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安妮先是眨了眨眼，然後才詫異地問道：

“很貴嗎？”

(.)

她覺得吧，只不過是區區一張冥幣而已，再怎樣也就是一張白紙，再值錢又能貴到哪裡去？

“呵！”

“對你來說確實不值錢，但…..對老百姓們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你別看神都這裡繁華，可大部分坊市裡的街坊都是沒什麼錢的，不過是勉強圖個溫飽罷了！”

頓了頓，老嫗也沒有太拿捏，只是說出了剛剛她那個問題的答案：

“這樣的一張冥幣……”

“值十枚天庭銅元。”

十個銅板看似不多，可要知道，在豐年，一斤普通的米麪，也才區區兩個銅板！

“十枚銅元？”

(*⊙o⊙)

安妮歪着頭，然後開始低頭掰着手指頭飛快地算了起來。

“唔嗯……”

(_-)

“一錢靈石，等於一千金元，一枚金元等於一百銀元，一枚銀元等於一百銅板……”

()

“那也就是說，一錢靈石等於……一百萬張這種紙錢冥幣？”

()

她算完，隨即撇了撇嘴，有些不屑道：

“好像……也不怎麼貴嘛？一錢靈石能買足足一百萬張呢！”

(*^▽^*)

而對安妮來說，一錢靈石似乎確實不算什麼，要是換來一百萬張冥幣，能灑好久了的。

她現在可是看到了的，這種薄薄的紙錢，一沓就算是一百張，上邊那艘雲闕天舟的人即便每一百米路灑一千沓，那也才區區十萬張，一靈石都能灑個好遠的路了。

“……”

聞言，老嫗瞬間被安妮這何不食肉糜的口氣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又白了她一眼。

好一會，她纔沒好氣道：

“不貴？”

“我的小祖宗！”

“你也不睜大眼睛瞧瞧，這天上的紙錢下的跟雪一樣！”

“像這般鵝毛大雪似的潑灑，飛到城外一百里地外的目的地，得撒出去多少張？”

“等這雲闕天舟兩邊那麼多人一起灑，一路飛到城外停靈的地方，這沿途灑出去的‘幽冥通寶’，怕是不下數百甚至上千靈石吧？”

“且這還單單只是紙錢這一項！”

她頓了頓，看着安妮那依舊有些懵懂和不忿的小表情，她不得不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繼續補充道：

“你以爲十枚銅元是小錢？”

“你看看下面那些搶破頭的百姓！”

“他們搶到一張，即便是那種‘用過’的冥幣，那些拿去回收重新煉製的收購商也能折價一半回收，那可是五個銅板！”

“這一路，那些手腳麻利的，搶個千兒八百張完全不成問題。”

“那就是五千個銅板，相當於五十個銀元！”

“足夠一個普通的五口之家，在神都這等地方，很寬裕地過上一年還綽綽有餘了！”

“你以爲人人都跟你這丫頭似的，頓頓飯都恨不得用靈石結賬，吃仙膳靈獸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說到最後，老嫗又忍不住白了安妮一眼，顯然對她平日裡的大手大腳的習慣以及天天跑她這裡蹭飯還只要吃好吃的做法很有點意見。

“哎呀！”

(*ω<)

安妮被對方瞪得縮了縮脖子，但隨即又嬉皮笑臉起來胡咧咧道：

“嬸嬸，人家也不是頓頓都花靈石的嘛！”

(｀)

“比如在您這兒，就不用花錢呀！”

(▽`)

“白吃白喝就行！”

()嘿嘿

她說得理直氣壯的，一副我吃你家飯是給你面子的賴皮模樣，壓根就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

然後沒說的，老嫗自然被她這話噎得表情一僵，隨即惱羞成怒地又狠狠回瞪了一眼，更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但卻也沒再多說什麼斥責的話，只是扭過頭去，繼續看着天空中那緩緩朝前飛行的白色巨舟。

又看了一會兒，老嫗臉上的怒色漸漸退去，重新被那種複雜的感慨所取代。

她望着那奢華的送葬隊伍，再看看地面上因撿拾紙錢而獲得橫財、臉上洋溢着興奮模樣的百姓們，又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氣並低聲道：

“不過……”

“這樣也挺好。”

安妮正仰頭看着熱鬧，聞言不禁疑惑地轉過頭去。

“嗯？”

-

(゜-゜)

“什麼叫‘這樣也好’？”

(.)

“……”

老嫗沒有急着回答，目光先是掃過下方喧鬧的街市和大發死人財的貧民，那平淡的語氣中不由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諷：

“達官貴人們，平日裡烈火烹油，鮮花着錦，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等他們家裡死了人，風光大葬，破費這許多錢財，弄出這般大動靜，倒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別的採買先不說，單單是這一路白花花的‘幽冥通寶’灑出去，不知能養活多少揭不開鍋的窮苦人家，能讓多少孩子吃上幾頓飽飯，扯上幾尺新布。”

“從這個角度看，這奢糜的葬禮，倒也不算是全無用處？”

安妮聽着，碧色的眸子轉了轉，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趕緊問道：

“所以……”

(▽*)

“神都的空域管理衙門，不禁止這種事情，還給專門劃出航道，行這種方便，是不是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

“讓富貴人家花錢，老百姓得點實惠？”

(`)

“也許吧！”

老嫗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但也不盡然。”

“天條律例裡，對此類需要特殊航道的紅白之事，自是有明文規定，只需提前三日，將飛行高度、路線寬度、大致時辰等項填好表格，備齊材料，前往空域管理衙門申報，並繳納一筆不菲的‘航道佔用及安全保障費’，衙門自會覈准放行。”

“當然，這筆費用……”

“怕也是有數千靈石打底才行，畢竟那艘雲闕天舟太大了，速度又那麼慢，航道佔用費可不低。”

她頓了頓，又搖搖頭嘆道：

“不過，規矩是規矩，費用是費用，只要按規矩來，交了錢，自然無人會阻攔。”

“至於這錢最終會流向何處，又惠及何人，那就不是制定規矩的人需要明說的了。”

安妮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

()

“不過沒關係，反正賈府有錢！他們樂意這麼花，就隨他們去唄！”

∠(」∠)＿

說着，安妮乾脆直接趴在了護欄上，沒個站相的。

“哼哼！”

然而，那老嫗卻搖搖頭，發出了兩聲短促又冰冷的譏笑。

“有錢？”

“像這般不知節制、肆意揮霍，便是有座靈石山，也經不起幾回折騰咯！”

“老婆子我在這神都開了幾十年飯館，迎來送往，聽得多見得也不少。”

“據老身所知，寧國府和榮國府這兩座國公府，外面的架子雖還未倒，內囊卻也漸漸盡上來了，賬面上的浮財餘款，早就不比當年了。”

“你在那榮國府住了也有些時日，難道就一點都沒察覺出點什麼？”

然而，安妮卻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臉的茫然。

“沒有啊！”

(*^▽^*)

“人家在那榮國仙府的時候，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睡大覺，要麼就是到處去溜達玩耍，哪裡會去管他們賬上有多少錢？”

(￣︶￣)

“那些事情多無聊啊！”

(ˉ▽￣～)切~~

“……”

而老嫗看着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再次搖了搖頭，不再去多說什麼。

因爲她知道，說了也沒用！

要是說了有用的話，某人也不會看到別人辦喪事，就巴巴地跑來神都下邊玩，還幾乎天天跑他這裡，寧願跟她這個老太婆說話，也不去弔唁了。

呼——！嗚——！

這時，一陣稍大的風吹過，將更多的‘幽冥通寶’紙錢吹到了‘客常來’飯館破舊的屋頂和這個小小的木頭陽臺上，簌簌作響着，好些都落在了兩人腳邊，有些更是落到了院子裡，看下去白花花的一片。

“……”

|˙˙)

安妮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然後指着屋頂和腳邊的紙錢，笑嘻嘻地對那老嫗道：

“嬸嬸，你看！”

╭(*^▽^)╭

“你家這屋頂和陽臺上，也掉了不少‘錢’呢！怕是最少有上百張了吧？一張五個銅板，那就是好幾百個銅板了……不少錢呢！你不去撿撿？夠你賣好多碗的普通山菌燉竹雞的了！”

(゜▽^*)

“……”

老嫗聞言，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安妮一眼，隨即反駁道：

“那你怎麼不去撿？”

而安妮則是當即別過頭去，並不屑道：

“人家又不缺這點錢！”

o(^｀)o

“……”

老嫗嘴角似乎抽動了一下，隨即也淡定地回了一句：

“巧了，老婆子我也不缺。”

可惜，安妮卻並不信。

她只是指着飯館略顯破敗的門臉和陽臺欄杆上都開始掉色的桐油漆。

“你這飯館客棧，看着就破破爛爛的，明明很需要錢修葺一下的！”

(ì_í)

老嫗搖搖頭，依舊面不改色，語氣平靜。

“老身就喜歡它現在這副破破爛爛的樣子。”

“有煙火氣，有人情味，踏實。”

“修葺得金碧輝煌，反倒不像個吃飯的地兒了。”

而安妮被對方這歪理說得一怔，隨即再次撇了撇小嘴，顯然並不認同。

“嘁！”

()

不過還好，她也懶得再去跟眼前這固執的老太婆爭辯，而是轉過身，重新將注意力投向天空中那艘正在逐漸遠去的、白色巨獸般的雲闕天舟。

其巨大的舟影就那麼在漫天飄灑的白色紙錢中緩緩移動，低沉的轟鳴聲漸漸微弱，但那鋪天蓋地的白色‘雪花’，卻在後邊，在天空和深度的坊市街道和房屋上，留下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軌跡。

此情此景，安妮不由得再次猜想着，覺得那林黛玉、探春、賈寶玉、王熙鳳，還有賈府的那些姑娘太太們，應該都在那艘龐大的天舟之上，身處那片素白與之中並裝模作樣地哭哭啼啼着吧？

幸好，她安妮大仙機靈，提前跑出來了。

要不然，讓她整天待在那種壓抑的無聊環境中，還要聽別人哭哭啼啼，她指不定什麼時候忍不住一把火將那艘整得白花花的破船給燒了不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