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出閣那日雖然嫁妝鬧得滿城風雨，可今兒回門兒，算上家裡人，一共也才擺了兩桌。

一桌男賓，一桌女賓。

男賓那邊，除了趙大成和王瑾，剩下就是國子監祭酒、兵部尚書胡為岳、西北軍主帥徐寧遠、沈勵他爹廣平伯以及昨日來添妝那幾位伯爺侯爺國公爺，一共十五六個人。

明明可以分成兩桌坐，這一群人偏不。

都一把年紀的老侯爺老伯爺了，平時出個門兒都得八抬大轎端著，現在偏要人擠人擠在一張十人桌的桌上，嬉嬉鬧鬧的，活像是小孩子聚會。

其中還包括一位八十多的老頭，時不時把口水蹭到旁邊人的胳膊上，扯著嗓子嚷嚷著要換座位，要挨著周懷山，還說什麼自己是左護法。

周懷林瞧著眼前這一群權貴，只覺得自己活在另外一個玄幻世界。

太特么神奇了。

這些人怎麼就跟他二哥熟悉了？

他家何德何能，請來這麼一群人！

一群人聊著天，嘻嘻哈哈的，也不見說了什麼，但但凡周懷山說話，一群人就跟著嘎嘎的樂，樂的周懷林都懷疑人生了。

這麼好笑嗎？

他笑點太高了嗎？

這些人，怎麼看都像是專業捧哏啊。

而且，大佛寺主持，一個和尚，為什麼也要擠在這種酒肉桌上！

女賓那邊，相對來說就沒有這麼吵鬧了。

廣平伯府老夫人年紀最大，坐在首位，她下首左側是廣平伯夫人，右側則是寧王妃。

寧王妃下首，依次是石月馨、沈心、周瑤、周青。

周青旁邊坐著趙氏，趙氏過去就是廣平伯夫人，正好圍了一圈。

這一桌人，寧王妃素日只與石月馨相熟，和廣平伯府的人，從來都沒有說過話。

一句都沒有說過。

畢竟沈勵和寧王府，是不同陣營的。

今兒坐在這種飯桌上，寧王妃就有些尷尬不自在。

石月馨也覺得奇怪，壓著聲音低聲問：「您怎麼來了？」

昨兒周青成親，石月馨就好奇，為什麼寧王府來送添妝。

按理說，沈勵和寧王府世子這對狗男人的關係是絕密的，雙方家長肯定都不知道。

要是知道，早把他倆手撕包菜了。

這樣看來，那寧王府和周青之前的那些事，在寧王妃眼中，應該就算是有舊仇了。

可這，也不像是來尋仇的啊。

寧王妃輕輕嘆了口氣，朝石月馨低聲道：「我來謝謝周青。」

「謝什麼？」石月馨頓時眉梢一挑，話音里頓時帶出的不滿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寧王妃蹙眉看了她一眼，「你和周青，很熟？」

石月馨下顎微揚，「還行，你說謝周青，謝什麼？」

寧王妃......

剛剛問她的時候，語氣不是還挺關心她的嗎？

怎麼現在聽著，倒像是防備了？

防備？

深深看了石月馨一眼，寧王妃道：「也沒什麼，就是謝謝周青，要不是她，世子也走不上正道兒。」

石月馨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睜大了。

心跳砰的一閃。

世子走不上正道兒？

什麼意思？

難道是，寧王妃知道她兒子和沈勵的關係，她感謝周青嫁給沈勵，這樣，就等於是把沈勵從他兒子身邊帶走了，他兒子離開沈勵也能步入正常的男女婚姻關係？

卧槽！

放屁！

你兒子昨天半夜在人家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把沈勵拐跑了！

還騎在馬上親沈勵的耳朵！

不要臉的狗男男。

寧王妃瞧著石月馨一瞬間變得殺氣騰騰的臉色，有些狐疑，「你怎麼了？」

石月馨沒好氣道：「沒事兒！就是突然覺得......」

話音一頓，石月馨將嘴裡的花生米嘎嘣嘎嘣咬了，那架勢就像是在把什麼碎屍萬段似的。

「......您覺得，世子以後的正道，好走嗎？」

王妃輕輕嘆了口氣，「應該還行吧，起碼，跟著沈勵不會差。」

石月馨差點讓這話驚得原地暴斃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寧王妃，「啊？」

寧王妃點了點頭，「沈勵是個踏實穩重的。」

石月馨深提一口氣，「這麼說來，您感謝周青，是因為周青和沈勵成親了，以後世子和沈勵能......」

光明正大在一起這句話，石月馨到底沒好意思直接說出來。

「......能經常在一起了？」

寧王妃點點頭，「嗯。」

石月馨......

我可去你媽的嗯吧！

這叫感謝周青？！

石月馨轉頭朝周青看去，周青正在和沈心說話，不知道聊什麼，笑的還挺高興。

傻子。

哎！

心頭一軟，石月馨目光從周青身上又落向寧王妃，「那你既然要感謝周青，以後對她好點吧。」

別的話，她還能說什麼！

哎！

那對狗男男，套麻袋打一頓，不，打十頓也不解氣。

正吃著飯，一個婢女幾步上前，在周青身邊低聲回稟：「夫人，大理寺卿沈大人來了，說是想要見您，現在在議事廳那邊呢，管家說，您若是不過去，他就招待。」

這話聲音不高，但是廣平伯夫人聽到了。

「估計是為了你和沈明月長得像那件事，去嗎？」廣平伯夫人輕聲問周青。

周青猶豫一瞬，「我去看看吧。」

周青可不止是與沈明月長得像，更是與大理寺卿沈大人的原配夫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這位原配夫人自從嫁過來就一直卧床不起，見過她的人沒幾個，所以大家才一直只覺得她與沈明月像。

周青卻是知道，她不光與沈大人的原配長得一模一樣，她更與她娘長得一模一樣。

所以，她娘和這位原配，什麼關係？

議事廳。

周青過去的時候，大理寺卿沈褐正坐立不安的朝外看。

一眼看到周青，不知是激動還是如何，蹭的起身，「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這話出口，他就知道，說錯話了。

只是心頭情緒交錯萬千，他實在也是顧不上了。

昨日周青成親，他就想來，可又怕給周青添不必要的麻煩，才沒有動作。

但今兒......

他不該來，可忍不住。

周青瞧著大理寺卿，「你為什麼以為我不會來，你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周青穿著回門時的喜服，描著淡妝，與當年的黃宸，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