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

提到這個詞，林拓表情變化了下，心中一時不知該流露何種情緒。

這個宇宙並不孤單——這點他早在知曉「帝國」存在的時候，也已確定，如今看來，不同的文明還是有些共性的。

按照單眼巨人的說法，這些「外來」的領主，有可能是七脈點亮之後，在意識中開啟通道的強者。

當然，也可能是寧理這種天賦選手。

總之，這些人無需「死後」被迫進入靈界，而是可以保留記憶乃至於一定的力量進入，再通過靈界躍遷，進入其他的時空，亦或者返回。

前者是典型的「穿越異世界」，後者則更近似於「重生」……不過考慮到不存在時間線的問題，後者即便重生，也只會重生到「未來」，而非「過去」。

而「魚缸」、「水波」的比喻雖與真實情況有所差異，但也足夠形象。

至於人死後靈魂歸入靈界……這個設定讓林拓忍不住聯想起「冥界」、「地府」之類的幻想，當然，兩者顯然不同。

也無法真正篤定，只能說存在這個可能。

而到這時，林拓也終於清楚知曉了這些生命造訪的緣由，心中感慨之下，點了點頭，道：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你來到這裡，也是為了獲取靈性，強大自身。」

單眼巨人先是點頭，然後辯解道：

「我的確是為此而來，不過我並不准備屠殺，掠奪你們這個世界里超凡者的靈性，而是另有目標。」

「祈願蠟燭？」林拓挑眉道。

「您是這樣稱呼它的嗎？」單眼巨人啊了一聲，點頭道，「我的確是為它而來。」

林拓咀嚼了下對方的回答，皺眉道：

「你的意思是?你並不是從寧理的記憶中知曉了它的存在?所以才要尋覓，而是為了它而來？」

這個先後順序非常重要。

在最初通過寧萌得知此事時?林拓就極為看重這件事?如今終於談到，自然在意。

單眼巨人坦白道：

「是的?事實上，你們這個文明如今的發展速度比較平緩?在靈界中盪開的波紋也並不大?而我的領地，原本並不在這邊……

正常來講，我是不會注意到這裡有個文明存在的。」

「所以？你是怎麼發現我們的？」林拓問道。

單眼巨人道：

「因為一次能量潮。恩，靈界沒有時間?所以我沒法給出一個時間點……用形象些的話語來講?大概就是。

我在一段時間之前，突然感應到在我領地外某個方向，出現了一次劇烈的能量波動，應該是大量的能量在流逝……

這股波動很快就消失了，完全不像是正常文明崛起帶來的……所以?我猜測可能是有靈性光團進入了物質世界，從而引發的……」

「為什麼這樣判斷？」林拓道。

單眼巨人道：

「我曾從一位領主口中得知過類似的事情?如你所知，兩個世界會進行能量的交換?在這個過程中，偶爾也會有一些逸散的靈性進入物質世界。」

「如果進入的很少?它們往往會被智慧生命吸收?使得智慧生命與靈界產生聯繫?從而獲得一些神奇的能力……就像你們這個世界歷史中的巫師。」

「如果稍多一些，這些靈性會聚集在一起，然後滲透進入一些物質內。

比如一塊石頭，一截火柴，一根蠟燭……都有可能。

然後，這些原本尋常的物質就會遵循某種朦朧而初始的智慧，不停地釋放能力……就像一種本能。」

「而最罕見的情況，就是那些飄動在靈界內的，由高濃度靈性組成的『光團』意外進入物質界……

這時候，它滲透，寄生的物品就會擁有極為強大的力量和破壞力，甚至獲得一定的智慧……祈願蠟燭應該就屬於此類。」

「如果說領主們過來，還有清晰的目的。

無論是殺戮，還是別的，都是在理智的驅使下進行。

那麼這類『靈性物品』就完全不同，它們就像是握著手槍的醉漢，一旦被『刺激』到，就會直接摧毀整個世界……」

說到這，單眼巨人停頓了下，小心地看了眼林拓，見他沒有什麼反應，才繼續道：

「所以，如果一個『靈性光團』進入物質界，往往會抽取大量的能量，毀滅整個物質世界的文明……而一旦整個文明覆滅……

根據兩個世界之間的神秘聯繫，那些能量就會重新返回，而靈性物品將會滯留在物質世界……

它沒辦法像我們這些領主一樣自主返回……」

林拓聽著，心中恍然。

他瞬間便理解了對方的邏輯。

很簡單。

根據已知信息，智慧生命就如同是吸引以太流入的錨點，假設當初祈願蠟燭滅世成功。

所有人都死光，那沒了生命，以太也無法單獨存在，而是會重新流入靈界，到時候，沙箱中就會是一個「以太荒漠」。

而祈願蠟燭無法自我返回，將會被迫滯留在沙箱中。

並且，因為沒有了生命，所以就失去了使用者……秘璽需要人來使用，祈願蠟燭同樣需要人來「許願」……這是「靈性物品」本身性質決定的。

沒了使用者，它的破壞力就會大為削減……而其本身，卻蘊含著大量的靈性……

果然，單眼巨人繼續說道：

「所以，當我感應到那股波動，就猜測可能是爆發了類似的事件。

所以我立即決定離開了自己的領地，想過來看下，能不能有所收穫……這種誘惑太強大，我無法拒絕。」

「然後？」

單眼巨人說到這，彷彿陷入了回憶中，道：

「我趕過來之初，並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畢竟距離較遠，我擔心已經被當地的領主搶先下手……

但等我跳躍過來，就發現這周圍竟然沒有領主存在……

或者說，有存在的跡象，很它消失了。」

林拓沒說話。

很顯然，臨近二號沙箱的領主很可能就是奪舍了教皇的「夢魘」……早在祈願蠟燭過來前就被他擊殺了……單眼巨人能看到才怪。

「這讓我愈發擔心，以為當地領主已經進入了物質界，可很快的，我就發現周圍的能量並不是朝內，而是向外緩緩流淌……

這就很奇怪了，這說明附近不僅還存在著文明，且處於發展期……」

單眼巨人繼續道：

「這一幕讓我非常詫異，決定謹慎觀察下，再然後，我才偶然發現了寧理。」

「等一下。」林拓突然打斷了他，皺眉道：

「按照你的說法，靈界可以大幅縮短距離，可你抵達這邊時，距離詭物之災已經過去了數百年……即便靈界沒有時間概念，可物質界是有的。」

單眼巨人坦然道：

「因為我是逆著能量流躍遷的。我的確說過，可以通過靈界縮短距離，但我也說過，前提是遵循一定的規律。」

「什麼規律？」

「能量的流動，」它解釋道，「靈界如同大海，能量如水流，其本身也存在波動，即便沒有文明導致的波紋，其也不是完全平靜的。」

「只有順著能量流淌的方向，才可以縮短距離，否則，就會拉長距離……所以利用靈界躍遷的文明也不是走『直線』的，而是會隨時調整方向。

甚至用一些技術手段，主動製造波動，來進行加速躍遷……」

「而不巧的是，祈願蠟燭波動后，有大量的能量迴流……結果就是我只能逆著水流前行。」

林拓聽得嘖嘖稱奇，暗想這又是一條極有價值的情報，感應著對方身上透出的坦然，他點了點頭：

「我接受這個解釋，然後呢。」

「再然後的事，你應該就都知道了。

寧理的神魂很弱小，但卻時常會溜進靈界，而我則通過他，了解了你們這個世界的具體情況，這才知道了祈願蠟燭的存在。

知道它被你帶走……所以……」

「所以你一直在尋找機會，想要等寧理強大一些，再一舉佔據他的身體和身份，想辦法調查我的存在，尋找祈願蠟燭，獲取其內部蘊含的靈性？」

林拓忽然道。

單眼巨人尷尬地笑了笑，沒說什麼，算是默認了。

大廳中也是一陣靜默，片刻后，林拓突然道：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事實上，在我與祈願蠟燭戰鬥的過程中，它的靈性就已經崩解了，並徹底消散掉了。

恩，其中一部分被這個世界的野獸吸收，變成了魔獸。」

單眼巨人愣了下，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見狀，林拓突然伸手入懷，取出了一隻灰濛濛的破舊燭台：「這就是它的……殘骸了。」

「不……這怎麼會？」單眼巨人的身影一陣波動，似乎情緒受到了極大的影響，透出明顯的難以置信感。

「沒什麼好懷疑的，以你如今的情況，我也沒必要欺騙你，在我與其對抗的過程中，它選擇了自爆，事實上，你感應到的波動，大部分都是它的自爆造成的。」

林拓觀察著它，淡淡道。

「不……」單眼巨人忽然死死地盯住了林拓，「靈性是不會憑空消失的，一整個光團的靈性是何等龐大，我沒有在靈界中感應到它的回返，至於魔獸……

以那些魔獸的規模和等級，最多只是吸收了逸散出的一小部分靈性！

就算再多百倍，萬倍，也不可能消耗光！」

林拓挑眉，沒說話，只是觀察。

單眼巨人說完這番話后，趴在禁斷囚籠的邊緣上，死死盯著黯淡的祈願蠟燭，臉上滿是深深的疑惑，自言自語道：

「可是……如果你沒有吸收掉它們，怎麼會沒有反應？正常情況，那麼多的靈性聚集在一起，肯定會誕生出自我意識……而不是這樣沉睡著。」

林拓眨了眨眼，忽然道：

「有沒有那樣一種可能，就是在保全靈性的基礎上，將其自我意識抹除？」

「怎麼可……」單眼巨人下意識要反駁，可旋即突然停住，沉思了下，說，「這種概率太小。」

「哦？」

單眼巨人忽然眼神奇怪地看著他，緩緩道：

「正常情況下，這很難，除非是一個位格遠超祈願蠟燭的強大存在出手，才可能做到……」

頓了頓，他道：

「我知道你很強大，但你顯然應該不具備這種能力……除非，是你背後的那位神秘的『神』出手……」

說到這，它閉上了嘴巴，事實上，對於林拓背後的「神」，它一直很疑惑，不明白那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可作為階下囚，它明智地沒有試圖詢問。

而林拓卻陷入了沉思。

神？

笑話！

自己身後還是自己，哪裡有個勞什子神？

不過……神倒是沒有，可位格超過祈願蠟燭的存在……

「難道是衍化沙盤？」

林拓心中一動。

雖然當初祈願蠟燭動用規則的力量，險些衝破沙箱，但很顯然，衍化沙盤的等級是遠遠超過它的。

畢竟，衍化沙盤巔峰期那可是能加速整顆星球，乃至於整片星域的存在……

此前是處於殘廢狀態，可即便如此，當初還有「格式化」這種大殺器……一旦開啟，可以連同祈願蠟燭與沙箱，一同化為烏有。

並且，他還記得，當時沙盤給出的「解析報告」寫的是「靈性崩解，意識消散」。

而不是「靈性消散，意識崩解」！

這兩個說法可截然不同！

「消散」，意味著是真的沒了，可「崩解」卻未必！

而且，報告中對能力的描述並不是「空白」，而是「暫無」！！

這一點，他當初就疑惑過，但後來始終也沒什麼變化，只好作罷。

「難道說，祈願蠟燭的大部分靈性並未消失？仍舊儲存在燭台內部？只是因為被抹除了意識，所以進入了一種『待機』、『睡眠』狀態？」

林拓承認這個念頭有些大膽，但……還真有這個可能！

畢竟，就算把這裡的魔獸，陽城的覺醒者，天元大陸的妖族吸收的加起來……恐怕也遠遠抵不上其本該有的靈性。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祈願蠟燭的絕大部分靈性都被衍化沙盤給吸收掉了……就像截流以太一樣……

不過按理說，當初吸收算力都和他請示過，不至於偷摸把靈性私吞了……吧？

想不通，沒法確定！

林拓搖搖頭，將這些念頭拋開，重新看向對方，道：「所以，是有這種可能了？」

「我……不確定，」單眼巨人遲疑了下，說，「不過倘若真的如此，應該是可以測驗出來的。」

「最簡單的，靈性對應著超凡的力量。」

「意識消散，意味著靈性中蘊藏的超凡力量失去了與外界的連接……所以，只要想辦法對這隻燭台進行檢測，應該是可以有所發現。

甚至於……將其修復的。」

說到這，單眼巨人試探道：

「如果能修復成功，那您就相當於擁有了一件強大無比的『神器』……

當然，修復肯定沒那麼簡單，尤其你們的研究者對靈性的了解也不足……」

「你想說什麼？」林拓冷笑問道。

單眼巨人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放了我，我不僅可以作為您的『內應』，幫助您從靈界獲取力量，更可以輔助您修復祈願蠟燭。

您不必擔心什麼，我全盛的時候也無法威脅您，更不要說，您身後還有那神秘莫測的『神』……」

林拓聞言忽然笑了笑，收起祈願蠟燭，道：

「聽起來非常有誘惑力。」

單眼巨人笑道：

「這是一個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結果，我這麼配合，足見誠意。

如果您殺了我，能獲得什麼呢？

我已經這麼虛弱，靈性微弱的不值得您吸收。

相反的，放了我，我可以給您帶來更大的利益，幫助您了解打探其他世界的信息，而我也不是沒有所圖。

以我現在的狀態，即便返回靈界恐怕也難以保得住我的領地。

所以依附您，以及您背後的神靈，也是對我來說，最好的選擇。」

林拓讚歎道：

「說的很好，靈界領主都像你一樣有這麼好的口才嗎？」

單眼巨人微笑道：

「我只是實事求是，這是一個多麼美好的方案。」

「是啊，」林拓嘆了口氣，「美好的讓人難以置信，恩，如果你能更真誠一些就好了。」

「我很真誠……」單眼巨人剛開口，突然驚愕地發現周邊的景物短暫虛幻了下，一股淡淡的能量波動消失。

整個大廳驟然崩解，塌陷，消失，繼而，與真實的大廳重合！

「這……這……」它瞪大了眼睛，這才意識到了什麼，「剛才，我不是在這裡？」

「不，你一直在這裡，只不過我為了確認你的真誠，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林拓笑容滿面。

事實上，就在他踏入大廳的那一刻，林拓就已經施展「夢魘」能力，搭建了一個與這裡一模一樣的幻象空間！

相似到讓人難以分辨真假！

早在上次圓桌會議，海瑟薇莫名其妙進入了幻象空間的時候，林拓就猜測，魂體狀態可能無需「拉入」，只要在自己身旁一定範圍，就可以自動進入幻象空間。

畢竟，海瑟薇本身是以數據流形式存在，而數據流便是精神力。

這次試驗了下，果然成功！

之所以這樣做，一方面是想利用「魂體在幻象空間內情緒波動可感知」的特點，來辨認單眼巨人話語的真實性。

另一方面，也是防止西奈山、海瑟薇等人的「竊聽」……

至於能在單眼巨人毫無察覺下完成布置，一方面是它本就虛弱，另外，也是林拓這半年來對力量掌控愈發精深的結果。

此刻，他的疑惑已經全部解開，也就沒有了留下對方的必要。

至於與單眼巨人合作，獲取更大的利益……

「呵呵，你覺得我會蠢笨到那種地步嗎？」林拓嘆了口氣，語氣冰冷。

貪心可是會害死人的！

說完，他不再理會瘋狂朝著囚籠撞擊的單眼巨人，抬起右手，拿出了西奈山給予的那個小遙控器。

沒有猶豫，直接按動了最大功率的按鍵。

霎時間，整個大廳驀然亮起，一道道雷霆般的魔法光束從頭頂轟然落下，貫穿了禁斷囚籠，也籠罩了其中的「靈界領主」。

「不！！！！！！」

一陣凄厲的嘶吼聲中，單眼巨人的身影終於徹底崩解，消散，化為一縷煙塵，回歸最基礎的能量體。

原本飄動的位置，只留下一枚黯淡得，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靈性本源」。

林拓踏步上前，抬手探入囚籠，將其握住。

下一秒，眼前虛擬面板彈出：

【檢測到特殊物品，是否對其進行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