州府帶回京中,她在臣府上住了半個月都不到,公主就把人接進了宮裏去。

    臣何來的時間教唆她?

    況且教唆她在後宮裏爭風吃醋,對臣又有什麼好處嗎?」

    他一面說,一面連連搖頭:「惠王殿下怎麼會跟公主說這樣的話,臣實在是不明白!」

    可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趙澈不會平白無故攀咬他。

    這種話不是好隨口亂說的。

    一個弄不好,謀害皇嗣的罪名就要他來背負。

    趙澄跟趙澈兄弟鬥法時,昭寧帝可以輕易饒過。

    但要不是呢?

    趙濯跟趙嫵儘管已經平安降生,可事兒決計過不去。

    何況他現在也不是犯在昭寧帝手裏——

    沈明仁眼神顫了下:「公主,您也懷疑臣嗎?」

    打感情牌嘛,一向是沈明仁的拿手好戲。

    他眼底的情深似海,要不是趙盈經歷過一場,恐怕當場就要心軟放了他。

    徐冽在一旁看的眼神越發冷。

    他又低頭看趙盈,發覺趙盈噙著的是那抹玩味笑意,心下瞭然,嘖了一聲:「這番話是惠王殿下親口說與公主聽,我不妨與沈大人說得再清楚一點,惠王說,是你教唆魏嬌娘蓄意衝撞孫貴人的龍胎,目的是要栽贓在惠王殿下身上。

    所以沈大人,過去一年多以來,你每每做深情狀,叫殿下成了全京城的談資,又在後宮用這樣不入流的手段陷害惠王,究竟是替哪位逆王行事的?」

    他怎麼可能是為逆王行事!

    趙清,趙澄,他二人皆因謀逆而獲罪,也皆廢為庶人,一個自殺,一個被賜死,誰也不無辜。

    現在說他同此二人結黨,這是要他的命!

    不可能。

    不可能是趙澈說的這番話。

    沈明仁儘可能的保持冷靜,努力平靜的思考,但是思緒翻湧,他哪裏能夠全然穩得住!

    這可不光是殺頭的罪,誅九族,沈家上上下下都跑不了。

    一旦趙盈坐實他的罪名,最好的下場,父親也要被罷官趕出京城,這都還是給父親留了最後的體面了。

    而他,不會有活路的。

    是趙盈想要他死嗎?

    沈明仁臉色倏爾煞白一片,不敢置信的抬頭望上去。

    傾國容色下,究竟藏着怎樣的一顆心呢?

    「臣能不能和公主,單獨談一談?」

    徐冽眼角抽了下,剛要開口,趙盈已經挑眉說好:「你們到外面去等著,別叫人進門。」

    周衍轉過身已然做了一禮要退下去,徐冽站在原地一動沒動,他掩唇輕咳,提醒徐冽,全然沒用。

    後來還是趙盈掀着眼皮斜睨過去一眼后,徐冽才老老實實的跟着周衍一道退到了正堂外的廊下去。

    偌大堂中,趙盈端坐高台上,沈明仁筆直的跪在堂下。

    這樣的場景,其實諷刺。

    趙盈又想到前世她臨死前的場景了。

    他那時候居高臨下,同趙澈有說有笑,看着她生不如死的痛苦,還能在趙澈耳邊說着諂媚的話。

    果然是天道好輪迴啊。

    「公主,臣……」

    「你想跟孤說什麼?」

    趙盈眼底的嫌惡再不加掩飾,冷聲打斷沈明仁:「是打算說說你的情深似海,要孤寬恕你,還是說說你的狼子野心,要孤給你一場痛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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