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懷趕到那片山谷時，看到的是三個被高懸於谷口的人頭。

上次那三兄弟已經被殺了。

一股熱血直接從他的腳底衝到了頭頂，差點讓他當場陷入瘋狂。

四面八方，上千名仙人從山谷和雲顛冒了出來。

為首那人，正是天浪宗的宗主。

而他的手中，還握著剛剛捏碎的仙符。

「蕭懷，你還真來了啊？」

「哼，真不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真以為我們會一直放任你主持什麼公道？」

「你算什麼東西？」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蕭懷沒有吭聲，他只是緩緩祭出自己的道器。

然而緊接著，天上地下都亮起了陣法禁制的光芒，這就是一場圍獵。

出動的不光是天浪宗，還有周邊十幾個家族和宗門的高手。

這些勢力全都不想看到他繼續活下去。

因為這麼一個實力又強，同時還喜歡到處主持公道的人和他們格格不入。

他的存在，擋了大家的路。

大戰爆發，蕭懷毫無意外的受到了重創。

就在他即將被圍攻殺死的那一刻，場中忽然刮過一陣狂風，緊接著蕭懷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什麼人？」

「怎麼回事？」

「誰救了他？」

眾人驚疑不定。

「他一定逃不遠，搜！」

「這些年和他有瓜葛的人，全都要揪出來！」

霎時間，這片地界變得風起雲湧。

而另一邊，被救的蕭懷看到了一個神秘的女人。

是的，非常神秘。

神秘到明明能正面看清她的臉，卻根本記不住她的面容，只覺得她始終生活在一團無形的霧氣之中。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他強忍著重傷，翻起身來道謝。

仙母沒有阻止他的舉動，一直到他道完謝，才淡淡道：「是不是很不甘心？」

「是！」

想到那慘死的三兄弟，蕭懷銀牙緊咬，手背青筋暴突，指甲都深深摳進了掌心。

他恨！

恨極了！

仙母並沒有絲毫的共情心態。

她面色平靜，語氣古井不波：「修鍊界是用實力說話的地方，你所堅持的公義和道理，似乎並沒有什麼用。」

「不！」

堅信的理念被質疑，縱然這是救命恩人，蕭懷也還是寸步不讓！

「這次他們的死，確實有我考慮不周的原因，但更多還是天浪宗這些勢力本身的邪惡霸道！」

他緩緩抬頭，直視著仙母：「我不會後悔自己的堅持！這混亂的世道，需要秩序，需要有人主持公道！」

「是么……」

仙母緩緩轉身，她的聲音顯得有些飄渺。

「希望你能一直堅持下去吧。」

「前輩，前輩……」

蕭懷朝前伸了伸手，卻連她的絲毫氣息都感知不到。

想到這位救命恩人的名字自己都還沒問，他遺憾而又慚愧。

三個月後，他的傷勢恢復了一部分。

於是離開這片深山野林，秘密潛回了自己之前所在的仙城。

很快，他就發現這裡的氣氛和以前有點不一樣。

往常的喧囂不復蹤影，街道上雖然還有仙人穿梭，但每個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而整個仙城內部，都散發著淡淡的血煞之氣。

發生了什麼？

他的實力很強，很快就聽到了城內許多隱秘的議論。

「唉，昇陽閣已經成廢墟了……」

昇陽閣？

蕭懷心頭一動，這不是自己以前幫過的一家小商鋪么？

當時城內凈宇世家以勢欺人，欺壓昇陽閣掌柜。

自己仗義出頭，替昇陽閣逼退了凈宇世家的三長老，還讓後者賠償了損失。

「可不是嘛，曾掌柜一家都被凈宇世家屠了……」

「還有城北那群散仙，被天浪宗全滅了。」

「那一夜死了上萬人！」

「太慘了，血流成河啊！」

「豈止啊，還有……」

聽到這些議論，蕭懷的腦袋嗡嗡作響。

這些都是被他幫助過的人。

而現在，這些人全都遭到了清算。

「太霸道了！」

「你小聲點，千萬別被聽見，要是被當成蕭懷的同黨就完了。」

「還好我沒和他打過交道。」

「唉，也不知道那蕭懷躲在什麼地方。」

「他是不敢露面了，但是被他牽連的這些人實在太無辜。」

「就是啊，要是他當初沒亂出頭，那些人頂多也就是吃個虧，哪裡會被殺？」

「沒實力還強出頭，主持什麼公道，我呸！」

這些議論充斥在整個仙城各處。

除非蕭懷收回感知，否則他隨時都能聽到。

上次天浪宗的埋伏圍攻沒有摧垮他的信念，但現在這些閑言碎語，卻是終於讓他開始了自我懷疑。

是啊，如今的元仙界處在前所未有的亂世。

弱肉強食才是生存法則。

而自己所堅持的公理，想要守護的秩序，根本就只是個笑話。

甚至被自己幫過的人唾棄！

難道……自己是錯的？

如果自己不管那麼多閑事，或許會逍遙自在很多吧？

黑漆漆的房內，亮起了道道神光，仙母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

「現在……你還抱著之前的堅持嗎？」

蕭懷的唇動了動，久久未能發出一言。

仙母微微搖了搖頭，正要離去之時，身後卻終於傳出了斬釘截鐵的聲音。

「是的，我依然堅持，我沒有錯！」

「錯的是這個世道！」

仙母轉身，發現這個人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改變不了多少，但總比隨波逐流要好。」

仙母淡淡道：「你幫助別人，很可能會害了別人，他們會被報復。」

「那就讓想要報復的人不敢報復，讓想要報復的人沒有能力再報復。」

「你並沒有那個實力。」

「是的，我沒有……」

蕭懷重新變得落寞了下去。

隨後，一支僅有一尺長的石筆飄到了他的面前。

感受著這支筆的氣息，似乎有些蒼茫久遠，又有些飄渺虛幻，彷彿根本不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

他向仙母投去了疑問的目光。

從這支筆上，他沒感受到任何強大的規則波動。

「此乃命元筆。」

仙母這短短五個字，在蕭懷的腦袋裡炸起了驚天響雷。

他雖然只是帝境六重，遠不夠格參與天道爭奪，但總歸不像城哥那樣欠缺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