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南京）
秦淮河流經城內，畫舫穿行，賓客雲集。
街道上商賈往來，人流穿梭。
各色酒樓瓦肆開張迎客，吆喝往送，一派繁華盛景。
西街上，一座門庭華麗的府邸內
松山院
松柏常青，假山流水，掩映其中
李連城鼓着一張粉雕玉琢的臉，輕車熟路，氣沖沖地走進一間佔地最大的廂房。
“都出去！都出去！”
將貼身跟隨的小廝侍婢趕出去，李連城砰地一聲，關上門窗。
這纔對着西苑的方向，不住地喝罵。
院子內，聽到聲響的僕從打眼望向那間，聲音越來越大的房間，面面相覷。
小心翼翼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又開始了！”
“你去不去！”
“不去，少爺每個月都有那麼幾天不痛快，都已經習慣了，現在他正在氣頭上，進去豈不是羊入虎口，自找罪受！”
“哼！還不是西苑那騷狐狸，看夫人早亡，仗着老爺偏寵，就暗地裏苛責少爺。”
“你說少爺天資聰穎，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連醫術都比外面坐堂的老大夫高明，那張小臉如果完全張開，可就真是翩翩佳公子，旁人那個見了，不是讚不絕口，爲何老爺就是不喜歡他？”
其中一個丫頭明顯消息靈通，打量了一眼上房，又轉頭左右瞧了瞧，這才拉近旁邊的幾個丫頭，更加謹慎地竊竊私語：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聽廚房的張大媽說，咱們夫人年輕的時候，出身武林名門，和咱們老爺是聯姻，感情根本就不深。”
“老爺嫌棄咱們夫人，無大家閨秀的儀態，咱們夫人也嫌棄老爺滿身銅臭，市儈奸猾，本來就關係不好。
以前因爲有老太爺壓着，勉強還能相敬如賓，這纔有了少爺。後來，老太爺去世，兩人的關係迅速冷淡下來，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後來呢？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小丫頭們眼睛發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越來越嗨，平時裏困在這深宅大院，她們可就指望着這點樂子，打發時間。
只見之前那丫頭，一臉神祕地說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也是聽府裏的老人說的。”
“咱們現在這位繼夫人，是咱們老爺親梅竹馬的表妹，若不是因爲夫人，估計早就嫁給老爺了。
後來夫人與老爺成婚後，老夫人曾想給表小姐介紹一門親事，結果被老爺和她聯手毀了，差點結下冤仇。”
“再然後，就是在夫人懷胎八個月的時候，老爺和咱們這位繼夫人滾到了一張牀上，被夫人當場捉姦在牀，氣得直接早產。”
“七活八不活！要說這繼夫人當初也是不懷好意，做着一屍兩命的打算。
我聽說，若不是夫人因爲習武的原因，體格健壯，硬是撐了過來，母子平安，恐怕早就香消玉殞，帶着少爺見了閻王。”
“別胡說，又不是你親眼看見的，這事說不準，再說，你不想活了，這話若是傳出去，你不死也要脫層皮。”有人小心翼翼地提醒。
“怕什麼！”
那丫頭豪邁地一拍對面同伴的肩膀，直接後者拍的一趔趄，“我們都是少爺的奴婢，她還管不到我們頭上。”
接着，她掃視四周，眉眼一彎，繼續說道：“何況，大家都是自己人，我想你們應該不會出賣我，把我泄漏出去，大家可是一起聽的呢！”
這話一出，原本圍在一起的幾人，瞳孔都驀然一縮，都是在最底層討生活的人，一些畫外音自然清楚。
春桃這丫頭是明晃晃地告訴大家，你們聽了這些消息，咱們就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若是她出了事，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尤其是對面方纔發聲的丫頭，臉上先是一陣慌亂，隨後又滿是尷尬，面色通紅。
院子裏一時寂靜無聲。
“既然已經如此，你們爲何不繼續聽下去，至少還能過個耳癮。
即使你們再害怕，覺得自己只是聽了一半，但在外人，尤其是我們那位繼夫人看來，聽了就是聽了，倒不如一次性用完，省的吃虧。”
春桃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明明一張人畜無害的俏臉，此刻在衆人眼中，卻彷彿地獄來的幽魂，令她們遍體生寒，毛骨悚然。
更爲詭異的是，明明心裏害怕的要死，理智告訴她們，要趕快遠離這個是非之地，但心裏卻對春桃的話頗爲贊同。
強烈的好奇心，迫使他們留在原地，腳步怎麼都邁不開。
彷彿一個聲音一直在耳邊迴盪，“聽下去！聽下去！”
“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聽一半也是聽，聽完也是聽，那索性就聽個夠本。”
於是抱着同樣想法的衆人，又留了下來。
見此，春桃微微一笑，繼續接上方纔的話題：“但夫人也因此身體受損，多年纏綿病榻，也因此，繼夫人只能淪爲妾室。
老爺也因爲覺得委屈了自家表妹，對她和後來的其他幾位少爺加倍憐惜，以至於冷落了少爺和夫人。
也正因爲如此，少爺小小年紀，就勤而好學，琴棋書畫、醫卜星相，多有涉獵，就是爲投老爺所好。”
“可惜，少爺不知曉，他越是優秀，就越顯得其他幾位少年愚笨不堪，因此也就越不得老爺喜歡。
後來，夫人的家族被江湖仇家所滅，本就身體孱弱的她，心神交瘁之下，強拖了幾年病體後，終於還是在一年前，撒手人寰，留下少爺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個世上。”
“後來的事情，你們就都清楚了！”
……
待衆人一鬨而散後，春桃不動聲色地望着上房櫥窗鬆開的縫隙，重新關緊，忍不住嘴角微翹，眼睛飛快地閃過一抹亮光。
而半日後，前去上房打掃和送飯的僕人這才發現，少爺不知何時，已經不在房內。
平日裏的一些常用衣物都已經不見蹤影。
一同消失不見的，還有不久前，一起聊過八卦的侍女春桃。
一時間，整個李府瞬間雞飛狗跳。
連那位當家的繼夫人都被驚動，畢竟，自家男人不關心是一方面，但自府內消失又是另一方面。
……
與此同時，應天府，城郊
李連誠一臉嚴肅地盯着身後緊跟不捨的春桃，莫名地有些煩躁。
一雙眼睛噴火似的，盯着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