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幾年,燕北便要面臨爭霸天下這個令人望而卻步又激起男兒無限雄心的詞語,令他措手不及。 當他與部下甚至是天下最頂尖的謀士們縱論局面,聽到言語間圍繞爭霸天下這個詞而展開的議論時,總是不禁會想起并不久遠的數年之前。那時蓬頭垢面的他從太行八陘狼狽不堪地滾落山下,藏頭露尾于蓬草之間用渴望而期盼的眼神望著那時便有白馬將軍之稱的公孫瓚統帥兵馬趾高氣昂地從他面前走過。 那時他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天下,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十年八年之后當上將軍。 幾年之后,他要謀劃著率領麾下剽悍的兵馬渡過天下間最寬廣的河流,去爭霸天下! 長安要再亂一次,這對朝廷來說壞極了;可對他而言,是再好不過的消息。不單單長安,燕北想要的是除了河北之外,各處都亂起來!兗州要亂、并州也要亂,哪里都要亂。只有他們亂了,燕氏才能更容易地掌控局勢。 給呂布送去的第一批軍糧,區區五千石,抵達黃河南岸。 溫侯呂奉先,盡管燕北不喜歡他的人品,但對其戰法與作戰兇猛作風極為認可,否則也不會專門讓部下勇武強悍卻心性仁善的趙云模仿其戰法。 呂布以萬余兵馬南下兗州,趁曹操不備與陳宮等人合謀搶下兗州數郡土地,又憑借曹操失兗州士人之心,在兗州地界上招募到不少人手。隨后與曹操決戰三次,其中大戰小戰盡管敗多勝少,卻仍舊攥著東郡、濟陰二郡牢不撒手。而諸如陳留太守張邈及其弟張超等人亦加入這場兗州內部聲勢浩大的叛亂。 一時半會,兗州北部的戰爭難以停止。 何況曹操的敵人可并非僅有呂布一人。此次為報父仇興兵徐州,若非兗州大亂,曹操一路必將勢如破竹,誰都無法阻攔。即便攻勢未半便折返兗州,徐州仍舊在短暫的戰事中元氣大傷。先是被曹操攻略至瑯邪、東海一代,連拔數城。隨后與劉備、曹豹聯軍作戰,擊破后再取襄賁。 盡管攻勢因兗州內亂而止,早年間以茂才聞名允文允武的一方疆臣陶謙也在憂憤中積郁成疾,在曹操退兵不久便死在榻上。陶謙死后,別駕糜竺與州郡官吏百姓共推劉備為徐州之主,領徐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曹操興兵! 曹操要面對的麻煩,可比呂布多多了! 兗州的戰事在明年到來之前必然無法分出勝負,有呂布牽制曹操,燕北對兗州很放心。 真正讓他不放心的,是并州。 天下大亂的這幾個年頭,幽并涼冀這接近邊塞的四州早就亂象初現,但要說最亂,或者說漢人無法占據優勢的地方,便只有并州了。這并不是并州的胡人勢力強,若說胡人勢大,涼州羌氐、幽州烏桓,那都是數以十萬計的龐大族群,并州雖然有歸化的南匈奴,但也就只是伯仲之間。真正讓并州亂的,南匈奴只能算其中之一而已。 真正讓并州亂起來,起到根本作用的人,是董卓和丁原、是袁紹和何進。 并州邊軍是做什么的?他們才不是奉詔入京平定天下的,他們的首要職能就是鎮守并州,欺負南匈奴!可何進聽從袁紹的建議把并州軍招到洛陽,并州的南匈奴便沒人管了。 并州這塊土地上,成長出多少豪杰猛將?呂奉先便首當其沖,論勇猛就是涼州猛人郭汜也只能暫避鋒芒。多少年的胡漢相通,讓并州養育了數不盡漢化的胡人和沾染了胡人風氣的漢人,這里已經不必將民族分的那么清楚,甚至想分也分不清,諸如什么南匈奴、屠各胡,這還是能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胡族更多。 白波軍、黑山軍,大多都吸收為數不少的并州人在內,形成有當地特色的戰法——來去如風、兇悍成性、軍紀渙散、正面作戰能力較差。 在這個各州都形成強大軍閥,并逐漸統一州郡的情況下,董卓已死,誰能把這些有幾十匹快馬上百柄破刀爛矛就敢稱王稱霸的并州人凝成一股勢力? 南匈奴小單于于夫羅不行、盤踞上黨一帶的軍閥張楊不行、從長安敗退的呂布甚至都沒想過要回到家鄉,還有誰能? 誰也不能,燕北也不覺得自己能。甚至如果不是沮授建議在安定青州之后立即著手取得并州,燕北根本就沒打算踏足那片與他隔著巍峨太行的荒蠻之土! 這不是有強兵壯馬就能取來的地方,袁紹占據的青州與并州相比,容易了不是一點半點。從冀州派遣大軍翻過太行山,在并州就算一路勢如破竹,一旦戰線超過百里,糧道是絕對保不住——尤其在后方兵馬沒有能力增援的情況下。 不過還好,在燕北麾下,匯聚著各式各樣的能人異士。馬匪,有馬匪的用處;山賊,有山賊的本事! 鄴城之外,一支剽悍的兵馬匯聚至一處,高大的點將臺上帥旗迎風招展,燕北立于其上,在他面前的是水淹三萬大軍的校尉姜晉、流轉高句麗山野之間斷糧燒寨的校尉潘棱、出身黃巾余黨殺人換錢的都尉李大目、早年黑山四將之首鎮守遼東數載的都尉王當。 “王當,鎮守遼東有功,升裨將軍,調撥兵馬兩千,自給募麾下員額,屬度遼將軍部下。” 燕北將一方象征兩千石官職的銀印青綬交給王當,同時還有從人奉上的一身遼東打造的裨將甲胄。 “屬下領命!” “李大目,戰場累功未獎,升裨將軍,調撥兵馬兩千,自給募麾下員額,屬度遼將軍部下。” “屬下領命!” 同樣是一套裨將甲胄與銀印青綬,李大目瞪著一雙大眼,等待這個時刻早有多時!當年窮苦的巨鹿李氏早已在數年之間成為遼東乃至幽州最紅火的家族,兩個妹妹分別與薊侯燕仲卿早年間左膀右臂姜晉、王義結親,州郡中為其另外三個妹妹求親的人早已踏爛門檻。 “潘棱,攻取高句麗紇升骨城一戰有功,升偏將軍,領本部三千兵馬歸屬度遼將軍部下。” “多謝主公!” 早年的遼東山賊知曉此戰自己要擔當的是什么職責,胸甲敲的震天響,面上帶著掩蓋不住的喜悅神情。 “姜晉,易水河之戰有功,升度遼將軍,三日后領兵穿過太行徑,攻取并州!” 姜晉的臉上露出苦笑,緩緩接過這貨真價實朝廷過去交給燕北的度遼將軍印信,與畫著宗彝章紋的軍旗,長長地嘆了口氣。 ‘哎喲我的兄長,又他娘派我去打仗,讓阿晉安安穩穩在屬國當個軍司馬,等你一統天下封個王爺享樂不好嗎?這一仗弄不好要露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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