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很安靜。
似乎都在靜靜等待某個奇迹的誕生。
池沐沐甚至覺得自己都不敢呼吸了。
就這麼木訥的看著江見衾抱著寶寶，放在她的胸前。
好久。
「哇哇……」突然響起了，寶寶的哭啼聲。
池沐沐驚嚇到了，「他怎麼哭了？」
「顯然是沒有吃到。」江見衾給予解釋。
「那肯定是還沒有。」
「我剛剛檢查過了，肯定有了。主要是還沒有通奶而已。」
「那怎麼辦？」池沐沐一籌莫展。
「再吸一會兒。」江見衾反而比較冷靜。
就是有一種，他什麼都知道的感覺。
分明她的身體結構，他卻比她還要懂。
池沐沐有些愧疚了。
捉摸著在孕期之間，江見衾應該也下了功夫了。
而她。
好像一天除了吃就是睡。
現在啥都不知道。
「哇哇……」寶寶又哭了起來。
估計是真的餓了，此刻哭得還有些傷心。
「他又哭了。」池沐沐有些於心不忍。
就是覺得這麼小小可愛的一個人，怎麼能讓他哭怎麼能讓他傷心？！
「沒事兒。」江見衾很堅決。
「你是不是不喜歡哥哥啊。」池沐沐皺眉，審視。
「沒有。」江見衾否認。
「那他哭你為什麼無動於衷。」
「這是他應該經歷的一個過程。」江見衾很坦然的說道，「想要吃奶，就得自己努力。」
「他才多大啊？就要努力了！」
「人一生下來，就要學會努力。每個階段都有他應該努力的事情，比如出生的時候，就要努力幫助媽媽順產，比如吸奶的時候，就要靠自己給媽媽通奶，再大一點學習語言走路學習等等，這都是人類的進化史，不能去違背。」
「……」池沐沐覺得她被江見衾洗腦了。
這貨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
哥哥一邊哭，一邊吸奶。
池沐沐好幾次都看不下去了，江見衾卻就是沒有妥協。
只是不停的鼓勵哥哥加油。
如此不知道過了多久。
哥哥安分了好久。
然後聽到他，吞咽的聲音。
池沐沐驚訝的看著江見衾。
江見衾嘴角輕輕一笑，他摸了摸哥哥的頭，「真棒！」
那種對兒子的自豪感，池沐沐都能夠感覺得到。
突然覺得。
江見衾以後肯定會是一個很稱職還很偉大的父親。
哥哥吸了一會兒。
江見衾就把哥哥抱走了。
一抱走。
哥哥立馬就哭了起來。
「你做什麼？」池沐沐不悅。
吃得好好的，幹嘛把哥哥抱走。
「這邊還需要。」說著，就抱著弟弟去了另外一邊。
又是，漫長的吮吸。
哥哥又開始哭哭啼啼。
「王嫂。」江見衾往帘子後面叫了一聲。
「江先生。」
「把妹妹抱進來吃奶。」
「好的。」月嫂連忙答應著。
下一秒就看到月嫂把妹妹抱了進來，直接放在了池沐沐的胸口前。
「教教沐沐，怎麼抱孩子吃奶。」江見衾提醒月嫂。
「好。」月嫂點頭。
就開始細心的教沐沐怎麼抱還在吃奶。
沐沐學了好一會兒，終於抱穩了寶寶。
妹妹一吃到奶，就大口大口的吞咽著。
哥哥還在，努力。
池沐沐看著哥哥臉蛋都漲紅的樣子，看著江見衾，「江見衾，你果然在騙我。」
「嗯？」江見衾在很認真的抱著哥哥，鼓勵他。
「為什麼哥哥就要經歷什麼人類進化史，妹妹不用？！」妹妹顯然在享受哥哥的勞動果實。
「因為她有一個哥哥啊。」江見衾說得理所當然。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哥哥不就是為了保護妹妹而出生的嗎？」
哥哥就是，買一送一。
好在。
哥哥終於還是用了吃奶的力氣，把奶水吸通了，然後開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兩個寶寶一起吃。
池沐沐真的覺得就是超級奶牛，有一種任人宰割的感覺。
生了娃的女人。
要什麼形象。
要什麼私密。
簡直就是一個工具。
好不容易，兩個寶寶吃完了。
但是奶量明顯還不夠，所以月嫂抱出去又給兩個寶寶兌了些奶粉吃。
江見衾則幫沐沐清洗了一下身體，然後就一直陪著她。
池沐沐躺在床上其實有些不開心。
雖若生了兩個寶寶很幸福。
內心由衷的滿足感。
但一想到好長一段時間都是過著這種沒有形象的奶牛日子，也覺得人生有些絕望。
「江見衾。」池沐沐叫著他。
就是想要和他訴苦。
是真的覺得女人太不容易。
叫了一聲，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她轉頭，轉頭就看著江見衾趴在床頭上睡著了。
他的手還緊緊的將她的手抓住，但此刻已經傳來了，細微的鼾聲。
記憶中，江見衾從來不打鼾的。
這是很累嗎？
而且池沐沐覺得她好像就只是安靜了兩秒鐘，江見衾就秒睡了。
仔細一想。
從生了寶寶到現在，一直都是江見衾在忙前忙后。
怕她被忽略了，就嘗嘗陪在她身邊。
怕她父母太勞累，總是讓他們先回去，然後到了晚上都是他幫著月嫂一起照顧寶寶。
想到這些，心裡真的好暖。
剛剛所謂的多愁善感，覺得女人就是一個工具什麼的，真的是她在無病呻吟。
誠然在生孩子這件事情上，女人的身體受到的傷害真的很大，但一個愛你的男人，完全可以彌補，身體上的所有創傷。
她忍不住上前，親吻了一下江見衾的臉蛋。
很輕很輕，是怕吵醒他。
江見衾大概是真的困到不行，絲毫沒有被池沐沐吵醒，睡得很沉。
池沐沐挪動著身體，讓江見衾的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就是也想，有那麼一秒，成為了江見衾的依靠。
……
幾天後。
池沐沐從醫院轉到了月子中心。
池騁和顏如靈一家人都住了進去。
其他人相對去的時間就少了一些。
除非池沐沐有時候無聊了，非逼著喬箐來陪她玩。
秦辭這幾天也忙於工作。
很少去了。
他伸了伸懶腰，晚上9點了。
盛氏集團的破產，確實讓他有些棘手。
原本都已經要國際話的AI技術的產品都只能由他來親自操刀。
想想都累。
他拿起外套下班。
坐在轎車上，就這麼看著窗外的夜景發獃。
好幾天的連續加班到9、10點，但是程笑笑一次都沒有主動問起他。
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秦先生，還是在老地方吃晚飯嗎？」司機恭敬的問道。
「嗯。」秦辭點頭。
司機連忙把車停靠在了路邊，「秦先生到了。」
「好。」
秦辭走進一家餐廳。
不算昂貴的餐廳，但是好在味道不錯，他也是某天晚上餓了隨便找的一家餐館捉摸著湊合吃一頓，結果味道超出了他的預料，也就幾乎每晚都來吃了。
老闆都認出了秦辭，「是不是還是和昨天的一樣？」
「對。」秦辭點頭。
老闆轉身去做。
這家餐廳就只有老闆一個人，做的也都是些很普通的家常菜，來吃的人不多，估計也沒賺到什麼錢，大抵上也就只是興趣愛好。
秦辭等了一會兒。
一道道家常菜上桌。
老闆也不會打擾客人吃飯，弄好了菜之後，就會轉身去收拾廚房。
廚房是開放式的。
秦辭今天突然覺得有些低落，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他沖著老闆說道，「有酒嗎？」
「自家釀製梅酒。」
「來一杯吧。」秦辭直言道。
「馬上。」老闆答應著。
很快，遞給秦辭一杯酒。
「能不能陪我一起喝一杯？」秦辭問。
老闆想了想，「好。」
然後就坐在了秦辭的對面。
「平時都看你一個人，還沒成家嗎？」老闆拉開話題，問道。
「你不認識我嗎？」秦辭看著老闆。
老闆審視，搖頭，「你是明星嗎？」
秦辭笑了笑，「不認識就算了。」
老闆也附和著笑了笑。
秦辭喝了口酒，嘆了口氣說道，「要成家了，我還能天天來光顧你？」
「看你條件不差，是女朋友太多還沒有玩夠？」
「是被人嫌棄了。」
「很難想象，嫌棄你的姑娘，要求有多高。」老闆搖頭說道。
秦辭曾經也覺得，只要是自己看上的，就一定能夠手到擒來。
現在才知道，天外有天，就是有那麼一個，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秦辭也沒有說太多自己的事情。
有時候也不過就是想要找個人陪陪。
突然覺得自己還有點凄涼。
原本女人成群，原本兄弟一堆，現在卻好像，就只有他自己了。
倒不是沒有把燕四和阿衾再當朋友。
只是因為他們都是有家室的人，而且都很忙，因為是朋友才會很自覺的不能經常打擾。
所以就變成了，他現在孤家寡人的局面。
秦江把酒喝完，吃了一碗飯付了款就離開了。
實在很晚了，也不想耽擱太久。
雖然程笑笑從來不等他，但每次他回去的時候，多少會影響到她睡覺。
他還讓司機開快了些。
到達家裡的時候，秦辭如往常一樣，小心翼翼的開門進去。
就是怕弄出太大的動靜。
卻沒想到客廳中，程笑笑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程笑笑作息時間極好。
基本上和貝貝一樣，所以從來不會熬夜。
晚上10點對她而言，就是很晚了。
難得今晚還沒睡。
當然秦辭也不敢有所期待。
或許程笑笑是追了某部電視劇，所以熬夜了。
他很淡定的走進家門。
程笑笑轉頭看著秦辭，「你終於回來了，這段時間工作很忙嗎？」
「你在等我？」秦辭帶著些不確定的問道。
「嗯。」
「你等我做什麼？」秦辭心跳明顯有些加速了。
是真的沒有想到，程笑笑會等他。
大半夜了，還在等他。
「明天貝貝的親子運動會，當時你說要陪貝貝參加的。」程笑笑直言。
秦辭即將揚起的笑容，就這麼不著痕迹的又收了回去。
「今晚貝貝一直在說你去參加的事情，你看看你能不能參加？要是不能的話，明天我就陪貝貝去就行。」程笑笑很體貼，是不想為難秦辭。
但在秦辭看來，就是對他的一種生疏和客套。
因為沒有把他當成自己人，才會這般的對待。
他說，「我去，我答應了貝貝，不會食言而肥。」
「真的可以去嗎？我看你這段時間好像都很忙？」程笑笑確定。
也真的不想耽擱了秦辭的工作。
「可以。」秦辭回答。
程笑笑看秦辭很堅定，也就不再多說了，她說，「那好，明天是下午2點開始。」
「嗯，上午我去公司把工作稍微交代一下，下午2點我準時到幼兒園和你們匯合。」
「好。」程笑笑點頭，「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我還不困，想看會兒電視。」
「嗯。」程笑笑應了一聲。
起身從沙發上離開。
就是，從來不會要求他做什麼事情。
他說什麼，她就聽什麼。
其實他多想，此刻程笑笑能夠在他面前撒嬌的說，說她一個人睡覺會害怕。
想想。
這輩子應該都不會有這種畫面了。
秦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程笑笑離開的腳步又頓了頓，「對了秦辭，你吃過晚飯了嗎？」
「吃過了。」
程笑笑就回房了。
其實。
每晚上，她都給秦辭留飯了。
每次都放在冰箱里。
如果秦辭沒有吃晚飯，拉開冰箱就能夠看到。
今晚程笑笑問，也是在確定秦辭是不是真的每晚都有吃晚飯。
她擔心的是，秦辭連開冰箱的意識都沒有。
顯然是她多慮了。
秦辭也不會真的餓到自己。
……
翌日。
秦辭先去了公司。
昨天布置的一堆工作，本來預計今天一天搞定的，現在濃縮到了半天。
所以一個上午，秦辭都在馬不停蹄的工作，幾乎是主持了這個會議，馬上又是另外一批人過來，開展第二場會議。
一個上午都在開會。
終於在中午1點，結束了會議。
他回到辦公室，連水都沒有喝一口，直接就離開了公司。
助理跟在他身邊，看到他有些急促的腳步，連忙說道，「秦總，你還沒吃午飯，要不要我讓食堂給你送點吃的過來再走，或者給你點個外賣？」
「不用了。」秦辭拒絕。
「不吃飯對胃不好。」這裡勸道。
「我一會兒去買個麵包就行了。」秦辭滿不在乎，對著助理有吩咐到，「今天會議安排的工作，一定要督促進度，必須完成，現在時間緊張，不能多耽擱一秒。」
「是。」
「交給你了，我先走了。」
「秦總慢走。」
秦辭迅速的坐進轎車內，對著司機說道，「青藤幼兒園。」
「好的。」司機連忙答應著。
「從這裡過去，大概多少分鐘？」
「不堵車的話，半個小時就夠了。」
秦辭看了看時間，「中途你看什麼地方有賣麵包的，幫我買個麵包，沒吃午飯。」
是覺得，胃裡面已經有點反應了。
主要是今天一大早連早飯都沒有吃。
實在是餓得有些過度了。
「好的。」司機恭敬。
轎車先停靠在了一家麵包店，司機去給秦辭買了好幾個麵包和牛奶。
秦辭接過。
咬了兩口。
從小到大最不喜歡吃的就是麵包了。
忍了忍，有吃了兩口。
吃得不多。
勉強飽胃。
他把剩下一大包的麵包隨手放在車上，又低頭看了看時間。
是真的很怕遲到了。
「還有多久？」秦辭問。
都已經1點半了。
「秦先生，前面有點堵車，看導航應該要堵10多分鐘。預計到達的話，大概是2點。」
「能不能快點？」秦辭有些著急。
2點都已經開始了。
「我換一條路走吧。」司機看秦辭真的趕時間，連忙說道。
「總之，在1點50前必須趕到。」
「是。」司機連忙轉動方向盤，往另外一條外環的路開去。
外環明顯要遠很多。
司機的速度有些快。
以至於在一個紅綠燈的時候，為了搶那兩秒，司機一個急速過去。
沒有提前注意到一輛摩托車從左前方開過去。
當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剎車了。
司機猛地一個大轉。
直接將轎車轉向了另外一邊，猛地一下撞上了旁邊的護欄。
「哐」的一聲。
護欄都被轎車給撞壞了。
轎車的前面也被撞變了型。
好在停了下來，也避開了和摩托車的相撞。
司機頭磕在方向盤上，流著血，眼前也是有些眼花。
那一刻第一時間問的卻是，「秦先生你怎麼樣？！」
秦辭也被撞了一下。
撞在了前面的車桌椅上。
大腿明顯有些痛。
他忍了忍，「我沒事兒，你怎麼樣？」
「有點頭暈，好像不能開車了。」
「我幫你叫救護車。」
「那你怎麼辦？不是趕時間嗎？」司機自責的問道。
「我自己開車去，你在這裡等救護車來接你。」
「可是……」司機更愧疚了。
秦辭沒有啰嗦。
他咬牙打開了車門。
右腿下地的時候還是有些痛。
他忍耐著，打開駕駛室的車門，讓司機下了車，「你就在這裡等著救護車。」
「秦先生要不要重新打個車啊？車子剛剛被撞了，要不要去4S店檢查一下？」
「不用。應該沒大問題。」
司機還想說什麼。
秦辭就已經坐進了駕駛室。
然後啟動轎車，簡單確定了一下轎車的性能，就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司機看著秦辭的背影。
都不知道什麼大事情。
會讓他連命都不要的也要趕去。
……
秦辭用了最快的速度到達青藤幼兒園。
到達的時候，還是遲到了十分鐘。
也就是2點10了。
他停好車，連車門都忘了鎖，下車直接就往幼兒園門口跑去。
幼兒園的大門已經鎖住了。
空蕩蕩的大門口沒有一個人。
恍惚能夠聽到幼兒園裡面，熱鬧非凡的聲音。
秦辭站在門口，看上去有些落寞。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說好在門口等他的。
他來晚了。
程笑笑就不會等他了。
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以前他不懂得珍惜，愛程笑笑愛得太晚。
程笑笑就轉身，再也不要他了。
秦辭慘淡的一笑。
他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了兩步。
「叔叔。」耳邊，似乎聽到了熟悉的童音。
秦辭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敢回頭。
「叔叔，你終於來了嗎？」伴隨著越來越近的聲音。
秦辭猛地轉身過去。
就看到貝貝的小短腿，迅速的往他跑過來。
貝貝的身後，站著的是程笑笑。
此刻也沒有叫住貝貝。
任由貝貝，瘋狂的奔向他。
秦辭彎腰，把將貝貝抱進懷裡。
貝貝摟抱著秦辭的脖子，「叔叔，我和媽媽等你好久。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就知道你會來！」
秦辭也緊緊的把貝貝抱住。
是真的有一種，被人深深需要的感覺。
而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他轉眸，看著也向他走來的程笑笑。
看著程笑笑站在他面前。
他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