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二老爺那麼問，賈璉反應極快，立刻就偷偷給了自己媳婦王熙鳳一個眼色。
畢竟，那後宅之事，夙來歸王熙鳳掌管，而表妹林黛玉這段時日如何，他一個外宅男丁，一時間又哪能說得清楚？
所以啊，他覺得，這事情自然是王熙鳳去回話最爲妥當。
“回二老爺……”
王熙鳳會意，款款上前兩步到書案前行了一禮，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然後才用她那清脆的嗓音侃侃道：
“林妹妹這段時日，可是安分得很的。”
“您知道的，除了前些日子去參加那仙舉科考，旁的時日，皆是在府裡讀書修煉。”
“再不然，便是和老祖宗、寶兄弟、三妹妹、寶釵表妹她們一處玩樂解悶。”
“至於旁的，可什麼都沒幹。”
她頓了頓，見賈政還在凝神細聽並示意，她便又繼續說得更細了些：
“對了！”
“前兩日，林妹妹還和三妹妹一道，去神都城裡逛了逛，帶回來些衣裳料子、釵環首飾什麼的。”
“我瞧過，都是些神都下邊時興的樣式，也沒什麼出格的。”
“除此之外，就再沒出過府了。”
“由於仙舉考完了，所以最近每日晨昏定省，給老太太請安什麼的，也是從未落下過。”
“二老爺您想啊，林妹妹那樣一個安分守己的人兒，她能有什麼異常呢？”
王熙鳳知道賈政的意思，所以，她便再一次打着包票，表示林姑娘絕對沒有問題。
“唔……”
賈政聽罷，微微頷首，雖然放心了不少，但卻仍是接着追問了一句：
“你確定？”
王熙鳳見他還有些不信，臉上也不惱，只是笑容愈發篤定，帶着一絲嗔怪的意味幽幽道：
“瞧二老爺您這話問的！”
“我雖不是日日都往林妹妹那邊跑，可隔三差五的總要去瞧一瞧的。”
“再說了，府裡每位姑娘每日裡吃些什麼、用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可都是要打我這過一道的，林妹妹自然是也不例外。”
“她若是有什麼異常，豈能瞞得過我去？”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了自己掌家的能幹，又爲林黛玉作着擔保。
“那就好……”
直到這時，賈政這才徹底鬆了口氣，面上的凝重之色也稍稍褪去。
“那個……”
這時，賈璉才上前一步，指着手裡那張邸報，小心翼翼試探道：
“二老爺……”
“您該不會是覺着，這事是林妹妹乾的吧？”
雖然賈璉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荒誕，但他就還是要去確認一下。
“……”
賈政聞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終只是嘆息一聲道：
“我自是知道這事兒可能與她無干。”
“只是……”
“那死的上千號人，據說其中有七八成，都是與你林姑父之死有牽扯。”
“加上如今天庭衙司裡已傳得沸沸揚揚，其中有些個風言風語言之鑿鑿……甚至，還有人說……說是咱們榮國府在背後搗的鬼？”
“如此這般，我又豈能不問上一問？”
聽到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賈璉再次與王熙鳳對視一眼，心下了然。
隨即，眼中驚訝與無奈之色更濃的賈璉才又苦笑着道：
“二老爺，說林妹妹乾的，那絕無可能！”
“她文文靜靜的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殺得了那麼多人？”
“更何況，這段時間，她一直待在府裡，其中邸報上一個案子案發時，她可是還在參加仙舉的，這說破天也賴不到她身上啊！”
“至於說是咱們榮國府買的兇……”
“那更是無稽之談！”
說完，賈璉也有些憤憤然，因爲寧榮二府外邊的事情都是他在代管，他們有沒有買兇殺人，他這個賈府的實際一把手會不知道？
“二老爺明鑑！”
這時，王熙鳳也斂了笑並正色道：
“林妹妹天天在府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哪有那本事？”
“便是那位安妮大仙，雖說有些神龍見首不見尾，可這陣子不是去神都城裡吃喝玩樂，就是在府裡和姐妹們嬉鬧，行蹤可都是清清楚楚的，哪來的工夫去做那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二老爺，您定是多慮了！”
聽到兩人這麼說，賈政點點頭，表示認可。
但很快，他又嘆了口氣道：
“我何嘗不知？”
“只是外頭那些風言風語傳得甚是難聽，我不得不謹慎些罷了。”
“你們不知道，有些人也不知是何用意，竟言辭鑿鑿地說：此事要麼是黛玉那丫頭做的，要麼，就是咱們榮國府出錢買的兇？”
“你們說，這叫什麼事啊？”
“真是無妄之災啊！”
要知道，衆口鑠金和三人成虎的事情可不是說說而已的，有些事情，他賈政不得不防！
所以，他特意詢問一番也自然是在非常必要的。
“二老爺，您這話可真是……”
賈璉聞言，哭笑不得地搖頭道：
“不過想想，我們確實是有那動機！”
“若擱在當年寧榮二公還在的時候，咱府上說這話，說滅那些人，那倒也是有底氣的。”
“可現如今……”
說着，他壓低了聲音，帶着幾分訴苦的意味。
“您也知道，爲了修那園子，兩府的底子都快掏空了！”
“庫房裡的靈石，那是一車一車往外拉，侄兒看着都心疼得緊！”
“哪還有閒錢去買什麼兇啊？”
“況且，花多少靈石才能買兇殺那麼多人啊？”
“鬧這麼大，也不好擺平不是？” 這時，王熙鳳也趕緊笑着上前，聲音裡帶着一貫的精明與算計：
“可不是麼！”
“再則，林妹妹她爹留下的那份家產，如今可都在兩府的公庫裡收着呢，她可是分毫未動的。”
“修這園子，還……還挪用了其中一部分，這賬目可都在冊子上，清清楚楚的。”
“她手裡頭，哪來的靈石去買兇？”
“邸報上說了，那可是足足一千多號人呢，其中很多還是得道真修！”
“得多少靈石，才能請得動能一口氣殺掉這麼多人的高修？”
“咱們府上若真有那多靈石，也不至於修個園子都覺緊巴巴的了。”
賈政聽着二人這一唱一和，面上神色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接着，他想了想也跟着點了點頭並釋然道：
“行了，我不過問問罷了。”
“既然你們都說得這般篤定，那我便放心了。”
頓了頓，他又正色並囑咐道：
“總之！”
“此事你們知道便罷，可切莫往外傳，特別是家裡。”
“若是有外人來追問，你們據實直說便是。”
“咱們問心無愧，也不怕天庭派人來查！”
聽完，賈璉見賈政心情轉好，便湊趣地去開玩笑道：
“二老爺您多慮了！”
“天庭也不敢輕易來查咱們！”
“咱這可是貴妃娘娘的孃家，是天親國戚，還是榮國府，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搗亂？”
“除非他是不想在神都這裡混了！”
王熙鳳也笑着在一旁幫腔着：
“可不是？“
“再說了，林妹妹這回仙舉，可是考中了四魁呢！”
“如今神都城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都說咱榮國府出了個女文曲星呢！”
“過兩年再下場，說不定就是六魁狀元了！到那時，更是風光無限！這個時候，哪個吃了熊人豹子膽的，敢來咱們府上呱噪？”
見二人說得有理，賈政想了想，最終擺擺手。
“行了，左右都不過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既然你們能擔保黛玉那丫頭這段時日無異常，那便不必再理會。”
“你們且去吧！”
“記住！”
“園子那邊，還是要盯緊着些，切莫出了簍子。”
說着，他示意賈璉將邸報放下，然後擺了擺手。
“是……”
“二老爺放心！”
“那……”
“我們告退了？”
賈璉與王熙鳳見狀，忙起身，規規矩矩地又行了一禮，然後看看賈政沒有什麼事情後，這才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
“……”
“……”
直到出了書房的門，走在外頭抄手遊廊上，賈璉才與王熙鳳對視一眼，接着才又齊齊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隨即，賈璉忽地感慨道：
“好險！”
“我還當二老爺是要問什麼呢，原來是這事兒。”
“他竟然懷疑林表妹！”
“林表妹又怎會是那種人？”
王熙鳳白了他一眼，同樣壓低聲音打趣道：
“你懂什麼？”
“二老爺這是謹慎！”
“你以爲做官那麼容易？”
“外面那些風言風語，一個處置不當，便是潑天的禍事！”
“虧得林妹妹這段時日安分，若不然，鬧出點什麼亂子來，咱們可都得吃掛落！”
賈璉搖搖頭，又想了想那份邸報的內容，隨後嘖嘖嘆道：
“嘖嘖！”
“一千多號人啊……也不知是何方神聖，竟有這般通天的手段。”
“但肯定不會是林妹妹，難不成……”
“是安妮大仙做的？”
聞言，王熙鳳腳步微頓，那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隨即她先是看了看左右，才捂着賈璉的嘴脣並壓低聲音暗罵道：
“這話，你最好爛在肚子裡！”
“千萬別再往外說。”
“！！”
“放心吧，我是知道輕重的！”
“如此最好。”
“行了！”
“咱們先回去吧！”
“嗯。”
說完，王熙鳳點點頭，接着兩人再無言語，只是一前一後，沒多久便消失在了迴廊的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