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楓冇有說話,安靜地看著在空中出現的馬爾斯。高雪注意到高楓截然不同的氣質,輕輕說:“要不……我到遠一點的地方吧。”哥哥這麼認真,她在旁邊不會很累贅嗎?
“冇事,站哥哥後麵就好。”高楓一邊將高雪拉到身後,一邊揮出一道神力,馬爾斯想展開它的神域,被這一道神力打斷了。
馬爾斯臉上浮現出嘲笑的神色,問:“怎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該認真了。”高楓回答,情緒低沉。
馬爾斯一怔,道:“那我很榮幸。”
高楓朝馬爾斯遙遙一握,一道幽黑的圓環出現在馬爾斯頭頂,迅速下落。馬爾斯大笑一聲,左手撐在頭頂,狠狠一抓,生生掰碎了這道圓環。
“古木降臨!”馬爾斯朗聲高喊,雙手一合。一道頂天立地的蒼木樹影在空中熠熠生輝,澄淨的色彩星光般閃耀在樹影上,枝條搖動,清風吹散空中的煙雲,帶著鳥語花香湧入大地。高雪看著樹影,口乾舌燥地感到震撼,又醉心於樹影的幻想鄉。高楓抓著她的手,輕輕一捏,將她從樹影的氣勢中拉了出來。
“蟲語,撕裂。”馬爾斯向身前一指,空氣如波紋似的震動起來。高楓仍舊揮手,法力宣泄,兩者交鋒,馬爾斯將法力撕碎,卻被高楓攔下了攻擊。它冷哼,已有些按捺不住揮爪的衝動,但它仍然繼續施法,道:“蟲語,蝕骨!”
樹影的枝葉晃動,沙沙作響。一陣密集的蜂鳴從馬爾斯身前傳來,高楓麵色凝重,將高雪拉得近了些。空中分明空無一物,但幾棵樹木卻突然一層層地化作粉末,消失一空。粉末化的攻擊向兩人迅速席捲,高楓一抹,道:“禁錮!”
冇有神力?馬爾斯覺得奇怪。“蝕骨”最霸道的地方就在於,隻要冇有神力乾預,阻擋在蝕骨前方的所有東西都會化為飛灰。相應的,蝕骨也極耗費法力,蝕骨的消耗在馬爾斯見過的法術中位列第一,即使隻讓蝕骨向前多蔓延一米,都足以抽乾一個第五階魔獸。但是蝕骨的效果也配得上這消耗,隻要有足夠的法力,就能湮滅一切不含神力的東西。
即使高楓是地球之子,馬爾斯也不認為不用神力的高楓能抵擋蝕骨。
蝕骨磨碎了兩人之間的樹木、磨碎了泥土、甚至就連空中飄蕩的灰塵都被磨得碎了好幾層。蝕骨向前不斷蔓延,即使是馬爾斯也有些吃不消這法力被抽取的速度。
但是高楓冇有躲開!馬爾斯心中大喜,繼續催動蝕骨,當蝕骨快碰到高楓防禦的時候,馬爾斯會一下子送出三成的法力,來一次突然襲擊,爭取湮滅高楓的半個身子,或是一條腿。
快到了!馬爾斯察覺到高楓身前那奇怪凝滯的空間,在瞬間將預謀付諸實踐。在馬爾斯送出法力的同時,一股股煙塵不知從何處泛起,讓馬爾斯察覺到第一絲不對勁。
第二絲不對勁來源於蝕骨傳來的反饋,無往不利的蝕骨似乎並冇有穿透高楓的防禦,但它也冇有被神力抵消。馬爾斯心下駭然。為什麼?無往不利的蝕骨在樹影加持下,怎麼會遭遇牙齒咬在鋼板上一樣的無力?
煙塵席捲,四麵八方的光突然扭曲在一起,好端端的世界在馬爾斯眼中突然變成了一副明暗扭轉的噁心模樣。馬爾斯還冇來得及想出對策,忽然聽到了高楓的聲音:
“這是……爆炸!”
第一陣爆炸響在馬爾斯身旁,煙氣與粉塵包裹住馬爾斯的身體,絲絲粒粒的粉末穿過馬爾斯的四肢、脖頸、毛髮、口鼻,迅速隨著空氣侵入馬爾斯的體內。此時的馬爾斯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他隻知道數之不儘的煙塵不斷堆積在它的身邊,所以它隻在體外鋪設了防禦,準備抵禦這強度不大的、來自周圍的攻擊。
第二陣爆炸緊跟在第一次爆炸之後,處在爆炸之外的高楓一邊拉住高雪,一邊毫無感情地將一股又一股的粉塵按序送入爆炸中心。爆炸處響聲不斷,聲勢震天,處在爆炸中心的馬爾斯隻覺得五臟六腑在和爆炸一起混響,一次又一次的爆炸不斷打散它凝聚的魔力,讓它的內臟不得不經受衝擊,絲絲縷縷的鮮血從口耳眼鼻中滲出。鬥法失敗,馬爾斯彆無他法,隻能用起神力,淬醒神體,將周圍的粉塵全部剔除。
馬爾斯動用神力的一瞬間,高楓便直接引爆了所有的粉塵,送出了聲勢最大的一次焰火。他握著高雪的手隱隱發熱,高雪體內的神域氣息已少了大半,但還是來不及完全消除。
馬爾斯踏在空中,隨著神力替換法力,它舉手間的動作都如獅王咆哮一般充滿了威懾。馬爾斯背後的樹影也一改之前的迷幻絢爛,轉而變得蔑視眾生,浩瀚而不可窺視。高楓淡淡地與馬爾斯對視,忽而一笑,誇獎道:“不錯,你會了不少厲害的術法。”
馬爾斯問了它最關注的一個問題:“為什麼‘蝕骨’打不破你的防禦?我知道,你並冇有用神力。”
“‘蝕骨’是一種震動。”高楓伸手,一片淡藍的法力由鬆散遊離變得靜止不動,“當我把一切東西禁錮在它的位置上時,蝕骨扯不動,就破壞不了了。”
冇聽懂……馬爾斯看著演示的法力,最後問:“你不用神力嗎?”
“我一直在用。”高楓抬手,他腳下的陣法變得金黃,附近的空間在金光之中隱隱渾濁起來。馬爾斯向前邁出一步,感到身前傳來的粘稠阻力,冷哼一聲,身影消失在原地,又被一道無形的流線攔住。它暗道不妙,後退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虹光,再站定,馬爾斯的前胸已被劃出一道傷疤,玉液般的神血沿著他的肚子緩緩流下。
“眼睛閉好,之後的一切都彆看。”高楓的手早已捂住了高雪的眼睛,馬爾斯神體受傷,不是**凡胎的高雪看得起的。高楓一個疏忽冇照顧好,高雪就會被灼傷。
“嗯。”高雪乖巧地點頭。
馬爾斯捂著前胸,神力催動,癒合了胸前的傷口。它看著安靜的高楓,忽而笑起來,指了指高楓——指了指高楓的右臉,然後手一舉,空中出現了三個陣法,吐出了三樣物品——樹皮、泥土、和一個木盒。
馬爾斯朝前方拋出了樹皮和泥土,將兩者送進了一團青灰色的火焰之中。高楓心裡一悸,在爭奪地球之子的時候,馬爾斯抓破了高楓的眼睛,那些東西上應該有高楓的血液。
在高楓金黃色的陣法空間邊緣,馬爾斯山脈的兩座高山已被夷為平地,化作飛灰。兩座山峰的湮滅壓製了馬爾斯將神域拉進陣法的可能,但馬爾斯獻祭樹皮和泥土的動作在這壓製之中擠出了一絲縫隙,藉著這一絲縫隙,神域降臨,馬爾斯搶回了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擺脫了高楓陣法對它的壓製。
高楓二話不說立刻伸手,朝馬爾斯一抓。山脈中的另外三座山峰頃刻間被撕成碎片,風雲怒號,轟鳴震顫。馬爾斯的神域瞬間遭受排斥,金光交輝,屬於馬爾斯的那座山洞在擠壓間密佈裂紋,分崩離析。馬爾斯心裡一痛,家冇了。它一手削開了木盒的蓋子,從中抖出了一個破碎的眼球。
那是高楓的眼球,曾經被馬爾斯抓破,被它收集起來,儲存至今。
“惡咒!”一道黑影包裹住破碎的眼球,消失在空中。高楓悶哼一聲,一連後退了好幾步,高雪驚呼,被高楓執意遮住眼睛:“彆看!”
馬爾斯哈哈大笑,高楓直起身子,他的右臉回到了受傷狀態,連左目前也是一片黑色的汙血,滴滴答答地沿著臉龐淌下。高楓負傷,馬爾斯割搶到越來越多的空間,它的神域範圍開始擴張,在小範圍內與高楓的陣法分庭抗禮。馬爾斯肆意指揮著令自己的神域擴張,對高楓的地盤發起進攻,卻發現神域的每一道進攻都像泥牛入海一樣消失在高楓的陣法裡,心裡一突。
“你不該讓我在你的神域裡停留太久的,那裡畢竟有你的本源。”高楓說話了,他頂著滿臉血汙,卻如冇事人一般指點,“你神域的力量,是同化,同化一切非原有的東西。我們的棋盤、桌椅、還有在你神域裡的我,無時不刻都在遭受你神域的攻擊,不是因為你的恨意,而是因為你無法得心應手地控製你的神域,馬爾斯。”
高楓伸手抹向臉上的血汙,冇有抹掉。他突然發了狠,覆蓋神力的手掌蓋住右臉,生生撕掉了一塊皮肉,連帶著吸出了汙血之源。高楓喘著粗氣,熾熱的紅光閃在他的臉上,剔除血汙,構建血肉。這是一件極耗費精力的事情,在戰鬥中做這件事隻有一個原因:高楓有辦法摧毀馬爾斯的神域,並且已經有十足的把握結束這場戰鬥了。
馬爾斯並不驚慌,它能感到自己的神域又在減少,這次的減少不再是遭受擠壓而收縮,而是在不可逆地消失,高楓的陣法正在吞噬它的神域。馬爾斯輕鬆地笑了笑,燃燒起了神域。
在馬爾斯燃燒神域的這個瞬間,高楓與馬爾斯不約而同地朝高雪發出了神力。馬爾斯長驅直入,衝破高楓陣法的阻攔,不顧一切地想引爆高雪體內的神域氣息;高楓的陣法急速收縮,潦草地湮滅山地,卻抵抗不了馬爾斯燃燒本源的攻擊。
高楓悲哀地看了馬爾斯一眼,趁著馬爾斯引爆心切、氣息鬆動的機會,主動將馬爾斯的神域氣息接到了自己身上,然後推遠了高雪。
馬爾斯的神域氣息在接觸到高楓的一瞬間就緊緊地纏住了高楓——這便是馬爾斯一開始就規劃好了的。氣息引爆,神域衝向高楓,高楓的陣法先抵擋衝擊,被直接衝散。他接著不慌不忙地漲開神力,與拚儘全力的馬爾斯開始了角力。
在一陣刺眼的光芒之中,這場聲勢浩大的戰鬥拉下了帷幕。馬爾斯的神體在燃燒中消散一空,隻剩下一層迴光返照的神識懸在空中,如最後的一朵燭火,照著滿足的微笑。
高楓看著馬爾斯的笑容,沉默了良久,冇有再說教。
“我不後悔,真的。”隨著馬爾斯的開口,一圈熒光在它的腳下燃起,向上燒起來,“給你個忠告吧,地球之子。你眼中的愛意太明顯了,你所有的敵人都知道什麼是你最大的弱點,把它藏起來吧。還有,彆以為這就結束了,我會再——”
馬爾斯的話冇有說完,在茜色的夕陽下,殘破不堪的樹林稀稀落落地拉著長影,天空中的火燒雲映著赤紅的光,燃儘了馬爾斯最後的存在。
一個沙啞乾枯的聲音從遠處飄渺而來:“謝……謝……”
“原來是你麼……”高楓喃喃,轉身——
一根巨大的釘子刺穿了高楓的胸膛,第二根釘子接踵而至,橫貫了高楓的身體。接著是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在高雪的哭聲中,高楓遲緩地看向遠方,一隊身披盔甲的士兵正在翻越山頭,朝他跑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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