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從一個七八歲女童口中道出，還帶着孩童特有的直白和嬌憨，卻同時又蘊含着某種洞悉事物本質的冷酷與超然，瞬間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那麼一瞬，風都好像停住了。

“……”

而同樣，那老嫗也怔住了。

她就那麼呆呆地扭頭看着正笑吟吟看着遠處的安妮，許久都沒有動作，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

此時，她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

漸漸地，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渾濁老眼的深處，也開始翻涌着某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驚愕，有深思，還有一絲莫名的觸動。

“唉——”

但最終，卻都統統化爲一聲長長的、帶着無盡感慨的嘆息。

“不得不說……”

“你……看問題的角度，真是……”

“奇特得很的。”

她有些似笑非笑的，手指更是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護欄邊沿，心下沉吟斟酌着。

“不過……”

“你說的，未嘗沒有幾分道理。”

是的，她覺得安妮說的也有點道理和深度，但她卻並不是很贊同，或者可以說是不願意去贊同？

“萬千世界，浩瀚星海，你我即便修成仙神，跳出凡胎，在此等天地偉力之下、在那無垠的時空面前，與那朝生暮死的蜉蝣、地底鑽營的螻蟻，確實是沒有太多分別。”

“有時候，長生也是一種折磨！”

“或許天帝當年，立下三界秩序，定是有着這等考量在內吧？”

“想想也是可笑……”

“螻蟻尚可遵循本能，簡單存活，而我等，卻要揹負這般許多，明知可能毫無意義，卻又不得不爲之的事情……”

“這其中種種，又有誰能分得清呢？”

說完，一股深刻近乎實質的悲涼與虛無感，很快從這位神秘老嫗的身上瀰漫開來。

“哎呀！”

(▽｀)

但安妮卻不管那麼多，也完全沒有被那種情緒感染。

她只是繼續晃盪着自己小短腿，臉上綻開着燦爛的笑容，一雙眸子如同天上的星辰那般，一閃一閃的。

“嬸嬸，你也不用想得那麼悲觀嘛！”

(⊙⊙)

“就算真的只是‘螻蟻’，那也不代表完全沒意義的呀！”

(*︶*).。

說着，安妮回身指了指包廂裡桌上的殘羹剩飯，那是她們剛剛吃剩的。

“你看，就算是螻蟻，也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能嚐到好吃的食物，能感受到陽光、雨水、空氣，還有……嗯，還有那種撿錢的快樂？”

(^o^)/

她說着，還揮舞了一下小手，朝着一個爬上客棧的圍牆‘撿錢’的髒兮兮的小屁孩揮了揮手，嚇的對方搶了幾張落在圍牆上的紙錢後麻溜地就跳了下去。

“慢着點！”

(д)

“真是的……”

(ノ△。)

看着那個小屁孩逃遠，安妮才繼續道：

“你看！”

(o▽)o

“這就是意義呀！”

(ˊˋ)

“活在當下，體驗過程，享受屬於自己那份的快樂，這不就是最大的意義了嗎？”

(-)

老嫗聽到安妮反過來又安慰自己，聽着安妮那番充滿孩子氣卻又直指本心的話語，不由得連連點頭，隨即又搖頭。

接着，她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近乎苦笑的嗔怪神色：

“你這話……”

“不會是在說你自己嗎？”

她覺得吧，活在當下，體驗過程，享受屬於自己那份的快樂，可不就是某個糟心小女孩平日裡那種只會恣意享受、不問後果的生活方式和態度嗎？

“纔不是呢！”

o(^｀)o

安妮卻把小腦袋一揚，腦袋上的火焰裝飾隨之甩動起來。

“人家其實是在說你們！”

-

(゜-゜)

“因爲——”

(||￢▽￢)

她拖長了語調，雙眼裡閃過一絲狡黠與認真。

“人家纔不是什麼螻蟻呢！”

()嘿嘿

要知道，她安妮大仙可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利害的，絕對不是什麼螻蟻！

而即便是螻蟻，也是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大隻的那種！

（……）

(;￢￢)

“……”

聽到安妮竟然將自己之外的人都比喻爲螻蟻，甚至包括自己，老嫗臉上也不由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色，隨後恨聲追問道：

“哦？”

“我們是螻蟻？”

“那……”

“你又是什麼？”

反正都聊開了，她索性也不管那麼多，直接問了起來。

“你猜？”

()

安妮沒有從欄杆上下來，只是仰着小臉，臉上的笑容變得神秘兮兮的，還帶着點惡作劇般的調皮。 “呵——”

但可惜，看着安妮那副模樣，那老嫗卻失笑搖頭，並沒有丁點想要配合的意思。

“老身不猜。”

“猜來猜去，徒費心神。”

她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同時定定看着安妮。

“不過……”

“話說回來，這麼久了，小傢伙，你似乎從未問過老身是何人，甚至……連老身姓甚名誰，都未曾問過一句，是吧？”

“天天就‘嬸嬸嬸嬸’的，有時候還喊老身‘老太婆’，你就不想知道老身的身份？”

她的語氣看似平淡，卻帶着一種試探，當然了，其中也有一點點的慍怒。

“嗯……”

()

安妮眨了眨眼，然後很乾脆地點點頭：

“好像是的呢！”

()

“不過……”

(︶)

“問了你大概也不會說實話，那還不如不問呢！”

╮(╯▽╰)╭

她攤了攤小手，擺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但事實上，安妮不需要問也早就知道了，因爲她就喜歡看對方那副以爲她不知道的樣子，所以她就是故意不去問的！

“是嗎？”

老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爲更深的笑意。

“那萬一……”

“老身說了呢？”

安妮聞言，當即轉頭看向對方並立刻接口道：

“那你說呀！”

|▽)

“人家聽着呢！”

(/^▽^)/

“……”

簡裝，老嫗卻又沉默了。

過了片刻，她轉過頭去，視線似乎穿越了漫長的距離，就那麼定定看着天際邊，最終，她才緩緩回過神並幽幽嘆道：

“呵……我是誰，叫什麼名字，其實並不重要。”

“或者說……”

“老身的身份可不一般，可以這麼告訴你：老身的‘上邊’，已經沒什麼人了。”

她微微頓了頓，語氣中又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似悵然，似解脫，又似一種超然的平靜？

這句話，她說得有些含蓄，卻意味深長。

因爲，既可以理解爲她在天庭或某個組織體系中已然孤身，沒有上級；也可以理解爲，在她的‘道’或‘修爲’之上，已無更高層次的指引或束縛？

“哦——！”

(˙o˙)

安妮聽着，眼睛眨了眨，小臉上卻沒有任何驚訝，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燦爛、甚至帶着點趣味的笑容。

隨後，她用力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啊？”

(^▽^)

“那可真巧！”

()

“人家的‘上邊’，也沒人了哦！不管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外邊的世界，都差不多是一樣的呢！”

(▽)

這下，老嫗臉上的鎮定終於又被打破並再一次怔住了。

“……”

她就那麼死死地盯着安妮，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糟心的，只會吃喝玩樂睡大覺的小女孩一樣。

許久，她才訕訕轉過頭去。

“你……”

“真會說笑。”

是的，她覺得安妮就是在說笑，不僅僅是安妮要表達的意思，也有安妮說話時的表情和態度。

“……”

()

然而安妮卻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對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抱着自家的小熊，用那輕鬆愉快的語調輕嘆道：

“你就當……是個笑話好了！”

(゜▽^*)

說着，她還朝着對方眨眨眼，壓根就沒有要去辯解的意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