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費巨資找來的一羣高修殺手在襲擊林府的時候竟然全軍覆沒了，那種駭人聽聞的事情，自然是將聽完手下彙報的蒙大給嚇得六神無主，然後他第一時間就跑去找到了他的上線，也就是那個柳先生。

這不？

天黑之前，仍舊是之前那個神都清秀坊的那棟青磚青瓦的酒樓‘青衣樓’雅間內，蒙大有點慌不擇路上了樓，然後直接闖到了那個翩翩文士模樣的中年男人‘柳先生’訂的包間內。

“哼！”

而那柳先生看到蒙大冒冒失失地闖入，先是皺皺眉，然後一揮手，直接關上了雅間的木門。

緊接着，他佈置了隔絕由內向外的隔音符籙和結界後，才緩緩坐下，然後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盞，一邊喝一邊有點不滿地冷聲哼哼道：

“你這憨貨！”

“原本不是說好了，要等事成後的三天，纔來找本公子的麼？”

“可你爲何這麼快，便又邀本公子來此？”

“出了什麼事情？”

雖說從蒙大那慌張的表情和動作上看，‘柳先生’不用問便知道計劃可能不會太順利，但覺得總不會出太大簍子的他，就還是對這個手下在這種時候來煩自己的行爲而感到很有些不滿。

“柳先生！”

然而，蒙大都顧不上坐下，只是焦急地大聲稟報道：

“出大事了！”

“那些人去襲擊林府，全——”

“全軍覆沒了！”

聞言，柳先生手中的茶盞突然一頓，然後杯中的靈茶險些灑出燙到自己。

“！！”

“你說什麼？！”

緊接着，他那雙原本半眯着的、看着平和的眼睛驟然睜開，其中精光乍現的同時，更是死死扭頭盯着作揖的蒙大，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好幾分。

“本公子方纔沒聽錯吧？”

“全軍覆沒？”

“怎、怎麼可能？！”

說着，他猛地將茶盞‘啪’地一下拍回桌上，然後扶着桌子身體前傾，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與一絲慍怒。

隨後，他才惡狠狠地質問道：

“你不是說，這次請了那位‘黑劍’出手麼？”

“那位可是號稱邪劍仙啊！”

“散仙級別的存在！”

“在天庭嚴令天仙不得私自下凡的當下，整個神都，能有幾人是他對手？”

“別說區區一個林府，便是去襲擊三十天外天的某位天庭王爺的仙邸，怕是也綽綽有餘了吧？”

“說！”

“到底發生了何事，難不成，還是那個邪劍仙臨時變卦，收了錢卻不曾出手！？”

質問的同時，他開始去猜測着各種可能，但可惜，每一種似乎都有點說不通。

“不、不是的！”

蒙大急得滿頭大汗的，只是連連搖頭。

“柳先生，那位黑劍前輩……她出、出手了！”

“可是——”

“可、可她也一起是死了啊！”

“全死了！”

“沒到一刻鐘就全死光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帶着哭腔，彷彿至今仍有點不敢相信，同時也有點被嚇到了。

“死了？”

“邪劍仙都死了？”

聞言，柳先生先是怔了一會，接着霍然起身，大揮衣袖。

“哈！”

“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然後，伸出手指指着蒙大，指節更是因用力而微微僵硬泛白着，原本儒雅的面容此刻也變得有些扭曲起來。

“散仙！”

“那可是散仙啊！”

“雖不及天庭正統的天仙，卻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對付的！”

“天庭轄下，除了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誰人能在正面對決中擊殺一名散仙？”

“還是在一刻鐘之內？”

“你莫不是被人騙了，請了個騙子來？”

聽到自己被質疑，蒙大急得當下指天發誓道：

“不可能是騙子！” “我發誓！”

“那人可是獲得了那十幾個殺手承認的，要是沒點本事，那十幾個窮兇極惡的傢伙會俯首聽命於她？”

“我們盯梢的人可是親眼所見啊！”

“那、那林府上空有無常令遮蔽，當時外頭雖看不清裡頭髮生了什麼，但卻能看到一具具黑衣人的屍體，如同下餃子般從半空墜落！”

“一開始只是那十幾個傢伙！”

“但後來……”

“後來連那黑劍前輩的屍體也從那遮蔽中掉了下去！”

“我們的人見勢不妙，這才趕緊撤離回來報告給屬下！”

“而屬下得到彙報，一刻也不敢耽擱，立刻就趕來稟報先生您了！”

他一邊說，一邊使勁用手比畫着，彷彿那慘烈的畫面他自己親眼看到了一樣。

“……”

終於，也許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手下沒有謊報，於是不可避免的，柳先生開始沉默了。

他想了想，接着緩緩直起身，雙手負於身後，開始在雅間內有點思緒不寧地來回走動踱步着。

然後每走一步，眉頭便便皺緊一分，眼中的陰沉也濃重一分。

一時間，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那般，只有他那腳步聲、長袍下襬摩擦地面的細微沙沙聲，以及那個低着頭的蒙大的壓抑和惶恐的喘息聲。

就這樣，走了約莫十幾個來回後，那柳先生終於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陰狠地瞪向了那個蒙大：

“說！”

“是誰幹的？”

“是那個……那個小女孩，那個‘火焰大仙’？！”

然而話音剛落，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然後又否定道：

“可你的人不是一直在盯着她嗎？”

“不是說她還在美食坊那邊，根本沒有回林府的嗎？”

“我……”

蒙大一時無言以對，於是額頭冷汗霎時涔涔而下。

他低着頭，想了又想，始終不敢去直視那柳先生憤怒的目光，最終聲音開始變得囁嚅的：

“屬下也不知道啊！”

“先生……”

“我們的人確實一直在盯着她。”

“從她離開林府，到美食坊吃吃喝喝……全程都有人跟着，她……她確實沒有回去。”

“我發誓！”

“噢？”

“那你說，動手護住林府，護住那個死剩種的還能有誰？”

“是誰斬了那散仙？”

“難不成，還能是榮國府派來什麼供奉去保護那個林黛玉？”

“這……”

“或許……”

“沒有或許！那不可能！”

“賈府就剩一個勳貴的名頭和一個死老太婆撐着了，他們算個屁！”

“……”

說到這裡，蒙大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接着，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擡起頭，試探着說道：

“難、難不成……”

“是那個火焰大仙的……”

“分身？”

“或是某種……”

“身外化身的神通？”

“哼！”

然而，那柳先生卻不想去聽那些。

“本公子不管是分身也好，化身也罷，或者是其他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手段……蒙大，你搞砸了！”

“我們，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