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很快就到來了。
晨光雖然已經刺破薄霧，卻未能完全驅散古拉納特伯爵領城市上空瀰漫著的緊張氣氛。
而在距離城市不遠的那一處高高且略微隱蔽的山丘頂部，茂密的林木恰到好處地掩蓋着那輛豪華馬車的車身，讓城市裏的人輕易看不到它的蹤跡。
當然了，有着強力麻瓜驅逐咒在，即便是被人看到也不要緊，那些人自然會下意識地忽略掉。
“……”
在一番洗漱和用完早餐、收拾完畢之後，菲倫才走到面向那個城市的方向輕輕撥開了大廳那落地窗的帘布一角。
接着，她那雙紫色的眼眸開始仔細地俯瞰和端詳着遠處下方的那座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城市。
然後她幾乎是瞬間就看到了：城門處的衛兵數量最少增加了三倍甚至不止，他們正分批次地對進出的行人、商旅、農夫和小販們進行着嚴厲和苛刻的盤查，幾乎每個進出城的人都會被盤查一遍。
而更重要的是，施展了鷹眼術的菲倫還看到了，城門、廣場以及街道的醒目處，有很多似乎是才剛剛張貼上去的、由魔法繪製的通緝令？
那些紙張在晨曦陽光的照耀下微微反光着，即便是隔着老遠，菲倫也看到了，上面清晰地印着她自己、老師芙莉蓮以及安妮三人的畫像，還惟妙惟肖的，顯然是某個見過她們的魔法使給弄出來的。
也許，是昨晚被安妮炸飛的那幾個？
而除此之外，街道里也多了一隊隊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巡邏士兵，不知道的怕是還會以為要準備打仗呢！
“哎！”
“戒備變得森嚴起來了呢，芙莉蓮大人。”
看了一會，沒有看到更多情況的菲倫只得放下帘布，然後轉身朝着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芙莉蓮輕聲嘆着。
此時她語氣里並沒有多少的驚慌，只有一種‘果然如此’般的平淡，因為那跟她們昨天晚上猜測的情況差不多。
“……”
客廳里，芙莉蓮正蜷縮在一張柔軟的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本不知從哪個古老遺迹中翻出來的魔導書並看得入神，然後手裏還拿着一根魔法速記筆在上邊塗塗改改地比劃着，也不知道是在寫些什麼。
所以，自然而然的，聽到菲倫的話，她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是繼續自顧自忙着她自己的。
“……”
“芙莉蓮大人？”
菲倫又喊了一聲，但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終於！
“？？”
直到菲倫有些不滿地走到她跟前，感受到氣氛有些不對的她才抬起頭來，用她那特有的、如同是因為千年歲月沉澱下的某種慵懶和平靜聲線回應道：
“嗯。”
“我之前看到了。”
說完，她又繼續看她的書去了，彷彿窗外那因她們而引發的全城騷動跟她完全無關，然後可能還不如書頁上一個失傳的古代符文來得有趣？
“哎……”
對此，菲倫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啊，她也早已習慣了自家老師這種對世俗事務以及其它大多數事情的漠然態度，所以，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坐到了旁邊，開始思考着。
“接下來呢？”
“我們要怎麼辦？”
她問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畢竟，她們現在三人都成了通緝犯，而目標，城裏頭的那兩個魔族使者卻依舊安然待在城堡里，享受着貴賓待遇，也不知道有什麼陰謀，她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辦法的。”
“只能等了。”
芙莉蓮翻過了一頁書，在上邊寫了幾句后才輕描淡寫地說著，目光依舊黏在書頁上，表情也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知道！”
“可是……”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說著，菲倫不由有些賭氣地撐起了下巴。
她並非缺乏耐心，只是眼下的情況確實棘手，她們明明是想要幫忙的，可現在卻成了通緝犯，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關鍵是，她們現在不敢輕易進城，只能在外邊觀察，而長時間的等待又有可能意味着變數，到時候還不知道魔族會做些什麼呢！
而且安妮……
想到安妮，她便忍不住扭頭瞥了一眼客廳深處的那扇緊閉着的房門，心裏瞬間湧起一陣無力感。
昨天，那個傢伙帶着她差點就沒將人家那領主的城堡給炸平咯，現在捅了那麼大的簍子，竟然還能睡得着？
要知道，昨天晚上她可是輾轉反側幾乎徹夜難眠，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小會。
“……”
聽着菲倫的埋怨，芙莉蓮再次從書本中抬起頭。
接着，那雙帶着一絲碧色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菲倫，許久才提出了一個聽起來十分‘合理’的建議：
“要不……”
“那你進城去，將那三個……嗯，將那剩下的兩個魔族給消滅掉？”
原本是三個魔族使者，但昨晚有一個想去牢房裏刺殺自己時反被自己給消滅掉了，所以，現在就自然只還剩下兩個了。
“……”
聽到芙莉蓮的話，菲倫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接着，她先是扭頭端詳對方那毫無玩笑意味的臉，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認真的她想了想，才冷靜地陳述事實道：
“芙莉蓮大人！”
“我一個人打不過。”
“您要一起去嗎？”
如果是在野外，菲倫可能還有一點信心去跟那兩個魔族對抗一番，但是，現在對方在城裏，在那領主的城堡里，然後城裏的士兵最少三五千，那麼多的人，她一個人顯然是對付不了的。
除非是她使用非常規手段，比如躲在遠處，然後施展全部的魔力，用攻擊魔法或者別的魔法直接將那個伯爵的城堡給夷為平地？
可那樣一來，死的可就不僅僅只有兩個魔族了。
況且，菲倫還是有點不太認可安妮的那種行為，她覺得還是太極端了，即便對方抓了芙莉蓮大人，她們也不應該就那麼打進去？
“不……”
芙莉蓮立刻搖了搖頭，臉上還是那種淡漠的表情。
“我不想像安妮那樣招惹麻煩。”
“那會毀了整個城的，還會有很多不必要的死傷？”
說著，芙莉蓮的目光也掃了一眼正緊閉着的安妮的那個房門。
她確實可以輕易擊敗那個伯爵和對方的軍隊，然後將那兩個魔族給斬殺，但問題是，大規模的破壞、驚動更多的人類領主、引來更多的關注和追擊等等，這一切在活了上千年的芙莉蓮看來，都是極其低效且擾人清靜的行為。
她追求的是精準、簡潔地達成目標，而非轟轟烈烈地去打打殺殺鬧事。
安妮昨天那種蠻橫粗暴的方式，在她看來，儘管效率驚人，可並不能徹底解決問題，反而使問題更複雜了，還不如讓她自己偷偷越獄呢！
就比如現在，她確實可以和菲倫衝到城裏將那個領主和魔族都給打倒，可然後呢？
到時候，誰來保護這個城市，誰來抵禦那些有着復蘇跡象的魔族？
“……”
菲倫沉默了。
她隱隱明白芙莉蓮的意思，強攻顯然是不可取的，而潛入刺殺風險極高也不符合自己以及芙莉蓮的行事風格。
所以，等待……似乎就是目前她們唯一的選擇了。
想畢，她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遠處那個戒嚴的城市並最終接受了這個現實。
“好吧。”
“您說的對，那就只能等了。”
說著，菲倫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沒有再去追問。
“嗯。”
芙莉蓮點點頭，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魔導書上，並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補充道：
“也只能那樣了。”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芙莉蓮偶爾翻動書頁和落筆時的那種沙沙聲。
窗外，陽光透過林蔭，在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山下的城市依舊劍拔弩張，士兵們正在用通緝令去翻街倒巷地全力搜捕着某三個‘窮凶極惡’的魔法使通緝犯。
“對了！”
“芙莉蓮大人，我發現……”
“在那邊，離城市大概十公里的距離，好像有一股很強的魔力波動？”
“你才發現啊？”
“啊！”
“您也感知到了？”
“那是魔族嗎？”
“好像跟城堡里的那兩個使者的魔力波動很像呢！”
“也許吧！”
“對方是在監視城市這邊？”
“是的。”
“也就是說，對方跟那個伯爵的談判根本就沒有誠意？”
“對方的目標是結界？”
“嗯。”
“也許吧！”
“要不……”
“咱們現在去襲擊，或者直接乾脆消滅他們？”
終於，當兩人說到這，芙莉蓮再次將目光從書頁上抬起，然後一臉奇怪地看向了菲倫並詫異地問道：
“然後呢？”
“消滅了魔族后，咱們繼續當通緝犯，被整個北方諸國通緝？”
“每次進城或者去採購都要偷偷摸摸的？”
這話倒是讓菲倫挺意外的，但還好，菲倫不傻，她很快就領會了自己老師的弦外之音。
“您是說……”
“我們在必要的時候，比如在那個城市的人，在那個伯爵徹底看透了魔族的本質后再出手？”
二對此，芙莉蓮則不置可否。
“……”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隱隱有些興奮的菲倫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繼續看她的書去了。
