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試煉監察使聽到上司詢問，一激靈才勉強從震驚中稍稍回過神。
緊接着，他深吸一口氣，仔細看了看手中的那記錄着仙舉考覈過程的寶鑑一眼，看到上邊實時記錄的陣法相關狀態數據，又瞥了一眼水幕中那已然空空如也、靈光黯淡的劍陣核心，然後嘴角不由再次微微抽搐了一下。
隨後，他才用那更加精準卻同樣充滿着不可思議的語氣去小心忐忑地糾正道：
“回稟監舉大人！”
“其實，那並非尋常的‘破陣而出’……”
“按寶鑑記錄與陣法的相關反饋，考生林黛玉，乃是以自身劍道修爲，強行擊潰了陣法核心區域的十七處關鍵符籙節點和惡鬼陣眼，最終導致‘破妄劍陣’局部靈力迴路崩潰，運轉失效……”
“簡言之，即是：她不是‘破陣而出’，而是‘殺穿’陣法而出？”
他特意強調了‘殺穿’二字，因爲這比‘破陣’更加不可思議，意味着對方並非取巧，而是正面碾壓的方式破了陣法本身的防禦機制，而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找到陣門後的破陣。
他此言一出，臺上其餘幾位負責記錄、評分的青袍考官也紛紛點頭應聲，一個個的臉上猶帶着驚容並低聲附和道：
“監察使所言甚是！”
“那確是‘殺穿’無疑。”
“可不？”
“下官監考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如此破陣之法。”
“你們看！”
“陣法記錄中，其靈力的衝擊峰值，並未超過練氣中期修士的範疇，然其殺傷力卻非比尋常……真是奇哉怪哉！”
“下官也看不懂，只是……”
“她確實將陣法給破了，這是確鑿無疑的。”
就這樣，聽着下屬們的確認，那個王監舉的面色越發凝重起來。
“……”
接着，他沉吟良久，似乎在消化那個驚人的事實，但最終還是再次搖搖頭並開口，用那嚴肅的語氣再次確認道：
“可曾查驗仔細？”
“確定考生未有舞弊之舉？”
“也未曾動用超出規制的禁忌法寶、符籙，或是藉助了其他外力？”
這是原則性問題，他必須問清。
因爲他實在是想不通，區區一個練氣中期的考生是怎麼破陣的，事實上，換成他這個仙舉司的監舉親自上，估計也沒法做得比對方更好，所以，由不得他不懷疑。
“回大人！”
聞言，那個已經再三查驗的試煉監察使則立刻拱手，然後語氣篤定地回道：
“下官已通過寶鑑及考場禁制反覆覈查，考生林黛玉所用佩劍，爲登記在冊的‘秋水’劍，其材質普通，僅爲上品法器，距法寶尚遠，完全合規。”
“至於符籙，或是其他外力，目前尚未發現。”
“另——”
“其陣中所施展之最強一擊，靈力波動上限也嚴在練氣五層範疇內波動，未曾逾越。”
“只是……”說到這，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困惑之色，但還是繼續硬着頭皮往下說道：
“只是其施展的劍法路數、身法步法，精妙絕倫，簡直聞所未聞！”
“然此僅爲技藝範疇，並未違反考覈禁止使用‘超規格外力’之根本規則，所以不算違規。”
聽到這，那王監舉雖然仍舊緊皺眉頭，但卻不得不微微頷首。
因爲那個監察使的回答清晰明確，排除了最關鍵的舞弊嫌疑，至於考生的劍法身法，不管再怎麼奇特，再怎麼匪夷所思那也是對方自己的本事，仙舉考覈本就不禁考生使用自家傳承秘技，只要不涉及某種天條禁止的魔道禁術或是有傷天和的外力即可。
“……”
接着，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遠處那道仍舊站在陣法中靜候結果的素雅身影，此時由於破陣導致陣法已然退開，但對方仍舊一動不動站在那裡，讓他心中不禁微起波瀾。
之前他曾因此女的事情對賈府的那位工部的賈政試探過，看到對方不以爲意，還以爲不過是走個過場的閨閣小姐，這次只不過是來熟悉考場的，可哪想，文試對方一鳴驚人，直接震動神都，讓他不得不特意來了這個‘甲子’考場看看對方。
然而，原以爲對方武試必定會折戟沉沙黯然而歸，可哪想，此刻竟是自己原本先入爲主的想法被對方那石破天驚的‘殺穿劍陣’之舉衝擊得七零八落，以至於在又驚又惑之下，他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去評價對方了。
“罷了！”
但最終，王監舉還是緩緩搖了搖頭，似是要將腦中紛亂的思緒甩開那般，接着才恢復了原本威嚴與決斷，隨後沉聲道：
“既已覈實無誤，便依規程，交由爾等去評分吧！”
“去吧！”
然而，那試煉監察使聞言卻面露難色，稍稍遲疑了一下，好一會才起身並躬身謹慎地問道：
“敢問監舉大人……”
“此等情形，前所未有。”
“評分……”
“該當如何定奪？”
畢竟，常規的評分標準或者慣例裡，可沒有直接‘殺穿劍陣’這一項，雖說肯定可以甲等，但能不能往上，他就要先問一問才行。
“你啊——”
王監舉聞言，沒好氣地瞪了對方一眼，語氣帶着幾分不滿，但同時也有一絲無奈，隨即才朗聲道：
“規程寫得明明白白：若能於一炷香內徹底勘破虛妄，走出劍陣，可得甲等滿分！”
“眼下此考生非但勘破，更是以力破陣，殺穿而出！”
“用時更不足一炷香！”
“此等表現，若還不能得‘甲等’以上之，難不成還要給她‘乙等’、‘丙等’不成？”
“那我仙舉司規程豈不成了一紙空文，徒惹三界修士恥笑？！”
他這話聲音不小，既是說給那個監察使聽的，也是說給臺上所有的考官聽的，算是給評分定了調子。
“……”
“……”
“……”
“……”
“……”
衆考官聞言，心中凜然，皆知這是最合理且最無可指摘的處理方式，於是，他們紛紛收斂驚容，正襟危坐，開始提筆在各自的評分考卷和相關玉簡上書寫錄入相關評語並進行成績定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