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而，站在安妮身旁的老嫗，那乾瘦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輕鬆之色。

她就那麼仰望着那奢華到極致的送殯排場，渾濁昏黃的眼珠子裡反而是掠過了一絲深深的憂慮與不悅，眉頭更是緊緊皺着。

好一會，她才搖了搖頭，用那帶着歲月沙啞的嗓音低聲感慨和嘆息道：

“太奢靡了……”

“也太破費了！”

“不過是一個世家長孫媳婦的葬禮罷了，何至於要動用這般陣仗？”

“便是那史老太君仙逝，也不該如此規格吧？”

“這般逾越規制、鋪張浪費，恐非吉兆，怕是要惹人非議……甚至，有僭越之嫌啊！”

她的聲音很輕，就那麼喃喃自語着，彷彿是說給她自己聽的，但旁邊的安妮卻聽的一清二楚。

“？？”

-

(゜-゜)

所以，安妮想了想，不由有些奇怪地扭過過頭，看向老嫗那佈滿皺紋的側臉。

接着才疑惑地脆聲問道：

“嬸嬸，你爲什麼這麼說呀？”

(^▽^)

“不就是辦個喪事，場面大點就大了點嘛，賈府不是挺有錢的嘛，你管這閒事做什麼？”

(˙o˙)

在安妮看來，對方純粹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別人愛大辦就大辦，只要沒花天庭的錢就行，天條都不管的事，去管辣麼寬作甚？

“……”

老嫗苦笑着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轉而看向遠處的街道，一時間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她沒有直接去駁斥，而是想了想，才反問道：

“丫頭，那艘天舟……”

“你應是認得的，對吧？”

安妮想都不想便用力點點頭，用那種無奶聲奶氣的音調笑着道：

“當然認得啦！”

(_)

“當初人家從揚州來神都，坐的就是它！”

(*^▽^*)

“可大可舒服了！”

(`)~

“上面就跟個小仙府似的，有花園有院子有溫泉，飛起來還穩當當的，跟在地上沒兩樣！”

(▽`)

“一般的大型浮空島，怕是都沒有它一半氣派和寬敞呢！”

()

對於那艘大船，安妮確實是沒啥好挑剔的。

“……”

對於安妮說的這些，老嫗並不反駁，只是微微頷首。

“那你可知道，驅動這般龐大的仙家重器，在天上飛這麼一趟，需要耗費多少靈石？”

接着，她又這麼繼續問道。

“嗯……”

(_-)

安妮低着頭想了想，努力回憶着。

“好像聽那笨蛋林黛玉提過一嘴，說是上次去揚州接她，來回一趟，所有的開銷算下來，好像要三五千靈石左右？”

(o▽)o

是的，安妮記得林黛玉就是那麼說的。

當時對方的語氣可是還有些咋舌的，但對方同時也提到，說是其外祖母賈母疼愛體己，路費還全數承擔了，沒從賈府的公賬裡出。 不過考慮到其父親林如海還額外給了賈府近萬靈石的‘託管費’，所以算下來，榮國府跑那一趟不僅沒虧，反倒是賺了不少？

“三五千啊……”

老嫗卻緩緩笑着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旋即她才嘆息道：

“那是去揚州，路途雖遙遠，但費用卻並不算多。”

“可眼下，它雖只是在神都上空，沿着劃定的航道飛往城外幾百裡外的鐵檻寺，路途近了許多是不假，但你看看這排場——”

說着，她伸手指向天上那掛滿白幡素綾、不斷潑灑紙錢且緩緩往前飛行的雲闕天舟。

“那些幡幔、素綾，皆非尋常凡品，乃是特製的‘冰蠶雪綾’和‘往生幡’，自帶寧魂清心之效，價值不菲。”

“還有！”

“申報這等特殊的、需要清空部分航道的大型殯儀航線，所需打點的費用更是驚人。”

“更有隨行送殯的家眷、親朋、僕役，這許多人的車馬、儀仗、沿途的嚼用、乃至今日事畢後停靈數日的法事和回程安排、食宿開銷……林林總總加起來，依老身估摸着，沒有個十萬兩靈石，只怕是打不住的。”

要知道，一兩靈石可換十個一錢的靈石豆子，在神都城裡，普通人家，怕是一輩子都見不到能花上一錢靈石，畢竟一錢可是價值一千枚天庭金元錢幣的，對普通人來說一輩子都賺不了那麼多！

神都城裡，那些支付靈石的工作，可輪不到普通人去做，最少都是某些世家官紳們的自己人，或是七大姑八大姨什麼的，又或是某些運氣好的練氣修士。

可現在，區區一個寧國府長孫媳婦的葬禮，就花了那麼多，還搞那麼大的排場，連雲闕天舟都用上了，她豈能不驚、不怒、不哀、不嘆？！

“十、十萬靈石？！”

(⊙o⊙*)

安妮聽到這個數字，饒是她對靈石沒什麼概念，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需要那麼多嗎？”

(ω)

“它出殯去的地方，也不遠啊？”

(﹏)

要知道，安妮來到這個世界後，花銷最大的就是一開始時的罰款，但那也不過區區一千多靈石？

且那還是因爲天庭對修士管得嚴才罰那麼多，而她平日裡的花銷和買船的花銷，加起來怕是都還沒有到一千靈石吧？

“路途是不遠。”

聞言，老嫗臉上的苦笑更濃了，但還是耐心解釋道：

“可小傢伙，你要明白，這等世家大族的喪葬，講究的不是距離，而是‘規制’和‘體面’。”

“每一項開銷，都是爲了彰顯家族的權勢與對逝者的尊崇。”

“那些幡子、紙錢，不是隨便街邊買的；那航道，不是你想飛就能飛的；那些隨行人員的吃穿用度，更不能有絲毫簡慢，以免丟了家族的臉面。”

“這裡面，哪一樣不是一筆筆的靈石堆出來的？”

說着，老嫗忽然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從高空悠悠飄落、恰好經過陽臺附近的白色紙錢。

然後，她將那紙錢捏在枯瘦的手指間，仔細摩挲了一下那特殊的、略帶韌性與涼意的材質，又放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臉上才露出果然如此的悵然神色。

接着，她將紙錢展示給安妮看，並指着遠近街坊間那些爭搶撿拾紙錢的百姓們繼續解釋道：

“還有，你看這潑灑的紙錢，它可不是尋常黃表紙做的‘買路錢’。”

“這東西，有個名目，叫做‘幽冥通寶’。”

“據說，是以忘川河畔三生石邊的無名樹葉爲主料，摻入極微量的孟婆湯水，經過特殊秘法煉製而成。”

“傳說它不僅能爲亡魂在黃泉路上打點鬼差，疏通關節，更能在其抵達輪迴盤前，預先支付一份‘功德’，爲其換取來世一絲福緣。”

“甚至是……”

“開啓夙慧靈根、踏入仙途的一線渺茫契機？”

“這是隻有修仙大族，爲極其重要的核心成員舉辦葬禮時，纔會動用的頂級葬儀之物。”

“你不妨猜猜，這麼一張普普通通的‘幽冥通寶’，它究竟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