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又過了好幾天。
這一天，天已然黑了，夜空深沉，夜色更是如墨般浸染，籠罩了整個巋巍的榮國仙府所在空域。
然而，此時榮國仙府那賈母后院正房旁的暖閣裡，氣氛卻並不怎麼好。
雖說吧，外頭那一個個浮空島的上方，那星河依舊璀璨奪目，但不知爲何，它們的星光卻總讓人覺得被什麼給阻隔了一樣，怎麼都照不進這間滿是‘愁雲慘淡’的廳堂裡。
這不？
此時在這暖房裡，賈母、王夫人和王熙鳳都在這裡，且看她們的樣子，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
雖說已經用過晚膳了，但賈母此時卻像是沒吃飽一樣，正繃着一張老臉斜倚在那張紫檀木嵌螺鈿的太師椅上，雙腿下邊還墊着腳踏，面色也比往日多了幾分倦怠和愁苦。
她手中那串溫潤的羊脂玉念珠正被她輕輕捻動着，而且不知爲何，捻的動作也比平時快了許多，完全不像平日裡的那般平靜淡然。
“……”
賈母身後站着大丫鬟鴛鴦，她正垂首侍立，大氣都不敢出，連不得不去斟茶倒水時的動作都放得極輕極緩。
“……”
而王夫人自然是繼續坐在賈母下首的那張椅子上，面容端莊、舉止得體的她卻還是掩不住眉眼間的那抹焦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從她那手裡攥着的，正被她絞得不成樣子的帕子就能知道，此時的她顯然也是心亂如麻。
“……”
王熙鳳則是站在一旁，沒有敢落座。
自從黛玉的事情發生後，這幾日她都是提心吊膽的，往日那八面玲瓏、談笑風生的氣勢收斂了大半，只餘下小心翼翼和恭謹，已經好幾天不敢在賈母跟前大聲說話了。
很快！
隨着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而略帶急促的腳步聲，然後一個小丫鬟在外邊朝着暖閣裡頭悄悄打了個手勢。
“……”
見狀，賈母身後的大丫鬟鴛鴦意會趕緊走出去，接着很快打起簾櫳，讓那個穿着緋紅天官袍的賈政帶着一身的露水氣息大跨步走了進來。
“唔……”
面色沉凝的賈政進來後，看到自己的母親、夫人和王熙鳳都在，想了想，便率先向賈母躬身行了一禮：
“兒子給母親請安。”
見到賈政終於回來了，賈母微微點頭，然後擡手示意道：
“行了！”
“快坐吧。”
說着，她就那麼眼巴巴地盯着落座的賈政，面上的某種意思顯然是不言而喻的。
“……”
賈政沒有囉嗦，目光掃過暖房內的王夫人和王熙鳳，然後也不去寒暄，而是直接從自己袖中取出了一張紙，徑直遞給了旁邊的鴛鴦，示意對方拿去給賈母看。
“母親，這是兒子託神都相關衙司的同僚，費了些周折纔剛剛調取到的情報……”
“主要是關於黛玉她們這幾日的動向，您先過目看看。”
聽到是關於黛玉的，賈母沒有囉嗦，很快從鴛鴦手裡接過紙張，然後打開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
“！！”
片刻後，她的臉色便變了。
她就那麼看着紙張怔怔地出神了好一會，隨即似乎又有些難以置信地再次看了一遍。
最後，方纔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某種複雜情緒的嘆息。
“咳——！”
緊接着，她也沒有急着評論，而是將紙張遞給了旁邊翹首以盼的王夫人和王熙鳳兩人，示意她們先看看。
“你們也先看看吧。”
“這可真是……”
是什麼，賈母搖搖頭，沒有去多說。
“！！”
王夫人不敢怠慢，趕緊伸手接過，然後擺正後就着燈光，和王熙鳳一起看了起來。
“……”
“……”
很快，兩人的臉色也齊齊變了。
特別是王熙鳳！
此時此刻，她那雙好看的丹鳳眼幾乎是瞬間就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精采極，先是震驚，然後是那種難以置信的愕然，最後則又化爲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與尷尬。 “……”
賈母緩緩靠在引枕上，閉上了眼沉吟並等待着，彷彿是去等待王夫人和王熙鳳消化那個驚人的信息一樣。
過了好一會，她才緩緩睜眼並用那帶着一絲疲憊的音調開口感慨道：
“看來……”
“玉兒那孩子，這是鐵了心要自立門戶了啊。”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澀和無奈，然後繼續幽幽嘆道：
“你們也看到了，在離開咱們賈府的第二天下午，她們便在神都買了一座浮空島豪宅。”
“雖說只是中低空軌道的，比不得咱們榮寧二府所在的這九天之上，但那也是整整二十二座浮空島連成的一片豪宅，佔地足足上千畝啊！”
說到這，她睜開了眼，目光在賈政、王夫人和王熙鳳三人臉上緩緩掃過，然後聲音不禁壓低了幾分：
“那報價……”
“可是一百多萬兩靈石。”
“那許多的靈石，咱們賈府，怕是如今都輕易拿不出來的罷？”
說完，賈母又開始長吁短嘆起來，也不知道具體是個什麼想法。
“老祖宗……”
這時，王熙鳳想了想，然後苦笑着，硬着頭皮上前接話道：
“您老人家怕是高看咱們府上了……”
“現在咱們府上哪裡是拿不拿得出來的問題，而是根本就拿不出來啊！”
“前幾年倒還好，賬上還稍稍寬鬆些。”
“可這兩年，那是一年不如一年……”
“眼下，咱們公中的賬上，別說盈餘了，如今還反倒虧空欠着不少呢！”
“莫說是百多萬靈石，便是區區十萬八萬，咱們一時半會兒也是湊不出來的啊。”
“如今府裡各項用度，基本都是寅吃卯糧，拆東牆補西牆，勉強維持着……”
說着，她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不可聞，羞得直接低下了頭去。
其實靈石是很值錢的，別說一兩了，單單是一錢靈石就能換足足一千天庭金幣，那足夠一個三口之家一輩子衣食無憂甚至是富裕地過完一生！
但她們賈府終究不是普通人家，消費也不能按照普通人家來，她們是普通人家眼裡的勳貴仙家，而仙俠日常都是要消耗海量靈石的！
每年，她們賈府各項收入的靈石確實有不少，隨便掉根毛就夠普通人衣食無憂的了，就比如前陣子來的那個劉姥姥，她們隨便給一點，就夠對方千恩萬謝的了。
但她們賈府掙得多，方方面面花費的也更多，這一來二去的，哪裡又有什麼盈餘？
說真的，她們賈府這個‘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眼下莫說餘糧，還年年都有赤字，且赤字都算是輕的，要不然，她們之前又哪裡會去打黛玉的主意，這還不是靈石不夠用給鬧的？
要不然，她王熙鳳當時吃飽了撐的，費那破心思去冒險折騰那些作甚？
關鍵是，最後她們竟還搞砸了，弄得自己裡外不是人，這是她王熙鳳怎麼都想不到，也可以說是始料未及的。
“……”
旁邊的王夫人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王熙鳳的話。
她的臉色只是一陣紅一陣白的，嘴脣還微微哆嗦了一會，最終才下意識地指着那張紙上的一條信息並遲疑地問道：
“我就有點納悶了……”
“黛玉她們，從哪裡來的這許多靈石？”
“這可是……”
“足足一百幾十萬啊！”
“她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哪裡能有這麼大的傢俬？”
“這不合理吧？”
說着，她看向賈政，目光中帶着一絲驚愕和不解。
她可是聽說過的，當初賈璉跟黛玉返回揚州奔喪，當時林家家產大都是賈璉在處理，最後還都帶回了賈府，按理說，黛玉不可能有機會插手並提前扣下那麼大一筆靈石還不被發現纔對？
“老爺，這會不會是……”
“弄錯了？”
黛玉離家出走並買房子自立門戶什麼的她相信對方能辦到，畢竟神都坊市裡的宅子也不貴，黛玉再差，身上應該還是有點體己錢的，就比如她這個當二太太的，還不是有三五萬的私房錢？
可是，能直接買那上百萬，買那百多萬靈石的浮空島豪宅，她就有點感到難以置信了，同時心裡也有點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畢竟，她之前還在心裡想着，等那個要強的外甥女在外邊受一陣子的苦，等對方吃夠了生活的苦頭後，她們再賠個笑臉去給請回來，那便算是揭過去了。
誰曾想，對方竟然第二天就買了一套浮空島豪宅，還是全新的，且大小竟然有足足一千畝？
要知道，她們賈府奉命修建和拿來給她那貴妃女兒，給元春回來省親用的皇家省親別苑，總共也才一千多畝，且造價好像也才區區幾十萬靈石吧？
可現在倒好，黛玉那個外甥女一聲不吱的，直接就在外頭買了一套價值一百多萬兩靈石的浮空島豪宅？
她就不明白了，對方怎麼會那麼有錢？
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
且關鍵是，竟然會比她們寧、榮二府，比她們賈府還要更加有錢？
對於這一點，她怎麼都沒法理解，也無論如何都沒法冷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