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等趙德柱后面兩天再去病房，肯定看不到黏土玩具了。龍芷羽藏得嚴嚴實實，醫生都說哪有這種治療方式，這不是哄小孩子嘛。
但她也不說。
趙德柱當然不問，只談第二天西南聯大就派了十多位老師研究生過來做事。
主要是抱怨一大堆：“臥槽，連校長都發話了，下面這些人還磨洋工，一看就心不甘情不愿的等下班車，要不是我們學校夠偏僻，我看他們早早就溜號了，完全是過來應付的，滿臉瞧不起！”
龍芷羽好歹在航空公司上了十多年班：“對呀，領導有高度有想法，決策正確，不代表下面執行的人就明白呀，他們只在乎自己今天工作能不能摸魚，能不能偷懶，這不是人之常情嗎？縣官不如現管，你走到哪里都是這樣的，不然為什么需要有管理的藝術呢，你不會懟他們吧。”
趙德柱悻悻：“我跟他們說個屁啊。”
龍芷羽溫柔淡定的哄小朋友：“所以我認為你之前不把高爾夫班交過去也是對的，你能夠猜到那種場面已經很棒了，現在也是一樣的道理，學會多利用他們的專業強項……我們在航空公司的做法就是把一切事務都明確化。”
趙德柱聽了一堆標準化規范，還是莫可奈何：“你……要是在就好了。”
對于從未上過班的人來說，大企業大公司那種利用規范制度來推動龐大體系運轉的奧妙，哪里是輕易能理解的。
龍芷羽滿臉歉意：“我心里也急啊，我也覺得這個時候是我能幫上忙的，他們來多少人不怕，明確到每個人負責什么，要拿出什么，精確到字數頁數，最后我們是要把這些新教材啊、教學大綱啊交給李校長那邊審核的，誰沒有交，那就是誰失職，這是個大企業里面基本管理的手法。”
趙德柱又當著女兒罵老爸：“老龍也是個啥都不管的，收錢最積極，辦事不見影！”
因為知道龍芷羽會包容他：“好了好了，抱怨兩句放松下心情就夠了，做事情是急不來的，你不要因為這件事很好很大，就一定要雷厲風行的搞，特別是面對一群老油子，有時候不緊不慢，穩扎穩打才是最好的，你還是準備出發去浙杭吧，說不定等你出差走一圈，有些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小姑娘能做到龍芷羽這種段位嗎？
哪怕她躺在病床上，不能實際幫到任何一點點忙，可輕言細語的讓趙德柱就是能放松下來。
沒準兒他潛意識就是讓自己在龍姐姐面前發個飚耍脾氣，就像孩子哭鬧是為了獲取關注一樣。
嗯嗯點頭，盡量平淡的把出差名單給講完：“可能要三五天，你多注意休息，我安排陳燕玲每天帶人過來看你，把工作給你匯報下，你也看看這孩子變化大不大。”
又有點忍不住獻寶的自豪。
龍芷羽本來想說不用這么麻煩的，可聽見工作匯報改成點頭微笑：“你也注意安全，雖然不是第一次帶同學出去比賽，但這次人多，就要注意隨時強調紀律，比賽組和工作組分別要有小組長協助你的工作，這樣你才能把主要精力放在大事情上，畢竟對方公司邀請你去參觀……”
她忽然想起來：“你全都是定的機票？十多個人往來就好幾萬了！”
趙德柱這才湊近小聲：“費用其實全都是對方承擔的，但我要大家都記得我的好，沒錯吧？”
龍芷羽正在認真的思考好像也對，就發現他臉湊近，立刻緊張：“嗯……干嘛！”
趙德柱馬上就直起腰了：“觀察下你畫的眉，確認你今天還是稍微畫了點淡妝的，嘿嘿嘿……”
龍芷羽剛要發飆我就是要化妝怎么了，你管我。
趙德柱卻不說什么女為悅己容的話：“主要是發現娜娜學的你化妝技巧，眉角都是一樣的，高爾夫班上的女生也有跟你學，這點我是不是要普及到全校呢。”
龍芷羽心里那個莫名其妙的落差：“滾滾滾！你就最喜歡關心這些事情！”
趙德柱真的走人：“記得電話開機充電，有什么事情隨時電話溝通。”
龍芷羽已經不耐煩了：“巴不得你快點走，我終于可以清凈幾天！”
趙德柱走得笑瞇瞇的。
留下龍芷羽躺在那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說得有點過分。
主要是她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有點舍不得！
肯定就是因為這個家伙天天來，習慣了。
責任都在他！
想通了這點，從枕頭下摸出黏土玩具，慢慢捏。
趙德柱真沒什么管理能力，回來也是在酒吧給一幫心腹開會，楊倩已經帶隊開始下鄉去賣貨，據說趕集的場面很火爆。
畢竟和歐芬妮齊平的羽絨服等品牌質量也還可以。
這些品牌卻基本沒有到鄉下傾銷貨品的渠道，算是給了賣貨組一個機會。
價格又便宜到爆，二三十一件的單品，一百以內的羽絨服。
基本都是用搶的。
那輛紅色小越野正好適合楊倩他們一個三人組到處巡場支援，還能順便帶點貨。
所以趙德柱重點叮囑黃盼盼：“財務上這些西南聯大來的老師插不上手，但怎么刷單，怎么賣貨的細節不要被他們觀察到了，具體怎么做不能讓他們知道，但是可以把每個環節拆開來詢問他們怎么可以做到最好，譬如表格怎么做，統計怎么做等等，明白嗎？”
黃盼盼也要去浙杭啊，認真記下來：“我會給他們講的，另外你說要了個去浙杭的老師名額，他們倒是搶得蠻厲害。”
趙德柱嗤笑：“做事不積極，好處第一名！你看著給吧，誰順眼踏實，就給誰去。”
其他人現在就眼熱。
趙德柱這種拆二代甩手掌柜的態度，其實給對了人，是種很信任的榮耀。
也無形中拔高了黃盼盼面對其他人的份量。
還在周夢霞不用拔高，財務上的帳她連自己人都不透明。
幾邊的帳都是分開做，其他人分開協助她，最后匯總才給趙德柱單獨交流。
她也是唯一一個反過來提醒趙德柱的：“最好每項超過一千元的開支，先發短信或者打電話給我確認，好嗎？”
邊說還邊把自己嶄新的手機示意下，第一個月工資剛買的。
之前四姐妹里面，就她沒手機，可開心了。
其實趙德柱的錢都在他自己兜里，周夢霞都是需要做什么了才找他支款。
但這下其他人又倒吸口氣，財務小妞的權力更嚇人啊，連老趙她都敢管。
趙德柱知道周夢霞什么意思，怕他頭一熱又亂花錢，嗯嗯答應了。
周夢霞再確認一句：“二十四小時都要做到。”
趙德柱再嗯：“我走了以后，你安排盡快在酒吧旁邊開家蛋糕店，要高級點的。”
財務馬上眼睛就亮了，不談什么開支確認了。
比賽組那邊當然就是高雨欣負責了，她簡直有韜光養晦的覺悟。
平日里只在訓練場，從來不吭聲。
但隨著要出門，開始逐漸發光。
比賽組的穿著打扮都是統一要求的，平時JK裝，比賽的運動服都洗干凈熨燙好做準備。
讓趙德柱一點都不用操心，連他的球包都是比賽組那邊負責了，還有他的比賽服當然也是高雨欣準備好了。
黃盼盼、楊倩他們賣貨賣衣服不是要熨燙整理嗎。
學著從服裝公司那邊買了幾臺蒸汽掛燙機。
高雨欣也把趙德柱的衣服帶過去自己親手燙。
開會也能一本正經的把比賽時間和安排通報給大家。
當然大家都覺得她是只說給老趙聽。
馮曉婷私下笑稱現在她只能管趙德柱商務上的穿著，有種被奪權的郁悶。
但是被賦予權限最多的，還是陳燕玲。
趙德柱可能是受了龍芷羽要求在管理上下點功夫的提醒。
把唯一一個最近在囫圇吞棗管理模式的學霸拉出來，要求陳燕玲全面代管各部分的事情，必要的時候周夢霞也要聽她的。
畢竟這兩天就是陳燕玲帶了周夢霞坐著男生開的捷達王，跟著老龍到處去教育部門辦手續辦公司。
十多個參加酒吧討論的男女生又有點吃驚。
沒想到這個不聲不響的清冷女生，隱隱有種幫趙德柱代班的權力？
難道他們之間有什么不能說的秘密？
反正高雨欣和馮曉婷都側目了。
可這個階段，女生的主動性就是要比男生強。
特別是還在高職這種普遍成績不好的環境，男生大多還處在啥事都跟著指哪打哪的懵懂。
沒有過強的侵略性。
這次去浙杭的室友也只有負責物流的丁偉。
因為比賽組都是女生，刷單賣貨的也大多是女生。
所以一共十六個人里只有五個男性，其中還有個黃盼盼選擇的學者老師四十多歲，全程沉默。
據說是申請出差最不積極的那個，黃盼盼就故意選擇他。
“還不是跟你學的，顯著我們并不覺得西南聯大就多了不起，他們拽得那個樣，感覺來我們這邊就是多恩賜一樣，真以為自己是下鄉扶貧么？”
所以說趙德柱的人，一定會受到他的影響。
馮曉婷也心思剔透：“主要還是想讓更多人都得到鍛煉吧，燕玲挺全面細致的，會是個好幫手。”
高雨欣就關心：“男生女生都單出來一個，是不是要湊一間房呢？”
說這話的時候，耳根子都紅了！
黃盼盼和馮曉婷聽見她的小算盤，立刻滾到一起，相互支撐不要笑得太厲害。
馮曉婷還挑逗高雨欣：“我們早就和他湊過一間了，再怎么也輪不到你啊，好歹我們還是兩個呢！”
高雨欣猛抬頭，滿眼的驚駭。
黃盼盼使勁捂嘴。
主要是其他人都在裝著很熟練的首次搭乘飛機，特別是比賽組的女生，統一穿著在航站樓就已經是美麗風景線了。
現在一個個屏息凝神的端坐，像什么紀律部隊似的根本不敢嘰喳，讓空姐都不來招惹。
趙德柱翻白眼：“老子約了人睡覺的！”
黃盼盼和馮曉婷終于笑出聲來。
他確實約了張澤貴來浙杭會合，除了順勢拉上唯一認識認可的 IT專家來面對未來的互聯網第一大佬，新的電競專業更是需要張澤貴幫忙提供協助。
正好趁著這次出差一起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