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自己的選擇。」明昭苦澀一笑,眸光閃過一絲傷感。
她勉強振奮:「元晏對我真的很好啊,被人呵護和惦念的感覺,確實令人貪戀。本來,我還擔心,夜之醒一個人如何繼續淵明之旅,既然有你和魔尊同行,一定事半功倍。」
「小十,你怎麼知道阿醒對你沒感覺?你們之間一定有誤會,為什麼不能把藏在心裡的話都告訴對方呢?非要窩在心裡自己難受?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又一起同甘共苦,經歷生死。對,阿醒看起來是弔兒郎當的,但他對你一直很好很關心啊……」明思令著急了,她喋喋不休地解釋著。
「我也以為,能夠等到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時。想想看,之前有個靈兒,後來又有你……前幾天,他陷入噩夢還一直叫著玟珺的名字。阿令,或許我有一張他喜歡的臉,但他喜歡卻不是我。如果,我還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鄉下丫頭呢?我又何必自欺欺人!」明昭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包,小心翼翼打開。
絲帕裡面躺著兩顆乾癟的糖葫蘆,早已失去了好看的顏色和甜蜜滋味。
「時間久了,再好的食物也會壞掉。就算強留下來,也再也不能入口了。還不如早早放下,或許還能留下一點兒快樂的記憶。」少女狠狠心,把手帕包順著窗子一揚手就扔了出去。
「小十,你做什麼?」明思令來不及阻攔。
她心急如焚,一把拉住明昭的手腕就要衝門而出:「不行,我不能看著你們這樣誤會下去。走,現在我們就去找夜之醒,讓他把話說清楚。如果,他說他不喜歡你,我就不再強求,你非要和那個二貨皇子走我不攔你。」
明昭狠狠搖頭,犟著勁兒不肯挪動步伐:「阿令,你就不要再難為我了,我已經答應元晏跟他一起回汴梁。皇城有最好的醫館,我是真心想要去精進醫術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玟珺到底是什麼鬼?不行,你不去也行,就在這裡等著我。我去押那個混小子來向你道歉。你等我,千萬別走。」明思令見拉不動明昭,便又將她按坐在床几上,認真囑咐道。
然後,她一溜風地跑出房間,又帶上了房門。
明昭聽見明思令風風火火地吆喝這躺在門外的烏靈狼:「靈靈,快去跟我逮夜不行。這個讓人不省心的傢伙啊……快!」
等到外面的雞飛狗跳安靜下來,明昭站在窗前低垂著眼眸想了想,她把隨身帶來盛著乾坤珠的雕花木匣放在桌几上,打算悄悄離開了。
不等了,即便見面又有什麼意思?
明昭快步走到門前,她用力拉開門,卻差點和立在門口的人撞了滿懷。
熟悉的白桃思長醉幽幽而來,她吃了一驚,險些跌倒。卻被面前的少年手疾眼快扶住。
「怎麼是你?」她站定,微微蹙眉,穩定心神。
夜之醒舉起手中的月灈劍,訥訥道:「你的劍落下了。」
「哦,謝謝。」她接過劍,冷冰冰問:「你沒遇到阿令嗎?她去找你了。既然你來了,那我就不等她,你正好和她商量下一步的行程。」
「小十,你真不打算跟我們一起去蒼梧古國了嗎?」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焦急問:「回來的路上,我問什麼你都不肯講,原來已經早有打算,為什麼?我們非要這樣嗎?」
她微微蹙眉,凝視著他滿滿緊張的鴛鴦眼,防備的眼神讓他心生滯痛。
「方才,我就在外面。」他遲疑了一個呼吸,艱澀道:「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講話。小十,你真的誤會我了。」
「也好,既然聽到了,也省得我再跟你解釋。夜之醒,祝你淵明之旅,一路順風。再會!」她淺淺一笑,轉身就要閃開,往門口方向走。
可他握緊她手臂的力量並未放鬆,反而更緊更有力:「卓玟珺就是你,是蜚為我製造的幻境中你分身的名字。」
「是嗎?看來我又成為你的夢魘了,那麼抱歉。鬆手,夜之醒,沒有我你以後就不會再做噩夢了。」明昭柳眉一挑,眸光犀利,語氣毅然決然。
「在幻境里我們成親了,還有一雙兒女。蜚說這是我和你最後的一世姻緣,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夜之醒低聲道,他凝視著她的神情。
「聽起來,很糟糕啊。」她自嘲著,用力掰著他的手指:「放手!」
「那是我這輩子度過的最快樂的時光……原來,和喜歡的人一起慢慢老去,真的很幸福!我寧願在那個環境中,不曾醒來。我們只是兩個普通人,過著恬淡的日子,沒有驚濤駭浪,沒有生死抉擇,那麼令人心生溫暖和歡喜……」他喃喃自語著,鴛鴦眼中流淌著真摯地情感。
「那是夢,一個差點兒將你陷入萬劫不復的噩夢。你忘了,若非運日先生救你,你便死在幻境里了。」明昭似笑非笑。
「雖然是幻境,但那種感覺卻十分真實。小十,等完成淵明之旅,我們便一起歸隱山林吧,也可以過這樣的日子啊。男耕女織,平平淡淡,白首不相離,好不好?」夜之醒眸光里充滿了期待。
「你確定,夢裡的人是我嗎?不是珞靈,不是明昭,不是卓玟珺,而是……我小十嗎?」明昭搖搖頭,嘆了口氣:「你不確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你只是習慣了身邊有我,而不是因為喜歡。而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夜之醒愣住了,一時間他腦海里似曾相識面孔層出不窮,回憶與幻境交織在一起,激烈糾纏著。
他就遲疑了一個呼吸,她便失望地從他把握中抽身離去了。
「再見,夜之醒。」明昭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再見了,我今生最愛的人……」她在心裡默默告別,眼角滑過一顆清淚。
夜之醒忽伸開另外一隻手掌,裡面有塊沾了塵土的手帕,包裹著兩顆時過境遷的糖葫蘆。
他愣愣地看著,似乎出了神。
直到明思令氣喘吁吁跑進了門,她看到此情此景什麼都明白了。
少女氣不打一處來地狠狠踢了一腳捻著一顆糖葫蘆的少年:「夜不行,你還愣著做什麼?把小十追回來啊!」
「還,追得回來嗎?」夜之醒古怪地笑了笑,喃喃道:「到底是什麼時候,我弄丟了小十……」
他茫然地將那顆糖葫蘆放進口中咀嚼,她來不及阻攔。
「阿令,後悔的味道,就是這個吧……」夜之醒機械地用力地嚼著乾癟的山楂果,一雙鴛鴦眼中瀰漫起心碎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