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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今天登基了嗎 - 第339章 牽機解藥字體大小: A+
     

    第三百三十七章牽機解藥

    姜氏入殿中時,昭寧帝是半靠在身後的軟枕,坐起了身來的。

    胡泰他們候在偏殿裏,馮皇后也早退了出去。

    姜氏有些惶恐。

    孫符帶着人到華仁宮去傳召那會兒,態度和搜宮那日全然不同,但姜氏卻並沒有覺得這是什麼好事兒。

    她有罪無罪,其實只在昭寧帝的一念之間。

    馮皇后和趙承衍所謂的鐵證如山,實際上……實際上也不是不能偽造出來,就看昭寧帝是信她還是信馮皇后,或者說是不是願意把太子位給阿澄……

    懷着這樣忐忑的心情進了殿中,姜氏難得乖巧,掖着手站在床邊,因見昭寧帝臉色發白,實在虛弱,她越發大氣不敢喘一下。

    昭寧帝有很多年沒有見過這樣的姜氏。

    或許鬼門關走一遭,所思所想真的和從前不同。

    又或者早在幾個月前夢見宋氏起,他心底的柔軟就比以往多出更多。

    姜氏一向都是張楊明艷的,性情也最灑脫,她是被家裏寵慣壞了的嫡女,總是更嬌縱一些。

    昔年入王府時,馮氏雖也有小女兒的嬌縱,卻不敵她。

    孔氏最嫻淑,劉氏最內斂,馮氏是正頭王妃,人前大多時候要端著,唯有姜氏,與眾人不同。

    其實她們每個人最初的模樣,最美好的記憶,昭寧帝都不曾忘記過。

    畢竟陪在他身邊二十多年的時間,他雖然無心之人,也不是全然不記好。

    昭寧帝想抬手叫她坐着說話,使了半天勁兒,胳膊也沒能抬起來。

    他低頭看着自己手臂,還是有些難受。

    今天這個結果還是他自找的呢。

    倒不如,給他個痛快。

    「你坐下說話吧,這樣站着幹什麼?」

    昭寧帝沙啞的聲音入了姜氏的耳朵里,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皇上龍體安康,妾就放心了,只是也沒見着胡泰,妾也不好問上一問您如今究竟怎麼樣。

    從前見您總是英偉的,現在瞧著臉色這樣差,說起話來都有氣無力,妾看着真是難受極了。」

    她也未必就全都是做戲給他看。

    他後宮里有這麼多的女人,有幾個是真心,又有幾分是真心,他還是清楚的。

    唯一看錯的,只有孫氏。

    昭寧帝搖頭說沒事,又催促了一聲,姜氏才往圓墩兒上坐過去。

    她也不說話,眼尾紅紅的看昭寧帝,無不可憐。

    昭寧帝幾不可聞嘆了口氣:「你的事,皇后都跟我說了。」

    姜氏心中一沉:「皇上,妾沒有……」

    「胡泰說往後也就這樣了,能保住這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我反倒覺得,不如就這樣去了乾淨。」昭寧帝根本就沒有打算聽她說完,冷聲打斷姜氏的話,眼皮一掀,側目望去,「從來也沒問過你,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願意殉葬,隨我而去嗎?」

    殉……殉葬?

    姜氏眼神里分明閃過慌亂。

    她從來也沒想過要給昭寧帝殉葬!

    她又憑什麼要給他殉葬呢?

    自從嫁入王府,就有孔氏和劉氏與她並尊,等到他登基做了皇帝,貴嬪的位置不肯給她,連貴人的位置也不肯給,夫人這個位置一坐就是這麼多年。

    後來他得了宋氏,寶貝成那個樣子,接連晉封,更是壓過後宮眾人。

    昭寧帝從來都是不愛她的,她有兒子,有出色爭氣的兒子,母家更是權勢熏天,等到昭寧帝駕崩,她還指望着做皇太后呢,怎麼可能去給他殉葬!

    他的陵寢中,宋氏早早佔據了一席之地,恨不得擠走馮皇后的位置,他就守着他的心肝寶貝在地底下過日子不好嗎?何必還要拽上不相干的人。

    姜氏咬了咬牙:「您應該不是從前沒想過,而是現在突然想起來的才對。」

    他才不想叫任何人給他殉葬呢。

    宋氏過身,他瘋了一樣非要追封皇后,追封不成,一應喪儀全都逾制去辦,宋氏本就是貴嬪,再逾制,便就是比照皇后定製而來。

    她生前昭寧帝不能跟她兩個人長相廝守,死後八成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要不是礙於祖宗禮法,他真敢把馮皇后的位置從帝陵陵寢中給挪出去的。

    叫她殉葬?

    不是她想不想,是昭寧帝壓根兒都覺得她不配。

    姜氏喉嚨發緊,面色也跟着沉了下來:「皇上,妾是冤枉的!」

    她捏緊了手心:「妾不知皇后是怎麼同您說,可真的不是妾,妾沒做過這樣的事!」

    「我知道。」昭寧帝輕柔的語氣似是在安撫,然而細聽來卻又不是。

    姜氏越發拿不准他心意,當下無措起來。

    昭寧帝搖了搖頭:「你還是不願意殉葬的。」

    她當然不願意了!

    「既然是這樣——」

    昭寧帝尾音拖長的那一瞬間,姜氏猛然覺得自己或許犯了一個無可挽回的錯!

    「皇上——」

    她尖銳的聲音幾乎緊接着昭寧帝落下的話音而起,然則昭寧帝再沒有理會她半個字,朝着門外方向叫孫符。

    孫符貓著腰匆匆進門,姜氏臉色已經煞白。

    昭寧帝的目光始終沒於她面容之上再多做停留:「華仁宮姜氏意圖謀殺朕,賜死,你去辦,秘不發喪,傳姜承德和瑞王入宮覲見,讓徐照率領禁軍包圍姜府,上下一干人等暫押府中,聽候發落。」

    「皇上,您不能!」姜氏騰地站起身來,甚至忘記要跪下回話才是她求情該做的事。

    她就那樣直挺挺的站着,後知後覺:「您是看姜家不順眼,看我父親不順眼,早就想要處之而後快,今天這一切,不過是皇後送到您面前一個天大的把柄——您知道不是我做的,可您要我的命,要姜氏全族性命!

    二郎,二郎他是您親生骨肉啊!

    您不能這樣對我,不能這樣對二郎——姜氏,我父親,我父親從來沒有對不起您的地方!」

    她給昭寧帝生下一個出色健康的皇子,也曾經懷過一個女孩兒。

    那時候他滿心歡喜,只是那個孩子沒能落生。

    她記得阿澄漸次長成,是個健健康康的孩子那會兒,他是很高興的,畢竟趙清小心翼翼的養了那麼多年,他是天子啊,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膝下得一個健康的兒子。

    他御極之初,父親為他操持奔波,穩定朝堂,連後來屈居沈殿臣之下,只是做了個內閣次輔也毫無怨言的。

    她知道……

    「我知道,皇上我都知道!父親素日裏張揚,朝臣覺得他囂張跋扈,二郎也……二郎處處出色,覺得兄弟之中只有他最能幹,最能為您分憂,是我沒有教好他,也沒有約束好母家,可不是的……我們不是更不敢害您的!」

    昭寧帝始終面無表情。

    姜氏終於想起來要跪在他床邊說話。

    她伸手去攀扯,試圖握緊昭寧帝的手,但是觸手是一片冰涼。

    他身體底子似乎是真的虛厲害了,這種時節,竟然連指尖都是冰涼的。

    姜氏心頭大驚。

    如果天子命不久矣……

    他要是真的沒活頭的,這個時候憑此事而借題發揮,要賜死她,除掉姜氏,打壓二郎,那隻能是……

    「趙澈他殘廢了!」姜氏驟然尖叫着喊出聲來,「您的心,要有多偏,為了那樣一個廢人,竟然這樣對我,對姜氏一族,對您的親生骨肉!」

    昭寧帝冷冰冰去看她:「你和你父親,還有趙澄,就沒有謀求算計過朕的皇位嗎?姜氏,一刻也沒有過嗎?」

    有。

    可是那又怎麼樣!

    姜氏登時心如死灰:「趙盈沒有嗎?還是趙澈沒有?先是劉氏,再是孔氏,一步步走到今天,您要給趙澈鋪路何不直說呢?何必要捧殺我們母子!

    二郎他自幼聰明,出色能幹,哪一點比不上趙澈?

    是了,無非是他有個好母妃,我不是你的心頭肉罷了!

    可是我也是滿懷憧憬嫁給你的,我也曾經真真切切愛慕着你,一顆心滿滿當當的全是你!

    我做錯了什麼?二郎又做錯了什麼?

    你不想叫他當太子,不想讓他做皇帝,早早娶妻封王,趕去封地,斷了他的念想,斷了我的念想,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她不明白。

    她一點也不明白!

    「去吧。」昭寧帝淡漠的視線從姜氏臉上挪開,「孫符,永嘉進宮了嗎?」

    他又想起趙盈。

    這種時候,他心裏所想,還是只有趙盈!

    姜氏撐在地磚上不肯挪動。

    孫符聞言越發低下頭:「李寂出宮去傳公主了,過會兒公主就會進宮。」

    昭寧帝說好,再斜掃過姜氏一眼:「你現在肯定也很後悔。

    秀毓名門,系出高閣,當年若不是先帝一紙詔書,賜你進王府,你尋一門當戶對人家,做個正頭娘子,這一輩子過的不知多快活恣意,也不必攪和到這後宮紛爭,朝堂奪嫡之中來。

    你的性子,本就與這內廷不合適。

    既然要走了,朕最後賜你一份兒恩典吧。」

    他還能給她什麼恩典!

    姜氏唇畔噙著冷笑:「大逆不道,毒殺天子,是為造反,廢為庶人,不入妃陵,皇上該不會是想說,還我一個自由身,來世投胎再不要入宮門侯府,清清白白的做個人,坦坦蕩蕩活一生吧?」

    昭寧帝倏爾笑了:「去吧,去的體面些。」

    ·

    趙盈進宮的時候,姜氏已經服毒死在了華仁宮中。

    她不肯就死,明知已經回天乏力,卻還是想要見趙澄和姜承德最後一面。

    孫符有昭寧帝的賜死口諭,支使左右,強行掰開姜氏的嘴,把毒藥給她灌下去的。

    人一去,棺槨成斂,就停放在華仁宮偏殿,確實是秘不發喪,六宮中都無人知曉,更不要說外面的人。

    不過趙澄和姜承德比趙盈來的要更快一些。

    畢竟宮內消息被阻斷了,輟朝這麼些天,連沈殿臣都無數次吃了閉門羹,一點消息也探聽不到,突然說天子傳召,他二人自然動作快得很。

    趙盈駐足在殿外,背着手在身後,孫符從殿中退出來,貓著腰迎過去:「皇上這會兒正在見瑞王殿下和姜大人,恐怕還得一會兒,叫奴才跟公主說一聲,您先去看一看惠王殿下再過來也成。」

    讓她去看趙澈?

    把她傳召進宮,卻又打發她去看趙澈?

    趙盈眯了眯眼,朝着殿中方向深望一眼。

    不過也好。

    從昭寧帝出事後,她有一件一直想做,但一直沒來得及做的事。

    擇日不如撞日,她看今天就很好!

    孫符眼看着趙盈臉上表情變冷,沒由來皺了下眉頭,想要問些什麼,趙盈已經轉身往偏殿方向去了。

    孫貴人在偏殿,胡泰也在。

    他遠遠看着,到底沒再跟上去。

    趙盈進門的時候孫氏不在,後來聽胡泰說她是累極了,吩咐了人盯着,自己回了昭仁宮去休息,便搖了搖頭。

    底下的御醫們忙着煎藥,也沒人敢往趙盈身邊湊。

    她往西次間踱步過去,胡泰極有眼力的快步跟了上去。

    「公主,皇上的病……」

    趙盈盤腿坐着,擺手打斷他的話,因曉得外面的御醫不會也不敢跟過來,便就沒有刻意壓下聲音:「胡泰,牽機有解藥嗎?」

    「什……什麼?」

    他剛才聽見了什麼?

    公主殿下進了門,直截了當問的就是……這種天下至毒,是否有解藥嗎?

    胡泰頭皮一裂,喉嚨發緊。

    他嘴角剛動了第一下,趙盈已經沉聲又吩咐:「不該你問的不要多問,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夠了。」

    「有……有的。」胡泰還是吞了口口水,硬著頭皮,沒敢多問,順着趙盈心意回了話,「牽機本就不會立時要人性命,痛苦折磨,生不如死。

    它本就有解藥,只是往往用牽機毒之人也不會備着解藥去解毒……

    解藥服下,立時可解牽機癥狀。」

    「很好。」

    看來趙澈的手段還是差了一點。

    他當年就應該更狠一些。

    給她喂下牽機之後再灌解藥,就這樣慢慢的折磨她,什麼時候折磨的夠了,煩了,再給她一個痛快。

    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能叫人在一次次的大起大落,希望與失落中,把尊嚴與意志全部磨滅,連人性都支離破碎,除了要人命,還能誅人心。

    「牽機毒和解藥,三天之內你替我準備好,送到司隸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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