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人各有志，既然這隻猴頭不喜長生修仙，貪戀紅塵情愛，那便隨他吧。」

牧白淡然的說道。

聶小倩這才悻悻然的閉嘴。

而那隻紫猴的話，也是微微鬆了口氣。

他還真怕牧白強行逼迫，要擄走自己做弟子，到時候，他在山裡娶的八個母猴豈不是便宜了其他猴子？

雖然被拒絕了，但牧白並沒有離開花果山，而是帶著聶小倩在山脈之中轉悠起來。

因為知道牧白的本領不凡，沿途之中，遇到的花果山猴子對牧白均是恭敬有加。

「師傅，那紫猴都拒絕了你，我們還繼續呆在這花果山不離開嗎？」

跟在牧白屁股後面的聶小倩滿臉的悶悶不樂，顯然是為了之前的事耿耿於懷。

「眼下不答應，那我們便等吧…」

牧白意味深長的道。

「等到什麼時候？」

聶小倩追問。

「七天之後，那紫猴若依然貪戀紅塵情愛，我們便離去。」

兜兜轉轉間，牧白選擇了山巔一處竹林，開始搭建臨時的棲身之所了。

彼此都有大神通大法力在身，這砍伐竹子，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牧白還是吩咐聶小倩，凡事親力親為，莫要動用法力。

雖然不明所以，但聶小倩還是照辦了。

如此一來，便苦了她。

等竹樓搭建好，聶小倩又忙著去打水泡茶。

這茶具的話，是她之前就準備好的，既然打算伺候牧白，這些生活之中所需的東西，肯定得準備好。

牧白則是在竹樓門口席地而坐。

此時，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大雨，使得本來黑暗的天穹，更加的陰霾起來。

「師傅，請喝茶。」

聶小倩將剛剛泡好的茶水遞給了牧白，目光穿過雨幕，落在了對面山腰一個山洞之中。

而對面的山洞之內，那隻紫猴正和八隻母猴在戲耍嬉鬧。

「呸…那隻紫猴倒是逍遙的很，竟然在山洞裡干起了苟且之事！」

聶小倩『呸』了一口，俏臉慢慢的浮現出了一抹紅暈。

「男歡女愛，乃是人倫，人善且如此，更何況獸類？」

牧白暗自好笑。

聶小倩則是撇撇嘴，不再多言。

時間一晃過去了五天。

這五天之中，大雨並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猛。

整個花果山化作了一片澤國。

牧白依然每天都席地而坐，目光時不時的看向了對面紫猴居住的山洞。

在這期間，那猴族的大長老也來過幾次，送上了一些山間的果子，牧白通通接納了。

雖然和他聶小倩早就辟穀，但這並不意味著不喜歡口舌之欲。

轟隆隆！

隨著雨越下越大，山脈的泥土飽和，開始出現了坍塌。

無數塊巨大的碎石滾落，震耳欲聾。

而對面那個紫猴居住的山洞，也因為滲入了大量的雨水，開始出現了漏水的徵兆。

「嘰嘰嘰…」

「啾啾啾…」

眼看山洞即將被大石頭給淹沒，那隻紫猴便倉促的帶著八隻母猴企圖逃出去。

眾猴剛剛跑出山洞，那因為坍塌，而滾落的無數大石頭正好迎面砸了下來。

「師傅，要不要出手幫他們一把？」

見到這一幕，聶小倩皺眉道。

「生死有命，若沒有必要的話，我們不要去刻意的干涉，因為這樣會破壞天道的循環，況且那隻紫猴乃天生異種，尋常的石塊豈能壓得死他？」

牧白擺擺手，阻止的說道。

這話剛剛落下，無數塊轟然落下，將紫猴和八隻母猴全部給淹沒了。

而見到這一幕，牧白則是回到了竹樓之中，閉目養神休息去了。

下午的時候，雨終於停了，天色放晴。

「吱呀！」

就在此刻，聶小倩推開竹樓的門，緩步走了進來，見到牧白依靠在竹床之上假寐，欲言又止。

「什麼事？」

牧白自然感覺到了聶小倩的氣息，睜開了眼睛。

「師傅，那隻紫猴來找你了，跪在門口哭哭啼啼的…似乎想讓你出手救那八隻被大石頭壓死的母猴。」

聶小倩聲音帶著幸災樂禍之色。

因為在她看來，那隻紫猴實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走，去瞧瞧！」

牧白精神一振，隨之出了門。

此時，門口除了跪在地上的紫猴外，還有猴族的大長老和其他幾隻身體強壯的猴頭。

「拜見仙師！」

見到牧白出來，一群猴子紛紛下跪磕頭。

「紫猴，你是想讓本座救你那八個媳婦對吧？」

牧白目光直視著那隻紫猴，開門見山的說道。

「仙師，俺知道你神通廣大的很…還請您使用仙法救救俺那八個死去的媳婦，若你真的救活它們，俺願意隨你去修仙。」

紫猴一邊說，一邊磕頭。

看起來對那八隻母猴的感情非常之深。

「我的確能救他們，但有一個條件。」

頓了下，牧白手掌微微翻轉，只見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出現在了他的掌心：「我給你三個月時間，你若能將這塊石頭磨成鏡子，能倒映出你的影像來，我便救那八隻母猴。」

說罷，牧白將石頭丟給了紫猴，旋即轉身再次進入了竹樓之內。

聶小倩也隨之跟了進去。

「師傅，那石頭怎麼可能在三個月內磨成鏡子？你不是存心為難那隻紫猴嗎？」

雖然對那隻紫猴之前的拒絕很生氣。

可如今人家的八個老婆全部死翹翹了，聶小倩內心的怒火不但早就消散，化作了同情。

「我讓那隻紫猴磨鏡子，真正磨的是他的本心，三個月之後，你化作一個農夫，為師交代你幾句話。」

牧白對著她招招手。

等少女抵達身邊，壓低聲音在她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聶小倩的神色從之前的費解，慢慢的化作了錯愕和古怪。

…

門外！

跪在地上的那隻紫猴，怔怔的盯著近在咫尺的石塊，陷入了懵逼的狀態中。

因為他無論如何看，都知道眼前這個石頭不過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石塊罷了。

莫說三個月，哪怕給他三年時間，也斷然不可能磨成一面鏡子的。

雖然不明白牧白此舉的用意，但他為了救活自己的八個媳婦，紫猴沒有任何遲疑的撿起了石頭，飛奔離開。

花果山水簾洞下方，紫猴蹲在溪水邊，雙手握著牧白賜予的那塊石頭，擱在一塊布滿苔蘚的岩石之上，使勁的摩擦起來。

劇烈的動作，瞬間讓紫猴的一雙猴掌出現了血跡。

但他依然齜牙咧嘴，加快速度，沒有絲毫是放棄。

時間一晃三個月就剩最後一天了。

紫猴的雙手早就血肉淋漓，但他依然忍著疼痛，機械人似的繼續摸著石頭。

那塊稜角不平的石頭也被他磨的平滑之極，但依然無法完整的呈現出自己的影像來。

紫猴此時非常清楚。

牧白在騙他，石頭是絕對不可能磨成鏡子，倒映出他的影像的。

按照以往的脾氣，他絕對會砸掉石頭，仰天怒罵，找牧白理論。

但此時的他，心境出奇的平和。

彷彿那些被磨掉的稜角，就是他內心的慾望，躁動，火氣…

「咦，你這隻小猴子在幹嘛？」

就在此刻，一個扛著鋤頭，帶著斗笠的赤腳農夫緩步走了過來，也順勢蹲在了溪流畔，清洗起腳跟沾染的泥垢來。

這農夫自然是聶小倩幻化的。

她也不清楚牧白此舉何意，但身為弟子哪怕不懂，師尊的吩咐，肯定也得招辦。

花果山雖然是猴群的領地，但山腳之下，也有幾個村落，時常有村民上山狩獵，在山澗開墾荒地。

所以對於忽然來了個農夫，紫猴並沒有意外。

他淡淡的瞥了眼聶小倩，沒有吭聲，轉而繼續磨起了石頭。

「哎，這水是真的清澈啊…老漢很小的時候就生活在這花果山的山腳，直到這條溪流最終連接的是東海，內心也是非常很擔心，這溪水裡的水，總歸會有流完，但直到長大后才明白自己是在杞人憂天。」

聶小倩擱下鋤頭，雙腳在清澈的水流之中晃蕩著：「水流入大海，在陽光的照射之下，依然會化作水蒸氣，匯入雲海，再次落在這花果山之上，如此反覆，猶如無數次的輪迴，循環不息！」

說道這裡，聶小倩咂咂嘴，便起身扛著鋤頭離開了。

而那隻紫猴此時也陷入了一種沉思感悟的狀態之中，連手上的石頭掉在水裡，也是渾然不覺。

半晌之後，紫猴低頭喃喃著：「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不知不覺間，一滴滴猴淚從他的眼眶流淌而出，滴落在了清澈的溪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