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或者說是驚愕了足足幾秒后，芙莉蓮這才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反問道：

“伊蕾娜……”

“你，也戀愛過？”

雖然她很難想像眼前這個自戀到極點的魔女會為某個男子動心，但鑒於剛剛伊蕾娜猜得那麼准，她就還是打算問問。

“不！”

聽到芙莉蓮竟問出那種羞澀的事情，伊蕾娜當即立刻擺手斷然否認，腦袋更是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彷彿是生怕回答慢一點就會被什麼可怕的東西給玷污了一樣。

“沒有！”

“絕對沒有！”

緊接着，她那深入骨髓的自戀模式又再次全開，就那麼她挺起比芙莉蓮的要有那麼一點規模的胸膛，用那種詠嘆調般的語氣大聲宣告道：

“要知道……”

“像我這樣同時兼具星辰般璀璨智慧與晨霧般夢幻美貌的完美魔女，那些庸庸碌碌的凡俗男人，怎配站在我身邊，與我共享這世間的風景？”

“天才如我，才智足以讓世界樹下最資深的古老學者都自嘆弗如，容顏更是能讓花園裏最嬌艷欲滴的玫瑰都羞愧地收起花瓣，若是真的要尋找伴侶……”

說著，她故作沉思狀，指尖輕點下巴，眼中閃爍着某種希冀和期待的光。

“恐怕也得是那種能解開塵封千年謎題的絕世智者，又或是那種容貌俊美到讓清冷月光都為之沉醉的絕世美男子才行吧？”

“然後品格還要很好很好才行？”

“不過，像那樣完美的人，大概……只存在於童話故事裏了吧？”

說完並耷耷肩，她最後才以一種高處不勝寒的落寞語氣遺憾地結束了那番近乎許願般的宣言。

“……”

對於伊蕾娜的那種擇偶標準，芙莉蓮也聽得有些傻眼。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去說點什麼，但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無奈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多去啰嗦。

畢竟，相處這些日子，她們都已經很清楚，伊蕾娜就是這樣的一個獨特又……嗯，讓人有點無語的自戀傢伙，她們早就已經習慣了。

“吶！”

這時，伊蕾娜忽然收起了那副誇張的自戀姿態，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一些，然後就那麼看着芙莉蓮並直接問道：

“你剛剛在想的那個人……”

“是辛美爾，對吧？”

“那個據說在八十年前跟你一起冒險，然後終身未娶的勇者？”

“你別想否認！”

“菲倫之前跟我提到過一些關於他和你的事情，我用屁股都猜得出來！”

被伊蕾娜那麼一詰問，芙莉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

“……”

然後她沉默着，沒有去承認，但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否認或轉移話題。

她只是默默地低下了頭，目光落在自己戴着厚手套的手上，彷彿那上面有什麼極其吸引她的東西一樣。

而那份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不言而喻的答案了。

“果然！”

“我就知道！”

雖然芙莉蓮沒有開口，但自認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的伊蕾娜還是得意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當然了，雖然猜到了，但她卻並沒有急着去說什麼，而是耐心地等着。

呼嗚——！

這時，一陣寒冷的空氣吹來，已經沒有多少行人的街道顯得更加靜謐了。

“……”

又過了許久，芙莉蓮才彷彿下定了決心那般，抬起頭，用那種很輕的、幾乎要被風吹散的聲音開口說道：

“伊蕾娜，你知道嗎？”

“當時……”

“八十年前，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也是在這條街上。”

說話的時候，她的聲音隱隱帶着那種回憶的朦朧感，讓伊蕾娜不由再往前挪了兩步，生怕錯過些什麼。

“當年，夕陽的紅色光芒，也像今天這如同融化的金子一樣，斜斜地照在這些青石板上，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很長……”

“就當這座修道院的鐘聲，就像剛才那樣，‘咚……咚……’地響起來的時候……”

她頓了頓，彷彿是在腦海中重現和回憶着當時的畫面。

“他突然……”

“在後面喊住了我。”

說著，芙莉蓮緩緩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甚至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摘掉了厚厚的毛線手套。

然後，她攤開了手心。

“！！”

“這是……”

伊蕾娜湊了過去，然後她看到了：在芙莉蓮那白皙的掌心中央，竟靜靜地躺着一枚戒指？

那戒指樣式有些古樸，材質似乎是某種不起眼的暗色金屬，頂上還鑲嵌着一塊已經有些暗淡、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細小寶石，整體看起來非常普通，甚至有些陳舊。

不過，即便是過了八十年，它上邊仍舊散發著某種淡淡的魔力波動，而由此可知，當年嶄新的時候，就一定是件不錯的魔法裝備？

“然後……”

接着，芙莉蓮一邊用那種或許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目光凝視着那枚戒指，一邊繼續說道：

“他送給了我這個……”

“一枚，據說在當時，價值非常非常昂貴的魔法戒指？”

剎那間，旁邊伊蕾娜那雙漂亮的紫色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然後如同發現了寶藏的探險家一般，八卦之魂也開始在她眼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實體化了！

“他送給你的？”

她激動得差點要跳起來，連忙湊得更近，接着才連珠炮似的追問道：

“他送你的禮物？”

“而且還是戒指？！”

“你、你當時接受了？！”

剛問完，伊蕾娜就恨不得給自己甩一個大嘴巴子，因為她意識到，現在戒指就在芙莉蓮手上，所以她剛剛的那個問題簡直蠢透了！

於是！

她立刻改口，語氣繼續急切地問道：

“然後呢？”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他是不是表白了？說了什麼浪漫的話？”

“快告訴我！”

現在伊蕾娜可不管是不是別人的隱秘事情了，她就如同是一個追更的書友那般，就只想知道更多。

“……”

然而，芙莉蓮卻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竟朝着伊蕾娜反問道：

“什麼然後？”

看到對方的表情和詢問，伊蕾娜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

然後她眨了眨眼，彷彿沒聽懂一樣：

“什麼……‘什麼然後’？”

“就是……”

“他送你戒指之後發生的事情啊！”

伊蕾娜有些莫名其妙。

“你們……”

“難道就沒有然後了？”

接着，她如同是想到了些什麼一樣，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氣並捂住了嘴。

“是的。”

芙莉蓮點點頭，語氣平淡地確認道：

“是沒然後了。”

“他給我戴上戒指之後，我們就像往常一樣，繼續趕路了。”

聽到果然是跟自己猜測的一樣，伊蕾娜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額頭，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感嘆：

“我的天！！！”

此時此刻，伊蕾娜只感覺自己的常識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和挑戰，然後她那讓世界樹下最資深的古老學者都自嘆弗如的聰明才智都有點不夠用了。

“芙莉蓮！”

“你接受了他的戒指，他還……”

“等等！”

“他是怎麼給你戴上的？”

說著，再次想到某件事情的伊蕾娜趕緊止住了某些話並繼續追問道，只想最後確認一下。

“嗯……”

芙莉蓮回憶了一下，接著說道：

“他當時，是突然半跪下來，給我戴上的。”

“雖然我當時覺得他那個姿勢有點奇怪，表情也過於鄭重，也完全沒必要，但……”

“當時考慮到人類表達某種鄭重感謝時似乎也會那樣？”

“所以，我當時並沒有太大的感覺，就那麼站着，讓他把戒指戴在了我的……嗯，這根手指上。”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無名指，至於是左手還是右手，她則有點記不清了。

“！！”

聞言，伊蕾娜的眼睛再次瞬間瞪得溜圓，嘴巴也張成了‘O’型，幾乎足以塞進一個大鴨蛋了。

然後，她就那麼看着芙莉蓮的無名指，聲音都因為震驚而微微有些變調：

“他、他他……”

“他單膝跪地！”

“讓他把戒指戴在了你的無名指上！”

“然後……”

“你卻跟我說‘沒然後了’？！”

“芙莉蓮！”

“你知不知道在人類的文化里，這意味着什麼？！”

看着芙莉蓮那依舊帶着些許困惑和‘這有什麼問題嗎’的清澈，或者說是無知的眼神，一個可怕的、荒謬的猜想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伊蕾娜。

於是乎，她再次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接着用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試探般的語氣再次問道：

“芙、芙莉蓮……”

“當初的他，送你戒指的時候……”

“你、你該不會……根本就不知道，‘戒指’，尤其是半跪着在‘無名指上戴的戒指’在人類社會中象徵著什麼意義吧？”

芙莉蓮聞言，再次低下了頭，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那枚已經有些暗淡的戒指上，額前的白髮垂了下來，遮擋住了雙眼。

“……”

她沒有立刻去回答，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確的答案，至少，旁邊的伊蕾娜第一時間就領會了她的意思，並再次無言地捂住了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