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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今天登基了嗎 - 第330章 何必立儲字體大小: A+
     

    第三百二十八章何必立儲

    封平的死,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他也不過是個毫不起眼的小太監,不值得人留意關心。

    趙清的案子了結後甚至連薑承德都將他拋之腦後。

    本來他該重歸內府司,再行分派調遣。

    不過這樣的奴才,說是忠君,又未必全然是,到底他的所作所為還是賣了主的。

    彼時趙盈端的是為趙清說情的派頭,故而在昭寧帝跟前分說了一場,冇有再讓封平回宮裡當差。

    他一個太監,安王府待不了,也回不了宮,至於今後何去何從,自然也不是這些貴人們要考量之事。

    不過是在那之後的幾天時間裡,曾經有人真真切切瞧見他往來出入薑承德府上,再往後,便冇人見過他了。

    直到今日,他的屍體被打撈上來——京城東郊廣華山的山腳下有河流穿過,也有漁民回到河裡捕魚,廣華山資源豐富,還會有獵戶進山打獵去,甚至是京城裡的幾個大一點的藥堂,隔三差五都會差遣人進山采藥。

    在河道岸邊發現屍體,這種事情冇人敢瞞著,當即報給了京兆府。

    封平是死了足有五六日,被人勒死之後沉入河中的,屍體都已經泡的有些腫脹起來,不是特彆容易能辨認出五官樣貌。

    京兆府的仵作也是驗看屍身發現是個太監,再仔細辨認之下,確認那是封平。

    原來他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並非是尋著了安身立命的好去處,反而是死於非命。

    確定了不是失足落水,京兆府就把案子報到了昭寧帝跟前去。

    案情不大,左不過死了個小太監,哪怕是走在大街上被人家謀財害命都極有可能,但是不能不報。

    封平的身份太特殊了——趙清勾結福建的案子是他首告告發,也是他作為人證在刑部大堂咬定了要指認趙清。

    那案子到現在,眾人也心知肚明,哪有什麼鐵證如山?

    不過是聖心獨裁,不願再給趙清轉圜餘地,天子疑心,認為趙清既有了謀逆造反的嫌疑,就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而趙清呢?堂堂的皇長子,被廢為庶人,因受不住這樣的落差,在牢中服毒。

    其實他自殺了,朝野上下不知多少人背地裡議論,說趙清這是以死明誌。

    畢竟案子結的不清不楚,他因有冤情,而昭寧帝不肯聽他辯白,更不會為他洗刷冤屈,說到底他的下場是昭寧帝一手造成,是以他纔會決然死在牢中,以此向昭寧帝表明自己的清白。

    何況現在封平也死了——

    流言從何處起已經不可查。

    薑承德入清寧殿麵聖時心中都是有些許忐忑的。

    天子傳召,所為何事,他不用想也知道。

    臨入宮之前趙澄就在府上,見宮中內侍來傳旨召他入宮,免不了也要提心吊膽一場。

    昭寧帝於東次間等他,他進門時就見昭寧帝手上把玩著一塊兒羊脂白玉的手把件。

    因站的遠,看不真切,不過那玉料極佳。

    他也冇敢細看,上前去見禮問了安。

    昭寧帝擺手叫他起,順勢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知道朕為什麼傳你入宮嗎?”

    薑承德抿進了唇角說知道,倒冇有了往日裡的囂張氣焰。

    從前便是在禦前回話,他又何曾似眼下這般內斂乖覺。

    昭寧帝倏爾笑了,把手心攤開,羊脂白玉的玉雕獅子滾繡球就放在他手心兒上。

    薑承德這纔看清楚那手把件。

    雕刻功夫實在不太行,甚至可以說雕刻之人技藝生疏,獅子的線條生硬不說,那麼小的手把件,他站的也不算近,都不用靠近了細看,都還能看見錯了刀法重新改刀的地方,且修飾也不好,以至於完工成品之後,搭眼一看就曉得這處是曾經錯過刀的。

    這種東西內府司是不敢送到昭寧帝跟前的,那就隻能是趙清他們兄妹之中的某一個,年幼時雕刻此物,送給了昭寧帝。

    而聯想到眼下的事情,京城裡那些傳言……

    薑承德心頭直墜。

    果然昭寧帝手再握拳:“這是大郎八歲那年送朕的生辰之禮,他小小的年紀,身體又不好,頭一次雕東西,已經毀了好些塊兒料子,可還是雕的歪歪扭扭不得法。

    不過他是個萬事不服輸更不會氣餒的性子,朕到今天都還記得,他把東西送到朕跟前時,仰著小臉兒不服氣的說,以後一定會雕出更好的送給朕。”

    這話薑承德冇法接。

    昭寧帝自顧自又說下去:“從那年起,他每年都會雕上兩三樣東西送到朕這裡來,一直到他十三歲,他用了五年的時間,雕刻功夫已經爐火純青,朕這裡現而今收著他好些東西,和內府司送上來的相比起來,也絲毫不差。

    但隻有這個獅子滾繡球,朕近來總帶在身邊,時時把玩。”

    他總不至於是真的在懷念趙清。

    在看過王氏手書,得知趙清是真的心存反意,勾結高士吉,於涼州擁兵自重之後。

    那今日說這些話,無非是敲打。

    薑承德作勢要跪,昭寧帝誒的一聲:“這裡冇外人,連孫符朕都打發他到殿外伺候去了,隻有咱們君臣兩個,有什麼便說什麼,你也不要動輒下跪,好好坐著吧。”

    儘管他如此說,薑承德還是如坐鍼氈。

    他有什麼好說的?

    誣陷趙清是事實,可那也不是他的本意,還是趙盈的主意。

    但是能告訴昭寧帝嗎?他為什麼會受趙盈要挾做出構陷皇子之事,他自己不是最清楚嗎?

    再說了,天子說有什麼便說什麼,那不過是隨口說說。

    他今天敢在這清寧殿東次間中明著承認,他構陷了趙清,甭管趙清是不是勾結了高士吉,總之他是冇有好果子吃好的。

    難道昭寧帝還會輕描淡寫揭過去,就當這件事冇發生過了?

    薑承德喉嚨滾了兩下:“即便今天皇上不召見,臣也是要入宮求見回話的。”

    “哦?”昭寧帝拇指揉在小獅子的腦袋上,挑眉看他,“回什麼話?”

    “臣知道,封平的屍體在京郊被人發現,京兆府驗屍後確定了是被謀殺,現如今滿京城傳言紛紛,多半是說趙清當日乃是遭人構陷,而封平眼下招致殺身之禍,不過是背後主謀之人殺人滅口。

    這樣的話一旦傳開,矛頭直指瑞王府和臣——畢竟當日惠王隨行福建,不在京中,趙清案發生以來,及至於趙清夫婦回京奔喪,被刑部扣押,朝中永嘉公主又一力為趙清說項。

    思前想後,隻有瑞王與臣,最有動機做這件事,也最像是臣的手筆。”

    薑承德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再冇那麼誠懇的。

    然則昭寧帝看來根本就不為所動,反倒是順著他的話嗯了一聲:“朕這些天思來想去,在這件事情上,若傳言是真,的確是你最有可能做出構陷皇長子,再殺人滅口的事。

    不過你與朕君臣多年,你的為人,還有二郎的脾氣秉性,朕不是不知道,所以今天傳召你入宮——傳言說的多了,總叫人聽著不舒服的,薑卿,你說是不是?”

    他的為人?

    趙澄的脾氣秉性?

    這話說的,昭寧帝倒不如直接說,此事就是你們兩個人乾的!

    他說的像是信了自己和趙澄,實則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

    薑承德隻覺得頭皮發麻:“臣知道,可是天下最難堵悠悠之口,臣雖然懂得眾口鑠金的道理,卻又實在不知這樣的傳言該如何抹平。

    天下人也未必都願意聽解釋,何況臣說與臣無關,紅口白牙翻說罷了。

    要說徹查封平之死——當日事情被刑部接手後,臣便把封平交給了刑部,一直到永嘉公主在皇上麵前回話,不許他再回宮中服侍,他的確到臣府上去過兩趟。

    但臣那時候便想著,趙清的案子委實不能算是有鐵證而結案,若真的收留了他,將來恐怕有不少麻煩事,所以給了他一筆銀子,叫他回家中安置,打那之後就再也冇見過他了。

    他死在京郊,被人勒死之後沉入河中,難保不是謀財害命,或是從前在宮中當差行走得罪過什麼人,亦或者是趙清那件案子牽扯到了什麼人,尋仇報複。

    這些可能都是有的,京兆府眼下都有些茫然無頭緒,臣不是乾刑名出身,就更冇有頭緒了。”

    昭寧帝麵色沉了沉,但薑承德一時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麼。

    天子沉默不開金口,他自認為該說的也都說了,是以便也就隨著一起沉默下來。

    良久,昭寧帝手上的手把件往黑漆小幾上一擺:“如此說來,此事確實是與你無關了。”

    薑承德當然不會鬆下那口氣,隻是悶聲說是。

    昭寧帝抬眼再去看他:“你給了封平多少銀子?”

    “一百兩。”

    薑承德回話極快:“他從前在宮裡當差,後來在安王府管事,家底不會少。

    臣和他素來冇有什麼交情,若說一下子給他千八百的銀子,也像是買通他似的。

    是以臣那日隻叫府上管家支取一百兩銀子交給封平,讓他拿著銀子家去,橫豎那些錢,尋常人家也足夠他們活一輩子的,臣也算是仁至義儘。”

    他做事滴水不漏。

    其實昭寧帝並非真的疑心於他。

    薑承德若要殺人滅口,封平的屍體現在就不會在京郊廣華山下被人發現。

    他會做的毫無痕跡,殺人之後毀屍滅跡,從此世上再也冇有封平這個人,自然也就不會有今日之事。

    構陷趙清或許發生過,但殺人滅口……就算真的是殺人滅口,也不可能是薑承德動的手。

    至於是誰,昭寧帝心中多少有數,隻是他也不會去追究計較罷了。

    說到底隻是死了個無關緊要的小太監,就算是真的要查下去,也傷不了誰的根本,不過是白費功夫,隻會愈發弄得人心不安罷了。

    但是有件事——

    昭寧帝點著手背:“如此倒也罷了,咱們君臣之間說清楚,便也就冇有什麼妨礙,外頭傳言鬨得再凶,好歹朕心裡有數,也省的回頭真的傷了君臣情分。

    不過薑卿,自三日前起,不少朝臣上折,勸朕早立太子,這件事你怎麼看?”

    薑承德鬢邊幾乎盜出冷汗來。

    立太子的那些奏本,的確有一部分是他授意人上的,而且都不是素日就明擺著是他的人,不然他動機和目的也太明顯,極易惹怒天子。

    可是從封平的屍體被髮現,到京城傳言四起,矛頭直指瑞王府,他就吩咐交代下去,那些摺子不要再上。

    但也不能一下子全都斷了。

    隔三差五上一本,因天子不予理會,之後暫且就不要再提,等到此事風波過去,總有機會再奏請立儲的。

    隻是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他所能控製的範疇。

    周衍上了折,徐冽都跟著上了折。

    這些人想做什麼,他八成都猜得出。

    要捧殺,要昭寧帝打心眼裡厭惡趙澄,趙盈到現在還這樣上躥下跳,對她又有什麼好處?

    落在外人眼裡,固然是她能屈能伸,對他和趙澄低了頭服軟,事實上卻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

    這女人年紀雖小,但確實是個心狠手辣的主。

    薑承德已經不止一次後悔從前小看了她,若不然,當年她尚未長成,就該橫死在後宮中,哪裡有今日於朝堂叫囂的資格!

    薑承德收斂心神:“臣以為此皆為大逆不道之言。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何必此刻就急著立儲之事?依臣說,這樣的摺子誰若再上,皇上也該發落處置幾個,好叫他們警醒一些纔是!”

    處置?

    最後上摺子的是徐冽。

    他會說這樣的話不足為奇。

    昭寧帝似笑非笑又盯他看了一眼:“是心裡話?”

    薑承德眼皮一跳,倏爾垂首:“禦前回話,臣自然字字句句發自肺腑,否則豈不是欺君。”

    昭寧帝這才笑出聲來。

    那隻雕刻的一塌糊塗的手把件他隨手拿起來,揚聲又叫薑卿:“這隻獅子滾繡球,便賞給你了,拿回家去,也好好瞧一瞧。”

    “皇上?”

    薑承德一時遲疑,天子卻已經把東西遞過來,他哪裡敢不接,忙上前去接下來,待再要說話,昭寧帝已經收回目光再不看他,一擺手打發他去:“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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