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超和呂絲雅對視一眼，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你妹妹的死，和你胸口這枚刺青，有什麼關係嗎？”

阿吉深深凝視了孟超一眼，反問道：“爲什麼你會覺得有關，似乎從一開始，你就非常在意我胸口的這枚刺青？”

孟超一時語塞，敷衍道：“我只是覺得這枚刺青非常特殊，給人一種神祕莫測，毛骨悚然的感覺，隨口一問而已。”

“你的感覺是對的。”

阿吉低頭，看着自己心口的交叉十字眼刺青，指尖顫抖，想摸又不敢。

他臉上浮現出既痛苦，又恐懼的神色，喃喃道，“事實上，這並不是一枚刺青，而是一道詛咒，一道從血脈深處浮現出來的詛咒！”

孟超的瞳孔收縮，追問道：“什麼意思，這道刺青，不是別人紋上去的？”

“不是。”

阿吉的視線漸漸朝着無盡遠方延伸，像是沉浸在支離破碎的血色記憶中不可自拔，過了很久，才幽幽道，“返老還童之後，大概是存儲着記憶信息的那些腦細胞統統枯萎和湮滅，全新的腦細胞雖然蘊藏着更加旺盛的生機，卻失落了過去數十年間發生的很多記憶，以至於，我只記得‘霸刀’金萬豪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事情，還有至關重要的座標，密碼，功法等等信息。

“而這些記憶，又像是斷裂的珍珠項鍊，每一顆珍珠都灑落開來，在腦域深處滴溜溜亂轉，顛三倒四，捉摸不定。

“我的感覺，就像是在深不可測的地底洞穴悠悠轉醒，所能看到的，無非是洞穴深處的潭水，在洞壁上斑斑駁駁，搖曳不定的倒影。

“我想將所有記憶碎片重新串聯起來。

“離開祕密實驗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盡一切手段，多方蒐集資料，想知道過去半個多世紀，在龍城和‘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我所處的世界，如何從一座普普通通，寧靜祥和的地球城市，變成今天的面貌。

“可惜，無論媒體，電視，網絡，還是口口相傳的故事，都是語焉不詳，甚至和我腦域中支離破碎的記憶相悖。

“生存委員會成立之後，超級企業帶領龍城市民防守反擊，開疆擴土，高歌猛進……這段歷史倒是清清楚楚。

“那些超級企業的開創者，也都被冠以‘英雄，守護者，神境高手’之名廣爲人知。

“就算三歲小孩都知道，九大超級企業，如何將我們這個文明，從危在旦夕的谷底拯救出來，重新踏上崛起和征服之路。

“但生存委員會成立之前，也就是龍城剛剛穿越，喪屍病毒爆發，社會秩序崩潰，整座城市都化作弱肉強食的血色叢林……這段歷史，卻極少有人提及，縱然提及，往往也是一筆帶過，含混不清。

“那就像是一道畸形醜陋的傷疤，縱然痂殼底下還在隱隱作痛，但只要不去看它，甚至塗脂抹粉把它掩蓋起來，它就不存在一樣。”

孟超和呂絲雅紛紛默然。

龍城剛剛穿越的十年，的確是不堪回首的十年。

地球時代曾經守護龍城的精英們，爲了讓龍城能在剛剛穿越的驚濤駭浪和神祕莫測的異界病毒侵襲下生存下來，前赴後繼，視死如歸，都在穿越之初的短短數年內犧牲了自己。

正是依靠他們的犧牲，數千萬龍城市民才能安然度過“穿越”這樣的浩劫。

然而，隨着地球時代的精英犧牲殆盡，舊的秩序也隨之崩潰，龍城很快進入社會動盪，無法無天的末世。

在病毒、喪屍和資源匱乏的多重威脅下，沒人知道自己能否活到明天或者下一秒。

爲了爭奪一包早已過期的壓縮食物或者尿液循環的飲用水，幾十上百號人，都能瞬間變成幾十上百頭張牙舞爪的野獸，

到最後，沒人還會在乎壓縮食物。

等到部分人類，在異界病毒的刺激下，覺醒各種超凡力量。

他們佔山爲王，組成一個個的聚落和幫派，總算稍稍恢復了一些秩序。

但這秩序，不是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以法律和道德爲基礎，人人平等的秩序。

而是退化到了公元前，奴隸時代，甚至比奴隸時代更加久遠的茹毛飲血的原始社會的秩序。

覺醒超凡力量，就是強者。

強者可以對弱者做任何事情。

那些“事情”的邪惡，就算把怪獸山脈所有的末日兇獸聚在一起，絞盡腦汁想上十天十夜，也是絕對想不出來的。

這段時間，是龍城過去半個多世紀，最不堪入目的“黑歷史”。

以至於當生存委員會成立，人類漸漸恢復舊日的秩序，重新變得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起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忘記了這段黑歷史。

——雖然在血色年代中犯下滔天罪孽的人，並不是組建生存委員會並統治當今龍城的人。

但終究，彼此都是人類。

過於糾結血色年代的細節，只會讓今天的人們意識到，原來人類和怪獸沒有絲毫區別。

不，很多時候，隱藏在人皮之下的東西，遠遠比末日兇獸更加可怕百倍。

畢竟，怪獸只有在飢餓或者領地遭受侵犯時纔會展開殺戮。

而人類展開殺戮，是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看來，你們對生存委員會成立之前的龍城歷史，並非一無所知。”

阿吉兀自沉浸在“霸刀”金萬豪的回憶中，語氣和平時“麻風少年”的狀態完全不同，既沙啞，又深沉，像是從一口直通地心的窟窿裏冒出來，“那麼，你們一定知道最初的‘靈能武道’究竟是怎麼來的了？”

孟超沉吟片刻，道：“按照當局的口徑，最初的靈能武道，是‘武神’雷宗超靈光乍現，無意間領悟到的。

“在龍城的各大博物館裏，還陳列着很多雷宗超最初創立靈能武道時，撰寫的公式、發力法和人體靈脈循環圖。”

阿吉像是烏鴉般“呱呱”笑了兩聲，反問道：“‘當局的口徑’，你信嗎？”

孟超搖頭道：“過去深信不疑，但現在不太相信——靈能武道，或者說整套靈能修煉體系，浩瀚莫測，博大精深，窮盡無數超凡者的智慧，所掌握的仍舊是九牛一毛，就算雷宗超再怎麼天賦異稟，才華橫溢，都不可能構想出如此……龐大，深邃，可怕的體系！”

“沒錯，最初的靈能武道，並不是雷宗超一個人想出來的，他甚至不是靈能武道的研發者，僅僅是一具‘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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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頓了一頓，像是下定最後決心，咬牙道，“雷宗超和我，還有我妹妹一樣，我們都是用來測試靈能武道的，身不由己的‘實驗體’！”

“什麼！”

孟超的心臟狂跳。

眼角“妖神之謎”的解鎖進度，也再次推進了１％，達到了７２％！

就連呂絲雅都屏住呼吸。

顯然這是她在擎天集團和呂家，從她的祖父，那位締造生存委員會的“龍城十大至尊強者”之一的口中，都不曾聽過的事情。

“我從‘霸刀’金萬豪的記憶碎片中發現，剛剛穿越到異界的十年，是龍城最爲血腥、動盪的十年，秩序崩壞，道德淪喪，人類退化成了怪獸，或者說，人類本來就是怪獸，只不過一直被地球上的道德和法律封印，掩蓋了自己的真面目，現在，只是被打回原形而已。”

阿吉喃喃道，“不過，在弱肉強食的殘酷法則篩選之下，新的秩序和勢力也在慢慢成形，當然，那是無比畸形的秩序，無比可怕的勢力。

“其中，最強大的一股勢力，號稱‘血盟會’！”

孟超和呂絲雅面面相覷。

今天的龍城，有很多幾十年前的末世幫派都改頭換面，傳承下來。

擎天、寰宇、乾坤、騰龍、雷雲……這樣的超級企業，都能在末世幫派中找到源頭。

金牙、黑骨、毒蠍這樣的幫派，更是連名字都不改，堪稱“活化石”般的存在。

不過，孟超和呂絲雅都沒聽過“血盟會”這個名字。

“今天，血盟會早已灰飛煙滅，蕩然無存了，在生存委員會的有意封鎖和抹殺下，極少有人聽過這個名字。”

阿吉道，“不過，根據‘霸刀’金萬豪的記憶碎片，血盟會卻是末世龍城中最早崛起的第一大勢力。

“今天超級企業和巢城幫派的前身，在當時，要麼還沒創立，要麼，就是懾服於血盟會的淫威，只能東躲西藏，瑟瑟發抖。

“而血盟會之所以能強勢崛起，稱霸整座龍城，正是因爲他們霸佔了龍城正中央，地底深處的太古遺蹟！”

孟超和呂絲雅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

龍城地底蘊藏着一座太古時代的文明遺蹟，這是衆人皆知的祕密。

現在被視爲龍城精神和力量象徵的超凡塔，正是矗立在太古遺蹟之上。

某種意義上說，超凡塔就是一座超巨型的“太古實驗室”。

當今龍城人的大部分靈能武道，符文科技和生化技術，都源自地底，得到太古文明的啓迪。

沒想到，早在穿越之初，龍城人就已經發現，並開始探索太古遺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