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看到黛玉走到跟前，對方咳出了幾口血沫，然後掙扎了一下，但最終卻放棄了。
畢竟，剛剛在她有手有腳且修爲遠超黛玉的情況下都不是黛玉的對手，現在缺胳膊斷腿外加受創嚴重，體內靈力只能勉強運轉護住傷勢的糟糕形勢下，那就更加沒有去繼續頑抗的必要了。
於是！
她直接躺平了，然後無比疲憊虛弱地喘息了幾下後，才用那嘶啞且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開口質問道：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
“我逍遙山莊與你們有何仇怨？”
“爲何竟下如此狠手，屠我滿門？！”
是的，她直到現在仍不明白，爲何她們會招來如此滅頂之災！
剛剛她原本是想要逃出去的，且也有機會，甚至還不惜發動了一張珍貴的遁術靈符，足夠她瞬息之間逃到千里之外。
但怎奈何，她激發了靈符後才發現，她的這個莊園四周，竟被這些來襲之人悄無聲息地設下了某種禁制陣法，以至於整個莊園圍牆外百米有一堵看不見的牆，她的靈符遁術方纔一頭撞了上去，差點沒要了她的命！
接着，在嘗試了一番，看到使用靈符逃不出去，飛也飛不出去且爬也爬不出去後，在心灰意冷之下，沒得辦法，她只能轉而又逃回了這個廳堂，在這裡苟延殘喘着，準備死也要做一回明白鬼。
而這，就是她剛剛問出那幾句話的原因。
“……”
黛玉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緩步上前，在對方身前不到一步處停下，手中的藏青長劍的劍尖斜指對方脖頸，任由血珠順着劍脊緩緩滴落。
她看着對方那絕美卻因痛苦和怨毒而扭曲的面容，沉默了片刻，才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如玉的聲音平靜地回答道：
“無仇……”
“也無怨。”
聞言，那紫裙女子不禁一愣。
“無仇無怨？！”
隨即，那紫裙女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般，喃喃了一會後才嘶聲質問道：
“那你、你爲何……爲何要……”
“咳咳——”
她激動之下，傷口崩裂，牽動肺腑，然後又不由咳出了好幾口血來。
“不爲什麼。”
見狀，黛玉沒有絲毫的憐憫。
只是目光再次掃過這裝飾華麗卻隱約瀰漫着一絲怨氣的大堂，再次確定周圍無異常後，她纔再次看向對方。
不過，這時候，她的聲音雖依舊平靜，但卻多了一絲冰冷和殺意。
“只是……”
“看不慣你們這些惡人的所作所爲罷了。”
是的，如果不考慮別的，那就真的僅僅只是因爲看不慣。
“你們該死！”
“換成任何一個有正義感的，只怕都會像我們這般做吧？”
“虧你還有臉問！”
是的，在動手之前，在船上的時候，她那位向來行事莫測的大仙師父可是隨手將幾段畫面和影像給她們展現出來過的。
影像中，真實地揭穿了這座‘逍遙山莊’在夜幕下的曾經發生過的真實面目：地牢中擠滿了面黃肌瘦、眼神驚恐的孩童，有管事模樣的人拿着賬簿，與外來修士或者別的武林幫派人士討價還價，交易‘貨物’，而‘貨物’不是什麼，就正是那些被拐的孩童！
影像中雖然沒有直接展示血腥屠殺，但那無聲的哭泣、麻木的眼神、骯髒的交易、以及某些畫面中匆匆一瞥的被草草掩埋的幼小屍體，卻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觸目驚心！
當時，她的那大仙師父只淡淡地說了這麼幾句：
‘這裡是個人販子的窩點，中轉站。”
“在他們手上，間接或直接死掉的孩子，數以百計！被他們拆散的家庭，則有更多。”
“天庭律法或許管不到，或者懶得去管，但人家覺得，你們可以去管管？’
‘這莊子裡的人，每一寸泥土都是骯髒的，廚子都該殺！’
也正是知道了這一切，黛玉、探春、紫鵑、雪雁四人原本心中那點遲疑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則是難以遏制的怒火與寒意。
特別是黛玉！
因爲，她想到了她自己，那種孤身離家來到神都寄居榮國仙府的無奈和那種飄零之感，她更知道親情的重要，所以才更能對那些無辜孩童悽慘命運產生共情。
於是！
這便有了方纔她們那場毫不猶豫的雷霆突襲與血腥清剿，纔有了她們孜孜不倦地搜殺全莊且發誓不放過一個漏網之魚的狠辣！
“你！！”
“看、看不慣？”
對方先是一怔，接着很快回過神來。
畢竟，她們莊子裡的這些人曾經都做過些什麼，以及正在做些什麼，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雖然吧，她之前已經隱隱猜測到一些緣由，畢竟她們自己的屁股是真的不乾淨，但她和她的莊客手下們行事向來隱秘，且背後還有着倚仗，所以她從未想過這麼一層，也從未想過她自己還會有這麼一天。“我明白了……”
地上的紫裙女子聽完黛玉的回答後，先是喃喃了一句，隨即竟歇斯底里地尖聲大笑起來：
“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
那種笑聲淒厲而又悲傷，然後還有一絲猙獰在內，在此時這空曠和死寂的血腥大堂中迴盪，令人不由有些毛骨悚然。
“？”
但黛玉卻並不怕，她只是微微蹙眉並冷冷地問道：
“你笑什麼？”
畢竟，對方之前不可一世的那種差點將她斬於劍下的情形下她都沒有怕，那就更別提現在對方馬上要死了的時候了。
“……”
紫裙女子很快止住了笑聲，那張因激動而泛起病態紅暈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隨後她死死盯着黛玉，眼中充滿了嘲諷與怨毒：
“我笑…..”
“笑你們蠢！”
“笑你們的無知！”
說着，不等黛玉駁斥些什麼，她才繼續喘着粗氣，開始一字一句地咬牙道：
“你們以爲你們是在替天行道？”
“是在行俠仗義？”
“哈哈哈……”
“愚蠢！”
“我們是有罪，不錯！拐賣稚童，拆散家庭，甚至……有些孩子確實是因我們而死！”
她竟然很直接乾脆地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但語氣中並無多少悔意，只有瘋狂和猙獰。
“但！”
“我們的罪，自有天庭律法定奪！”
“還輪不到你們這幾個藏頭露尾的小賤人來審判！”
“你們今日屠我山莊，殺我門人上下近百，其中不乏有跟腳、有背景的！你們以爲天庭會放過你們？”
“天庭的監察司、刑律司會查不到你們的頭上？”
“少在那得意了……”
“哈哈哈——”
“咳咳——”
“天庭容不下你們這種正義之士的，而我們卻可以爲非作歹！”
“你殺了我們，你們也得償命！”
“什麼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天網就是爲你們這種人準備的，我們則有的是辦法去規避它！”
“怎樣？”
“這是不是很可笑？”
“哈哈哈哈哈——”
“你們死定了！死定了！”
“去吧！”
“去亡命天涯，然後等死吧！”
“即便你們僥倖逃脫追捕，也會被列入天庭通緝名錄，永生永世，東躲西藏，不得安寧！”
“而我……我會在地府裡，在十八層地獄裡睜大眼睛看着等着你們！”
“等着看到你們一個個被抓、被廢去修爲、被投入天牢、被送上斬仙台！”
“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哈哈哈哈哈哈！！！！！”
她那詛咒般的話語充滿了惡毒與快意，然後在說完之後還再次歇斯底里地放聲大笑着，彷彿是已經看到了黛玉等人好人沒好報的悲慘下場那般？
“……”
然而，面對這瘋狂的詛咒與威脅，黛玉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或動搖，只是默默地看着對方，甚至連持劍的手都沒有晃動一下。
許久……
看到對方漸漸停了下來，她才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語氣依舊平靜，甚至有些戲謔地朝着對方調侃道：
“確實，你這話倒是在理。”
“但世間有些事情，總是要有人去做的，我們也樂意去做。”
“況且……”
“事實上，我們其實並不擔心會被天庭記錄和追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